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你也过去罢。”尤氏方告辞出来。走至二门外,上了车,众媳妇放下帘
子来,四个小厮拉出来,套上牲口,几个媳妇带着小丫头子们先走,到那边
大门口等着去了。这里送的丫鬟们也回来了。
Page 207
尤氏在车内,因见自己门首两边狮子下,放着四五辆大车,便知系来赴
赌之人,向小丫头银蝶儿道:“你看,坐车的是这些,骑马的又不知有几个
呢。”说着进府,已到了厅上,贾蓉媳妇带了丫鬟媳妇也都秉着羊角手罩接
出来了。尤氏笑道:“成日家我要偷着瞧瞧他们赌钱也没得便,今儿倒巧,
顺便打他们窗户跟前走过去。”众媳妇答应着,提灯引路。又有一个先去悄
悄的知会伏侍的小厮们,不许失惊打怪。于是尤氏一行人悄悄的来至窗下,
只听里面称三赞四,耍笑之音虽多,又兼有恨五骂六,忿怨之声亦不少。
原来贾珍近因居丧,不得游玩,无聊之极,便生了个破闷的法子,日间
以习射为由,请了几位世家弟兄及诸富贵亲友来较射。因说:“白白的只管
乱射终是无益,不但不能长进,且坏了式样;必须立了罚约,赌个利物,大
家才有勉力之心。”因此,天香楼下箭道内立了鹄子,皆约定每日早饭后时
射鹄子。贾珍不好出名,便命贾蓉做局家。这些都是少年,正是斗鸡走狗、
问柳评花的一干游侠纨绔。因此大家议定,每日轮流做晚饭之主。天天宰猪
割羊,屠鹅杀鸭,好似临潼斗宝的一般,都要卖弄自己家里的好厨役好烹调。
不到半月工夫,贾政等听见这般,不知就里,反说:“这才是正理。文既误
了,武也当习,况在武荫之属。”遂也令宝玉、贾环、贾琮、贾兰等四人,
于饭后过来跟着贾珍,习射一回方许回去。贾珍志不在此,再过几日,便渐
次以歇肩养力为由,晚间或抹骨牌,赌个酒东儿,至后渐次至钱。如今三四
个月的光景,竟一日一日赌胜于射了,公然斗叶掷骰,放头开局,大赌起来。
家下人借此各有些利益,巴不得如此,所以竟成了局势。外人皆不知一字。
近日邢夫人的胞弟邢德全也酷好如此,所以也在其中。又有薛蟠头一个
惯喜送钱与人的,见此岂不快乐?这邢德全虽系邢夫人的胞弟,却居心行事,
大不相同。他只知酒赌钱、眠花宿柳为乐,手中滥漫使钱,待人无心,因此
都叫他“傻大舅”。薛蟠早已出名的“呆大爷”。今日二人凑在一处,都爱抢
快,便又会了两家,在外间炕上抢快。又有几个,在当地下桌子上赶羊。里
间又有一起斯文些的抹骨牌,打天九。此间伏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
子。——此是前话。
且说尤氏潜至窗外偷看。其中有两个陪酒的小么儿,都打扮的粉妆锦饰。
今日薛蟠又掷输了,正没好气,幸而后手里渐渐翻过来了,除了冲账的反赢
了好些,心中自是兴头起来。贾珍道:“且打住,吃了东西再来。”因问:“那
两处怎么样?”此时打天九赶老羊的未清,先摆下一桌,贾珍陪着吃。薛蟠
兴头了,便搂着一个小么儿喝酒,又命将酒去敬傻大舅。傻大舅输家没心肠,
喝了两碗便有些醉意,嗔着陪酒的小么儿只赶赢家不理输家了,因骂道:“你
们这起兔子,真是些没良心的忘八羔子!天天在一处,谁的恩你们不沾?只
不过这会子输了几两银子,你们就这么三六九等儿的了。难道从此以后再没
有求着我的事了?”众人见他带酒,那些输家不便言语,只抿着嘴儿笑。那
些赢家忙说:“大舅骂的很是。这小狗攮的们都是这个风俗儿。”因笑道:“还
不给舅太爷斟酒呢。”两个小孩子都是演就的圈套,忙都跪下奉酒,扶着傻
大舅的腿,一面撒娇儿说道:“你老人家别生气,看着我们两个小孩子罢。
我们师父教的:不论远近厚薄,只看一时有钱的就亲近。你老人家不信,回
来大大的下一注,赢了,白瞧瞧我们两个是什么光景儿。”说的众人都笑了。
这傻大舅掌不住也笑了,一面伸手接过酒来,一面说道:“我要不看着你们
两个素日怪可怜见儿的,我这一脚把你们的小蛋黄子踢出来。”说着,把腿
一抬。两个孩子趁势儿爬起来,越发撒娇撒痴,拿着洒花绢子托了傻大舅的
Page 208
手,把那钟酒灌在傻大舅嘴里。傻大舅哈哈的笑着,一扬脖儿把一钟酒都干
了。因拧了那孩子的脸一下儿,笑说道:“我这会子看着,又怪心疼的了。”
说着,忽然想起旧事来,乃拍案对贾珍说道:“昨日我和你令伯母怄气,你
可知道么?”贾珍道:“没有听见。”傻大舅叹道:“就为钱这件东西!老贤
甥,你不知我们邢家的底里。我们老太太去世时,我还小呢,世事不知。他
姐妹三个人,只有你令伯母居长。他出阁时,把家私都带过来了。如今你二
姨儿也出了门子了,他家里也很艰窘。你三姨儿尚在家里。一应用度,都是
这里陪房王善保家的掌管。我就是来要几个钱,也并不是要贾府里的家私,
我邢家的家私也就够我花了。无奈竟不得到手,你们就欺负我没钱!”贾珍
见他酒醉,外人听见不雅,忙用话解劝。
外面尤氏等听得十分真切,乃悄向银蝶儿等笑说:“你听见了,这是北
院里大太太的兄弟抱怨他呢。可见他亲兄弟还是这样,就怨不得这些人了。”
因还要听时,正值赶老羊的那些人也歇住了,要酒。有一个人问道:“方才
是谁得罪了舅太爷?我们竟没听明白。且告诉我们,评评理。”邢德全便把
两个陪酒的孩子不理的话说了一遍。那人接过来就说:“可恼,怨不得舅太
爷生气。——我问你:舅太爷不过输了几个钱罢咧,并没有输掉了,怎
么你们就不理了?”说着,大家都笑起来。邢德全也喷了一地饭,说:“你
这个东西,行不动儿就撒村捣怪的。”尤氏在外面听了这话,悄悄的啐了一
口,骂道:“你听听,这一起没廉耻的小挨刀的!再灌丧了黄汤,还不知唚
出些什么新样儿的来呢。”一面便进去卸妆安歇。至四更时,贾珍方散,往
佩凤房里去了。
次日起来,就有人回:“西瓜月饼都全了,只待分派送人。”贾珍吩咐佩
凤道:“你请奶奶看着送罢,我还有别的事呢。”佩凤答应去了,回了尤氏,
——分派,遣人送去。一时佩凤来说:“爷问奶奶今儿出门不出门?说咱们
是孝家,十五过不得节,今儿晚上倒好,可以大家应个景儿。”尤氏道:“我
倒不愿意出门呢。那边珠大奶奶又病了,琏二奶奶也躺下了,我再不去,越
发没个人了。”佩凤道:“爷说,奶奶出门,好歹早些回来,叫我跟了奶奶去
呢。”尤氏道:“既这么样,快些吃了,我好走。”佩凤道:“爷说早饭在外头
吃,请奶奶自己吃罢。”尤氏问道:“今日外头有谁?”佩凤道:“听见外头
有两个南京新来的,倒不知是谁。”说毕,吃饭更衣,尤氏等仍过荣府来,
至晚方回去。
果然贾珍煮了一口猪,烧了一腔羊,备了一桌菜蔬果品。在汇芳园丛绿
堂中,带领妻子姬妾先吃过晚饭,然后摆上酒,开怀作乐赏月。将一更时分,
真是风清月朗,银河微隐。贾珍因命佩凤等四个人也都入席,下面一溜坐下,
猜枚搳拳。饮了一回,贾珍有了几分酒,高兴起来,便命取了一支紫竹箫
来,命佩凤吹箫,文花唱曲。喉清韵雅,甚令人心动神移。唱罢,复又行令。
那天将有三更时分,贾珍酒已八分。大家正添衣喝茶、换盏更酌之际,忽听
那边墙下有人长叹之声。大家明明听见,都毛发竦然。贾珍忙厉声叱问:“谁
在那边?”连问几声,无人答应。尤氏道:“必是墙外边家里人,也未可知。”
贾珍道:“胡说,这墙四面皆无下人的房子,况且那边又紧靠着祠堂,焉得
有人?”一语未了,只听得一阵风声,竟过墙去了。恍惚闻得祠堂内槅扇
开阖之声,只觉得风气森森,比先更觉凄惨起来。看那月色时,也淡淡的,
不似先前明朗。众人都觉毛发倒竖。贾珍酒已吓醒了一半,只比别人拿得住
些,心里也十分警畏,便大没兴头,勉强又坐了一回,也就归房安歇去了。
Page 209
次日一早起来,乃是十五日,带领众子侄开祠行朔望之礼。细察祠内,
都仍是照旧好好的,并无怪异之迹。贾珍自为醉后自怪,也不提此事。礼毕
仍旧闭上门,看着锁禁起来。
贾珍夫妻至晚饭后方过荣府来。只见贾赦、贾政都在贾母房里坐着说闲
话儿,与贾母取笑呢。贾琏、宝玉、贾环、贾兰皆地下侍立。贾珍来了,都
一一见过,说了两句话,贾珍方在挨门小杌子上告了坐,侧着身子坐下。贾
母笑问道:“这两日你宝兄弟的箭如何了?”贾珍忙起身笑道:“大长进了,
不但式样好,而且弓也长了一个劲。”贾母道:“这也够了,且别贪力,仔细
努伤着。”贾珍忙答应了几个“是”。贾母又道:“你昨日送来的月饼好。西
瓜看着倒好,打开却也不怎么样。”贾珍陪笑道:“月饼是新来的一个饽饽厨
子,我试了试果然好,才敢做了孝敬来的。西瓜往年都还可以,不知今年怎
么就不好了。”贾政道:“大约今年雨水太勤之过。”贾母笑道:“此时月亮已
上来了,咱们且去上香。”说着,便起身扶着宝玉的肩,带领众人齐往园中
来。
当下园子正门俱已大开,挂着羊角灯。嘉荫堂月台上,焚着斗香,秉着
烛,陈设着瓜果月饼等物。邢夫人等皆在里面久候。真是月明灯彩,人气香
烟,晶艳氤氲,不可名状。地下铺着拜毡锦褥,贾母盥手上香拜毕,于是大
家皆拜过。贾母便说:“赏月在山上最好。”因命在那山上的大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