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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今皇上已大胜北寇,旋师之期不远,以臣愚见,莫若遣大臣二员,前赴敌营,佯许归藩,崇奉建文年号,俄延数日,保得无虞,候銮驾回时,自然别有方略。”太子道:“此计不成,徒失体面;如其能成,父皇岂不罪及孤家?请先生三思。”士奇又奏:“臣非创见,当日皇上曾差使到济南,有此一议,今不过再申前说。无非缓兵之意,难道真正奉他年号?一面即遣飞骑奏知皇上,潜师入关,出其不意以击之。就是破敌,亦莫善于此着。”太子道:“依先生行之。谁堪为使?”士奇应道:“礼部尚书吕震,处事精详而有重望,兵部尚书段民,立身刚正,素为寇服,臣举此二人可用。”太子即发手敕,令于明日卯刻前赴敌营议事。
二人遵旨,当晚即诣相府受了主意。五更起来梳洗,黎明便到城上,令人传说:请让开条路,有官员赴元帅营讲话。攻彰义门的大将郭开山,随飞报与元帅。刘璟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着放条路与他走。”郭开山即挥兵略退,分开两行。
吕震、段民望见,随疾驰出城,直到王师大营。刘元帅与谭监军迎于帐处。各施礼毕,吕震具将情愿归藩,崇奉年号,候建文回銮的意思说得缓款曲折,甚为可听。刘元帅呵呵冷笑道:“汝等以哄儿童,将谓我佩剑不利耶?前此严震、胡瀹在济南阙下就是这段言语,诸公卿都要写一奏疏为据。到是吕军师说燕逆作事,可是这两人专得主的?倘若失信于我,自有天兵申讨。今本帅统率六师,正讨其僭逆欺罔之罪,还敢簧辱鼓舌么?”段民厉色应道:“我等出城之际,已拚断月豆而回,元帅乃在利剑唬吓耶?先尊公为本朝元勋第一人,建文既不能返,应得天下非当今而谁?纵使起先尊公于地下,断无说异姓可据之理。由此言之,严尚书亦何曾失信!”刘元帅诧道:“圣主为贼所逼,出亡在外,不灭燕贼,乘舆焉能复返?夫子作《春秋》,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况本帅为元勋之后哉!”
吕震见不是头势,又婉词以请道:“不允由得元帅,何须动怒,但得转达于帝师,以便复命。”这句话原因月君仁义之名播于四海,可以侥幸于万一的想头。在刘璟,亦必须闻知帝师的。遂立刻差人启奏。但见带回两面金龙雕漆牌来,上各写极大的六个字:一、城下请盟不许,一,限在三日拔城。
吕震、段民二人相视默然,随起辞而去。刘元帅乃下令诸营:四更造饭,五更饱餐,平明齐进攻城。有能奋勇先登者,不论何人,裂土封侯。如有一人先登,第二人不即奋进,后队能斩前人而登城者,并封侯爵。
当夜二更,月君与鲍、曼二师在中台静坐,忽有一道红光,直冲座隅,那红光影里早现出鬼母天尊法相,月君与二师忙起身拜接。各施礼毕,鬼母尊谕道:“燕王有柄剑在嫦娥处,可速取来。”月君一想,大抵是那柄剑了,应声道:“在。”随取来奉上。鬼母尊看剑锷上…有“取建文缴”四个字,乃顾谓月君与二师道:“即以其人之剑,还取其人之命,方使天下后世知道报应不爽。我奉上帝敕旨,往榆木川追取天狼星去,勘问他屠戮忠良之罪。少间日出卯刻,当有玉敕召嫦娥,仍返广寒宫为太阴天子也。”月君返呆了一呆,亟拜道:“皆荷圣母翼赞之力。”鬼母尊道:“这不敢贪天之功。汝平日所行之事,巡察神无不上奏,玉帝极其嘉予,敕旨云:『集义累仁,上洽天道;褒忠显节,下值人伦。可谓不负朕之诰诫。』是乃嫦娥自己功行所得也。”随掣剑凌空,飞至榆木川,而燕王卒,当日半道人谣云:“复建文,建文不可复,一剑下榆木。”至此方应验。
道人即张三丰,所以能知未来这数也。
按史云:永乐二十二年秋七月丁亥,次翠微冈。上御幄殿,谕大学士杨荣曰:“朕还京,当以军国事悉付太子。”戊子,次双流泺。遣礼部官赍书谕知太子。己丑,次苍崖。上不豫。庚寅,次榆木川。召英国公张辅受遗命,传位皇太子。辛卯,上崩。如是其从容暇豫,似乎无疾而终,可疑也。又纪云:成祖北征阿鲁台,至远遁去乃还。秋七月,车驾止苍崖,玻至榆木川遗诏,其夜遂崩。宦者孟骥、马云等索军中锡万斤,召匠入锤匣。殡殓已毕,尽杀匠工,复敕光禄勋进膳如常。军中无一人知者。如是其诡谲变幻,又似乎有故而殂,亦可疑也。而野史则云:永乐皇至榆木川,遇野兽突至,与之搏,被攫,只剩其半躯。所以殓而杀匠,泯灭其迹。又如是其骇闻,更为可疑矣。后来梓宫还朝,不可启视,千载之下,谁能破其疑耶?
若谓《外史》所言,亦属可疑,更无庸辨。且要写下回嫦娥飞升事也。
第九十九回 嫦娥白日返瑶台 师相黄冠归玉局
建文二十六年秋七月辛卯,月君拜送鬼母之后,鲍师问曰:“帝师心中尚有何事?”月君曰:“我空手而来,空手而去矣,更有何事?求师指示。”鲍师曰:“大约劫数已完,王师不宜留此,自我发之,还须自我收之。吕军师前生修于玉局,今生隐在嵩阳,久任军机,已昧夙因。自我始之,还须自我终之,不可不指点其归路。”曼师道:“还有哩,自我借之,还须自我还之,剎魔主之二百万金,要赖了他走哩!”鲍师道:“不要睬他。
以魔道而与太阴天子结为姊妹,是将此金银买的体面。就如乡里财主与绅宦结了婚姻,倾家去承奉,也是情愿的。”曼师道:“如今却是现任官员为着急事,央人向财主借的哩!”
月君道:“毋戏言,恩债岂肯负他!等我先打发了两处。”
就握笔写下一帖,是发与刘元帅的,云:孤家于黎明要往省故国,元帅刘璟可速退兵至河间,俟建文帝回銮,请旨定夺。
月君问鲍师道:“阙下耆旧诸臣可否亦微谕意,听彼自行其志何如?”鲍师道:“也少不得。”随信笔挥二绝云:广寒仙子下瑶台,只为纲常扫地来。
恭伐天心行杀伐,凛然正气日中开。
燕孽魂亡一剑飞,国仇虽报帝无归。
几多未了忠臣事,留与千秋吊夕晖。
又写下发与吕军师的五言律一首。都用上玉玺,封作三函,如军机羽檄一般。统付与女金刚,并传入刘元帅营中,从塘汛转发。月君乃谓曼师道:“魔主之债,现放着宫中有碧霞元君仪仗,并诸仙真龙女馈送的宝物,约值数百万金,将来准折也算得过,独是没个移去。”曼师笑道:“枉在世间走一遭,半些儿东西也存不得,真个是空手而来,空手而去了。你这里发了念头,他那里便自移去,不用送得。”月君道:“妙哉!请问二师,我四弟子能随去否?”曼师道:“去得,去得。罡风一吹,好像着了我的扇子,化作灰尘,岂不了了?”鲍师道:“胡说!
我道家羽化登仙,岂是肉身去的?”随命满释奴积薪于东台之下,候着举火。
时女金刚已回来复命,王师都在台左右成行逐队的过去。
各营将士只道又有恁么妖法的人来对阵,所以亟令退兵。唯元帅刘璟料到八九分地位,就同阿蛮儿、瞿雕儿、小…旗三将统领数骑断后。走不五六里歇下,探望动静。东方微有白意,月君便呼四弟子谕递:“道行浅深,尔等寸心自知。若能尸解,随我上升,即登东台。倘有未稳,不妨入山修炼。慎毋因有我累汝等。”素英四仙姑齐声应道:“身外有身,玄中有玄,幸得相随帝师也。”皆就升台趺坐。曼师笑道:“快放火,四位佳人有了些尘土气,要向火宅中转一回,好换出个新鲜面庞,快烧,快烧!”
满释奴有些迟疑,女金刚即来举火,曼师又吹口风,顿时烈焰冲天而起。城内城外都道是失了火,连燕国早朝的官员与太子仁宗都上五凤楼来看。时太阳初升,正射着城西,遍空中彩雾盘旋,香风缥缈,隐隐然闻有天乐之声,遥见多少仙官仙吏都着霓裳羽衣,各执绛节云磻,伫立层霄,恰像个迎接人的。
月君早已穿着天孙赐的混元开辟一…仙衣,戴着碧霞元君送的蓝玉雕镂九凤冲天百宝冠,束着嵩狱夫人献的伽楠造成五龙衔珠带,蹬着东海龙女贡的青丝织就百花凝香履,拜别了鲍、曼二师,又与两位剑仙稽首作别。范飞娘等四员女将皆俯伏拜送。早有一只素鸾鸟下在台端,向着月君延颈舒翼,若有所诉。
月君视之,即广寒宫中所驭之由禽。天狼星抢来时,全亏他斜飞退避的。才敛衣坐于鸾背,忽东台一声响,为火崩裂,四大弟子尸解出神,各御彩云一朵,随了月君,冉冉升上云霄。有《天仙子》一阕为证:月爱千秋人耐寡,花怜万劫容如画。问君何事下尘寰?挥铁马,风雷…,直教杀得真龙怕。
缥缈素鸾双羽下,六铢衣敛轻轻跨。送君此日上空冥,红埃谢,银河泻,天香重锁瑶台夜。
满释奴、女金刚大叫:“帝师带了我等去!”月君微微回顾,二女将遂踊身跃入火内。鲍师亟收了二人的神魂,谓曼师道:“女金刚是道兄,满释奴是我的弟子,各带回洞府,水火炼度他们成道罢。”曼师笑道:“两位剑仙各有弟子带去,唯独老鲍、老曼大家带着个死鬼走,不要被他迷了,不是耍。”诸仙师皆大笑。于是聂隐娘携了回雪,公孙大娘携了范飞云,稽首作别,凌空而散。其时燕京内外,远近地方,上自朝廷百官,下至闾巷庶民,无不目击唐赛儿肉身成圣。白日飞升。这样一桩奇事,到是自己部下,只有刘璟、阿蛮儿、瞿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