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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作手敕一道,宣示六卿,略曰:
孤自勤王以来,历今五载。虽建阙中原,而帝位未复。日夕靡宁,永怀曷已。近者频遭灾祸,暂息干戈,又念及祖宗考妣先茔,向缺祭扫。荆榛不前,隧道久矣荒凉;狐兔谁驱,幽宫定然颓坏。今寒食将临,孤欲亲往祭祀。卿等其议礼,请奏施行。
于是两军师与诸文武大臣等,都集建文皇帝阙下会议。高咸宁曰:“帝师为国讨贼五年,不暇省墓。今若銮驾到时,满目荒凉,能不痛心!自当褒崇徽号,建造寝园,方是崇德报功之典。去岁大议褒封,何以反不及帝师之父母耶?”诸大臣齐声应曰:“总为敕封了府神,便自忽略过去。今须另议徽号。”
吕师贞道:“某之愚见,即用前『忠正直亮顺天安民』之下,添入『太上帝师』四字,何如?”诸臣赞和曰:“此不易之论也。”于是定议追崇:始祖唐讳介,为文献清忠抒谟显烈太上帝师;考讳夔,为忠正直亮顺天安民太上帝师;妣黄氏,为仁孝淑顺端懿慈惠太上神妃;祖讳遵晦,为忠宣文靖抱道崇学太上帝师;妣姜氏,为仁明庄敬端纯肃穆太上灵妃。
其高、曾以上不知名讳,又启请帝师敕示。月君批答云:“曾王父讳维寅,高王父讳允恭,坟拢远在楚之江陵。作何设主、祭祖?一并议奏。”诸臣又议:“建立五庙于蒲台县之太白山,安设神主,四时谛…合,悉遵帝王仪制。曾祖、高祖俱追尊为太上帝师。廷议佥同矣。
吕师贞曰:“某尚有愚见:今且不必上闻帝师,径先启奏建文皇帝,请摄政相府,特颁蜚书下蒲台县,褒崇徽号。何如?”
众皆称善。疏上,李希颜大喜,乃遣少宗伯梁良玉。司业卢敏政赍捧玉音五道,到蒲台宣读徽号。并敕令知县速建寝园太庙,安设五位太上帝师神主。然后诸臣连名奏闻帝师:“暂缓春蒸之礼,统俟寝园太庙成日,恭请銮舆举秋尝之大典,庶上慰皇帝之心,下谢臣等之罪。”月君览疏毕,即命驾诣陶谒谢。将至阙,李希颜等率诸文武大臣固请驾回,“容臣等代谢。”月君乃止。
建文九年秋七月,蒲台县上书政府,言寝园、太庙各工程,俱已告竣。赵天泰、王琎先议:遣梁良玉、刘璟恭代建文皇帝告祭,方奏请帝师驾幸蒲台。月君敕谕云:敕建园陵者,帝主之鸿施;省祭坟墓者,人子之私义。今国事频繁,边圉严警,孤家虽身往蒲台,心悬象阙。百尔臣工,其恪共乃职。一切军机,惟副军师高咸宁是任。大司马吕律与学士方经、都御史铁鼎、大司成周辕、都谏邹希轲、大将军董彦杲、刘超、瞿雕儿、先锋使小…旗等扈从前行。余并留守阀下,慎哉毋忽。
司天监王之臣择八月初二日,请帝师銮驾启行。
月君别了鲍、曼二师,止带素英、寒簧、满释奴、范飞娘、老梅婢、柳烟儿及女真等二十名,自备供应,前往蒲台。刘超、小…旗为前队,满释奴、范飞娘为二队,然后是月君銮驾,吕军师等扈从为第四队,董彦杲、翟雕儿拥护在后,为第五队。
初六日人蒲台县界。先是梁良玉、刘璟前来迎驾,随后是县令督率士民数万叩接,皆两行俯伏,并不拥挤喧哗,月君甚喜。
当晚驻驾于郊外。黎明,先至城南玄女道院,见钟…不改,庙貌如故。时翠云、秋涛已害干血病死了,唯有春蕊,红香二女真形容惨淡,向月君拜了四拜,凄然泪下。月君抚慰了几句,徐步到公子神位之前,命老梅婢:“代孤家行礼!”柳烟、春蕊、红香三人陪拜。老婢是不肯拜公子的,不得已,勉强拜了,心中不忿,乃吟诗两句云:公子为殇鬼,夫人作帝王。
柳烟亦信口接下两句云:
谁知柳市女,得侍衮龙裳。
月君大惊,曰:“柳烟、柳烟,此二句乃汝之佳谶也!向者鲍、曼二师与剎魔公主,皆言汝有三十年风流之福。诗本性情,机括已见。”柳烟双膝跪下,硬咽诉云:“婢子久已身如槁木,心似死灰。若萌邪念,明神殛之。只因身受莫大之恩,所以信口道出。今帝师见疑,婢子当尽命于此。”言讫,便欲以头触柱。老梅、春蕊、红香三人竟挟持之。月君道:“我久知汝心,所以令汝常侍左右,反谓有疑于汝耶!运数来时,圣贤不能强。汝勿短见,孤乃戏言耳。”柳烟方拜谢了。素英请道:“我父亲不知近日如何,求帝师差人一问,稍尽为女之心。”
月君道:“不但令尊,凡亲戚、故旧,都要访问。”
次日入城,监御公署,诸臣朝谒毕。时合县百姓,在外执香顶礼。月君令沈珂:“凡年五十以上,给赏二两;六十以上,递年加增一两。并全免建文十年赋税。”随召知县张参人见。
谕道:“昨日父老迎驾有体,具见汝之材干。优升为别驾,仍知蒲台县事。”张参叩首谢恩。月君即命去访本宗及外戚诸家,张参启奏道:“臣留心已久,不须访得。帝师本宗,就在勤王那年,尽迁回湖广江陵;国舅同御弟,随亦迁住荆州。此地田园,尽皆撇下,微臣已拨人玄女道院;原宅现今封锁,不敢擅动。再有姚秀才、柏秀才,皆已身故。其子始而挚家远馆,随后亦迁远方,这个访问不的。”月君帐然有感,信笔题五言四韵以示臣工。诗曰:盖世女英雄,威生四海风。
五年还故里,万事等衰蓬。
辽海无归鹤,秋冥有逸鸿。
何当诸父老,谓与汉高同。
诸臣传视已毕,咸赞帝师仙才,非《大风歌》可比。蒲令张参即请勒石,月君道:“一时之感,卿等得无誉之大过耶!”
又谕张参:“孤家故宅一区,汝可改为养老堂,岁留赋税十分之半,为供亿之需,以示孤优恤之意。传与诸父老知悉。”
其时銮舆仍返道院,命春蕊、红香:随向太白山祭扫。于次日清辰启行,满城面姓,多追至中途,顿领哭泣如失父母;月君亦为凄然。第二日,已到太白山。行有数里,俄见茂林之内,巍然五座庙宇,甚是齐整。有词为证:侵云,鸳鸯麇露。如星如矢,规模无异鲁宫;若囷着盘,制度不殊丰庙。殿角斜飞,上蹲着诸般彩兽;檐牙高啄,尖衔着万颗金星。五龙桥下,新波初展碧罗纹;双凤阙前,香气乍飘金粟子。鳞鳞碧瓦,依稀十二琼楼;郁郁芳林,环绕三千琪树。时有神灵来护卫,更无麋鹿与逍遥。
月君瞻望了一回,下令先到寝园。行及数里,早见长松翠柏,真好佳城也。亦有词为证:丹垣环地,华表插天。丹垣环地抱群山,宛若龙皤虎踞;华表插天拱紫极,常来鹤迹笙音。石马虽灵,不学昭陵战败;石人如活,难同晋国能言。飨殿虚明,可列三千珠履;幽宫深蓬,应栖十人银克。前日芳草坡中,一抔荒土;今朝红云影里,十仞佳城。要知作君兼以作师尊,始信生男不如生女好。
看看到了华表阙前,月君下了九龙沈香舆,缓款步入,直到陵前,先拜四拜;随后素英、寒簧、满释奴、范飞娘、老梅、春蕊、红香众女真等皆拜;文武诸臣在飨堂下各叩首毕。月君随御偏殿,谕诸大臣云:“自古圣贤帝王,难保百年之身,更难保百世之陵寝。孤家起于草茅,纠义勤王,至今大勋未集,何当先受殊恩,荣及宗祖?而且僭越仪制,中心未安。应改各庙制式,如公侯之礼。”少宗伯梁良玉奏云:“自古以来,无论臣民,凡有大造于国家者,咸得晋封王爵,追荣先代。何况帝师以上界金仙,偶临下土,适当国贼篡逆、乘舆颠越之日,手提三尺剑而起于徒步,奄定中原,为故主建宫阙、存位号,不啻日月之光于万古。所以诸大臣公议追远盛典,稍答帝师勤劳,尚在抱歉,曷尝越制?”刘璟又接奏云:“臣闻蒲台百姓,感激帝师圣恩,如子来趋父事,以此落成甚易。而耆老绅士,犹谓朝廷简陋。今若复行改制,不惟众大臣决难遵行,即百姓亦断不肯从命。”吕军师亦奏:“梁良玉、刘璟之言皆是。伏愿帝师勿毁成功以动人疑。”月君道:“虽然,孤以坤体凉德,不足以当之。”随谕诸臣:“翌日先飨始祖太庙,次高、曾,次祖陵。
第五日中秋,适逢孤家诞日,乃祭考陵。一切礼仪,宜简毋丰。”
诸臣遵旨自去整备。
建文九年八月十一日黎明,月君祭享始祖太庙。冕冠珠旒,电裙云履。服天孙开辟朝衣,执日南火玉朱圭。诸文武奔走趋跄,分班助祭。舞设八佾,乐奏九成。笾豆簠簋、潘萧灌鬯,一如古礼。自高、曾以下三庙,逐日次第享祭,不必絮烦。
十四日下午,命驾至考陵。行至半途,忽山岩震天一声响,毂辘辘滚下一只班斓大虎,头碎脑裂,正堕在月君銮舆之侧。
有两个汉子,一瞎左眼,一瞎右目,各手执铁锤,从岩际飞步而来,大呼:“丁奇目、彭独眼迎接帝师圣驾。”董彦杲与刘超恐是歹人,两骑马飞向岩前,将手中军器逼住,道:“汝辈是何人?敢来取死!”那两汉撇下双锤,叉手道:“我父指挥彭聚,他父平安将军部下前铎丁良,与燕兵战没,流落在泰安州,雇作猎户。皆系不识字之人。无由谒见帝师,两日借这捕虎,在此等候。不期那林子内,适有大虫拦路,我二人就奋力打杀了他。恰遇帝师驾至,此虎乃我辈有功之虎也。”彦杲等大笑,随回马启奏。月君即刻召见,奖慰一番,令彦杲暂收为副将。
当晚宿于陵上。
次日是八月十五望日。月君五更起来,梳洗冠带已毕,命素英、寒簧:“今日孤家享祭父、母,汝二人为予之妹,礼得与祭。宜分左右行礼。”又谕柳烟、春蕊、红香道:“公子虽无神主,然三尺之坟幸亦在寝园之内,尔三人可代朕祭拜。”分命甫毕,诸臣早已各服命服,齐候在五龙桥畔。月君随临享殿,少宗伯梁良玉亲自赞礼,诸臣俱在殿外助祭。奏的是武功之乐,设的是太牢玄酒之仪。九阙已终,九献既毕,百官略退片刻,然后来朝贺帝师圣诞。满释奴宣谕曰:“帝师以母难之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