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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自己问答。卜氏大为忧疑。王范说,他是痛哭王大人所致。陆芳又说是思念潘太爷。凡有人劝他,他总付之不见不闻。不数日,王献述儿子差人下书,王范送与于冰。看后又痛哭了一番,说他痴呆,他也一般写得来回书,做了极哀切的祭文,又分付柳国宾用一匹蓝缎子,雇人彩画书写,又着陆芳备了二百两奠仪,差家人冷明,同献述家人入都。从此在房内院外走动得更极、更凶,也不怕把肚皮揉破。又过了几天,倒不走动了,只是日日睡觉。卜氏愁苦得了不得。一日午间,于冰猛然从炕上跳起,大笑道:“吾志决矣!”卜氏见于冰大笑,忙同道:“你心上开爽了?”于冰道:“不但开爽,亦且透彻之至!”随即走到院外,将家中大小男女都叫至面前,先正色向卜复拭道:“岳父、岳母二位大人请上,我有一拜。”说罢,也拉下住他就拜。拜毕,又向陆芳道:“我从九岁父母去世,假如无你,不但家私,连我性命还不知有无。你也受我一拜。”说着也跪拜下去,忙得陆芳叩头不迭。又叫过状元儿,指着向卜复拭、陆芳道:“我碌碌半生,止有此子,如今估计有九万余两家私,此子亦可温饱无虞了;惟望二公始终调护,玉之以成!”又向卜复拭道:“令爱我也不用付托。总之,陆总管年老,内外上下,全要岳丈帮助照料。”又向卜氏打一躬道:“我与你十八年夫妻,你我的儿子今已十四岁:想来你也不肯再会嫁人;若好好的安分度日,饱暖有余,只教元儿守分读书,就是你的大节大义。我还有一句捷要话嘱咐于你:将来陆总管百年后,柳国宾可托家事,着陆永忠继他父之志,帮着料理。”一家男妇听了这些话,各摸不着头脑。卜氏道:“一个好好人家,装做的半疯半呆,说云雾中话,是怎么?”子冰又叫过王范、冷连、大章儿等吩咐道:“你们从老爷至我,至大相公,俱是三世家人,我与你们都配有家室,生有子女,你们都要用心扶持幼主,不可坏了心术,当步步以陆老总管为法。至于你们的女人,我也不用吩咐,虽然有主母管辖,你们也须要勤心指摘。”陆芳道:“大爷这算怎么?好好家业,出此回首之言,也不大吉利!”于冰又将元儿叫过来,却待要说,不由得眼中落下泪来了,说道:“我言及于你,我倒没的说了。你将来长大时,且不可胡行乱走;接交朋友,当遵你母亲、外公的教训,就算你是个孝子。更要听老家人们的规劝。我今与你起个官名,叫做冷逢春。”又向众男女道:“我自都中起身,觉得人生世上,趋名逐利,毫无趣味。人见我终日昏闷,以我为痛惜王大人,伤悼潘太尹,此皆不知我也!潘太尹可谓契友,而非死友;王大人念师徒之分,尽哀尽礼,于门生之义已足,井非父母伯叔可比,不过痛惜一时罢了,何至于寝食俱废,坐卧不安?因动念死之一字,触起我弃家访道的心;日夜在房内院外,走出走入者,是在妻少子幼上费踌蹰耳!原打算元相公到十八九岁娶过媳妇,割爱永别;不意到家又值潘太尹暴亡,可见大限临头,任你怎么年少精壮,亦不能免。我如今四大皆空,看眼前的夫妻儿女,无非是水花镜月;就是金珠田产,也都是电光泡影。总活到百岁,也脱不过一死字。苦海汪洋,回首是岸。”说罢,向外面急走。卜氏头前还道是于冰连日郁结,感了些风疫,因此借口乱说;后见说的明明白白,大是忧疑;到此刻竟是认真要去,不由得放声大哭起来。卜复拭赶上,拉住道:“姑爷,不是这样的玩法,玩得太无趣了!”陆芳等俱跪在面前。元相公跑来抱住于冰一腿,啼哭不止。众仆妇、丫头也不顾上下,一齐动手,把于冰槽拖倒拽,拉人房中去了。从此大小便总在院内,但出二门,背后妇女便跟一群。卜复拭日日率小厮们把守住东西角门,到把子冰软困住了。虽百般粉饰前言,卜氏总是不听。直到一月后,防范渐次松些,每有不得已事出门,车前马后,大小家人也少不了十数个跟随。又过了月余,卜氏见于冰饮食谈笑如旧,出家话绝口不提,然后才大放怀抱。于冰出入,不过偶尔留意,惟出门还少不了三四个人。
一日,潘公子拜谢辞行,言将潘太尹灵枢,起早至通州上船,方由水路而行。于冰听了,自计道:“必须如此如此,我可以脱身矣!”到潘公子起身前一日,于冰又亲去拜奠,送了程仪。过了二十余天,忽然京中来了两个人,骑着包程骡子,说是户部经承王爷差来送紧急书字的,只走了七日就到。柳国宾接了书信,人来回于冰活,于冰也不拆看,先将卜复拭、国宾纳入卜氏房中,问道:“怎么京中有甚姓王的寄书来?”国宾道:“适才说是王经承差来的。”于冰道:“他有甚么要紧的事,不过借几两银子。”向卜复拭道:“岳父何不拆开一读?”复拭拆开书字,朗念道:
昔尊驾在严府作幕,宾主尝有口角,年来他已忘怀。近因已故大理寺
正卿王大人之子有间言,严府七太爷已面嘱锦衣卫陆大人。见字可速
带银人都斡旋,迟则缇骑至矣!忝系素好,得此风声,不忍坐视,祈
即留神,是嘱。上不华先生。弟王与具。
众男女听了,个个着惊,于冰吓在一边。国宾道:“这不消说是王公子因我们不亲去吊奠,送的银子少,弄出这样害人针线。”卜复拭道:“似此奈何?”陆芳道:“写书人与大爷何由认得?”于冰道:“我昔年下场,在他家住过两次,他是户部有名的司房。”国宾接说道:“我们通和他相熟,是个大有手段的人。”陆芳道:“此事性命相关,刻不可缓!大爷先带三千两入都,我再备万金,听候动静。”于冰道:“有我入都,一千两足矣!用时我再用字取来。你们快备牲口,我定在明早起身。”又嘱咐众人道:“事要谨慎,不可令外人知道。”众家人料理去了。把一个卜氏愁得要死,于冰也不住的长吁。到次日,于冰带了柳国宾、王范、冷明,大章儿同送字人,连夜入都去了。正是:
郎弄悬虚女弄乖,两人机械费疑猜;
于今片纸赚郎去,到底郎才胜女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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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柳国宾都门寻故主 冷于冰深山遇大虫
词曰:捉风捕影逃将去,半神半鬼半人。致他告命怨东君,空余愁
面对西曛。客途陡逢惊险事,如痴如醉如昏。百方口避幸全身,夜深心
悸万山中。
右调《临江仙》
话说于冰带了柳国宾等入都,不数日,到了王经承家中。将行李安顿,从部中将王经承请出。王经承问:“假写锦衣卫,并严太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对我说。”于冰支吾了几句,王经承听了,心上也不甚明白。本日送了王经承二百两银子,王经承如何不收;连忙吩咐家中,与于冰主仆包了上下两桌席,着饭馆中送来,于冰又嘱咐了几勾活,王经承满口应答。次日,邀于冰同出门外办事。于冰要带人跟随,王经承道:“那个地方,岂是他们去的?只可我与你去。”于冰道:“你说的极是。”又嘱国滨道:“我下晚时,即与先生同回。”到了定更时分,王经承回家,却不见于冰回来,国宾等大是着急,忙问道:“我家主人哩?”王经承说:“他还没有回来么?”国宾道:“先生与我家主人同去,即当与我家主人同回。”王经承道:“他今日邀我查家楼看戏,又再三叮嘱我,只说去锦衣卫衙门中;又怕你们跟随,托我止住你们;但是为京城地方,你们不惯,和人口角不便。即至到了查家楼,看了两折戏,他留下五两银子,叫我和柜上清算,他说鲜鱼口有个极厚朋友,必须看望,若是来迟,不必等我。我等到午后,不见他来,我们本司房人请我商量事体,只弄到这时候才回。你主人此刻不来,想是还在那朋友家谈。”国宾道:“是那个朋友?”王经承道:“你主人的朋友,我那知道?”国宾大嚷道:“你把我主人骗去,你推不知道,你当日就不该同行!我只问你要人!”王经承道:“这都是走样第一的活!我合你主人是朋友,我又不是他的奴才,我又不是他的解役,他便要拜望朋友,难道我缚住他不成!”国宾冷笑道:”先生,你不要推,睡在梦里,我家还有你的书字!你将我主人用书字骗在京中,我合你告到三府六部,总向你要人!”王经承道:“你家有书字,难道我就没有你主人托成安县潘知县之子寄字与我,说家中有关系事,被人扣住,非作严中堂名色走不脱,着我写字雇人去叫他来京,许了我二百两银子,书字还现在家中,银子是昨日与我的,怎么叵说是我骗他?怎么就慌到这步田地,说出告状话来?”国宾道:“你那里晓得!”王经承道:“我不晓得,你倒晓得;你主人又不是七八岁娃子,怕走迷了,被人家收去了!一个太平世界,又不是荒乱年景,谁敢把你主人白煮吃了不成!”国宾急得跳道:“你看这个蛮子胡嚼,你只拿我主人书字来!若是我主人手笔着你叫他入都,我还有半点挽回;若是你写的,我将一刀两段,决不干休!”王经承微笑道:“你要将舌头略软些,吓杀了我也!是个人命案件!”说罢。向内院便走。国宾扯住袖子道:“你从内院逃去,我却向谁要人:“王经承挽回首来一看,说沈乙你主人虽在外郡小县,却言谈貌相极象个大邦人物,怎么成安县又出了一个你?真是造化生物不测处!我且问你:你主人书字不得我去取,他自己会出来么?”王范道:“柳哥,你且让王先生入去,他现有宅眷在内,怕甚!”国宾方肯放手。王先生缓缓的入去,少刻拿出书字来。国宾看了笔迹并字内话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王经承道:“如何?是我骗他,还是他骗我?”冷明猛可哩见桌子傍边砚台下,匠着一封书字,忙取出来看,上写柳国宾等拆。国宾忙拆开一看,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