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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六十四五岁,对女色之事,更加淡却了,日夕唯以昔年败于终南孤鹤尚煌一事耿耿不安。
到了最近,更为了这个宝贝女儿的眼空四海,因而找不到合意的对象而担忧。
人一过了中年,往往会重视起一些前所忽视的琐事。
诸如这种琐事,以往秦宣真毫不理会,但如今却变成极沉重的心情,现在,他可在暗中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瞧瞧跪在地上的少年,道:“老夫决定要收你为徒,传以本门修罗扇无上武功,咄,你且慢欢喜,须知功夫越高,修练越难,你自问受得了这种冬寒夏热,迟眠早起,以及练功时种种的熟练之苦吗?”
沈雁飞昂首道:“弟子决能熬受任何艰苦。”
语意坚决之极。
修罗扇秦立真回眸一瞥秦玉桥,只见她尽是疑惑之色,此外别无表情。
他道:“玉娇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爹,女儿没有意见。”
沈雁飞立刻连连叩头,秦宣真爱足了九个响头之后,一摆手道:“孩子起来。”
沈雁飞但觉一种无形的潜力,把自己整个人扯起来,连忙趁势站稳。他觉得这种无形的力量,似乎甚是熟悉。
脑筋一转,立时记起昨天最起初时,他在庄地外的树上,发觉那简二爷如电的眼光扫过自己,神色不善,连忙下地逃走时,那简二爷忽然打空中掉下来,他一时收脚不住,直撞上简二爷身上去,但相隔尚有两尺之多,却生像碰着一堵无形的墙壁上,震将回来。
他的思路随即又转到后来他屡施诡计逃走那时候去,他记得他几乎逃进门里边,可是,门内俨如有一堵视之不见的墙壁给封住。
他被撞得疼痛之极,踉跄倒退,差点儿去闷得立刻死掉,可是跟着给简二爷一脚踢个滚溜,却反而立刻通体舒畅。
他的舌头舔到左边脱了两个牙齿的洞槽上,那是给简二爷一巴掌掴脱的,他的心中忖道:“那死囚好生横暴,总有一天弄点颜色给他瞧瞧。”
修罗扇秦宣真用威严的声音说:“你的鬼心思太多了点吧?”
“他在想什么?爹?”
秦玉娇接口问,一时之间,声音表情都变得很冷酷。
修罗扇秦宣真微微摇头,道:“爹也不知道,可是他绝不是对咱们七星庄有什么异图歹念。”
沈雁飞何等精灵,心中一凛,想道:“难道七星庄中,真个有什么秘密不成?”
耳听庄主秦宣真又道:“这孩子很精灵,但却非如此不可,否则在武功上讲究的是心灵手敏,反应迅速,不能拘泥成法,若他没有这种条件,绝不能学得修罗扇的绝艺。”
于是这修罗扇秦宣真收留沈雁飞为徒之事便决定了,须知道修罗扇秦宣真为当今武林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这许多年下来,总没有收徒之意,如今忽然收徒传艺,这件事便够轰动江湖的了。
三天之后,七星庄中宾客云集。
却几乎全是黑道上有头有睑的人物。其中大部分是秦宣真送帖请来。小部分却是闻风自至,凑上一份热闹。
秦宣真少不免大排筵席,款待来客。
但他身分极高,除在酒筵上向宾客敬过一次酒之外,其余的时间都没有再露面,只由庄中三个最得力的手下款待来客。
那三人之中,有一个正是简二爷,人称猛虎简铿,其余两个一是瘟太岁穆铭,一是摘星手卫斯。
这三人全是黑道中杰出的独行大盗,后来跟随修罗扇秦宣真,除了其他的好处之外,武功方面,也着实因得秦宣真偶尔指点而有所进步。日子多了,便跟定了修罗扇秦宣真。
来宾既然多是绿林豪客,这次因这机会聚首一堂,谈的当然都是江湖轶闻,武林掌故。
可是有一点值得奇怪的,便是这些人都绝口没谈过断肠镖那事。
沈雁飞当然喜欢和这些满口巴结他的江湖人厮混,顺便能够听到许许多多奇怪的故事。
这样,他很快便大致了解目下上江湖上的情形,以及如今武林中,有什么人物崛起称霸。
他不但惊奇于这世界的多姿多彩和广大,而且逐渐能够了解武林中人争强斗胜的重要性。
这一来,他对于学习武功之心更见渴切。
又过了三天,来贺的宾客都走光了。
沈雁飞看得出师父有点失望的样子,而且知道师父是为了女儿秦玉娇而失望的,然而却想不出个中道理。
他开始过着一种极严格规律的生活,不但日间十二分辛劳,晚上也得不到舒服。
因为他所睡的床,仅是一块尺许宽的硬木板。睡在上面,简直不能转动,若果身躯一侧,便立刻翻跌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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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老鸦坳初逢强敌
修罗扇秦宣真一直在暗中查察沈雁飞的心思动静,他却觉察出这个少年非常的坚强,不但没把这些苦楚放在心上,而且是非常虏心诚意的锻炼各种武功的根基。
他甚至为了这少年进步之神速而惊喜起来,估料着不出四年,这个唯一的徒弟,将可使用他弃置了许多年的修罗扇以纵横天下,在武林中放一异彩。
不过,在另一方面,他也为了沈雁飞那种古怪固执的性格而内心觉得有点儿不大舒服。
他发觉这个徒儿的天性,蕴藏着原始的狂野,这一点要被触发了,那是足够横蛮得藐视大下的至理如粪土。
在他这个老谋深算的一代奇人而言,对于这一点,可立刻便会推想到假如沈雁飞触发了狂野的天性,那将会连师父也置诸脑后,甚且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因此他十分谨慎地用各种方法来折磨这少年,巧妙地增高自己在他心中的威信地位。
他严密地注视着一切事情的发展,绝不将自己曾受辱于终南孤鹤尚煌之事告诉沈雁飞。
现在,沈雁飞已明白了一件事。
那便是在庄里圈禁虎豹之事,原来是因为修罗扇秦宣真要创出修罗七扇中所没有的绝招,故此常日利用各种飞潜动物的种种形态来帮助他思索。这人兽之争,乃是一个极重要的观察资料。
于是,他也十分留心地瞧着那猛虎简铿和虎豹争持时种种姿势。但他当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和秦玉娇在短短的半年中,已建立了十分好的友谊。
他知道秦玉娇虽然面冷心硬,但实在非常寂寞,因为她不屑于和庄中任何人多说句话。
至于庄中人的内眷,大多愚昧无知,一味向她奉承巴结,使得她根本不能够和她们稍为接近。
这七星庄表面上甚是平静,与外面扰攘的世界有点相隔绝的味道。
可是,每日总有些风尘仆仆的壮汉子骑马来到,或是庄中特别训练饲养的信鸽,和外面通消息。
除了那猛虎简二爷老是在庄中弄那虎豹之外。其余两位主要人物摘里手卫斯和瘟太岁穆铭,却常常外出。回来时,他俩总带了一些珍贵的东西以及一些田地契约。
随着时光的流逝,沈雁飞在这种奇特的以及需要自强不息的环境中,已渐渐地长成了。
他未曾出过江湖一步,但江湖上各种稀奇古怪之事,他都耳熟能详。
而他本人则变得深沉多智,并且有担当一切的毅力。
眨眼间,他已在七星庄中住了两年。
现在,他不需再睡那狭窄的本板,而是住在小琪轩中,那正是他当日进庄受伤时,在那房中受疗治的地方。
可是变迁太大了,他已非昔日流浪无依的褴褛少年,却反而一跃成为本庄的少主人。
不但在七星庄中地位极高,便在江湖上,全都知道了七星庄少庄主沈雁飞这个名头,虽则他们都未曾见过这位继承修罗扇绝学的少年。
这天,沈雁飞练完那极为难学的修罗七扇,但觉全身燥热,便在庄前的花园中散步。
满园已是春色撩人,翠绿恰红,把周围都点缀得生气勃勃。
他觉得十分舒服,自个儿徐徐漫步,一面思忖道:“我的修罗扇已练到八分火候,除了因内力稍差,而不能以扇风伤人之外。倒也甚是厉害,最好这刻有什么仇敌来七星庄找麻烦,好教我一逞身手,可是想起来奇怪,为什么师姐前些日子把人家送给她的灵药给我服下了,师父便显出不大高兴,难道师父不想我功力增进吗?”
猛觉一缕极锋锐的冷风自侧面疾袭而至,所向之处,正是自己头部的太阳穴。
沈雁飞不但立刻发觉有人暗算,而且从这风力上分辨出是一种体积甚小的暗器,可能是轻软的花叶之类。
当下心中一惊,电光火石般联想到不知是什么高人潜袭本庄,能够飞花伤人,摘叶杀敌。
当下口中微嘿一声,全身不动,只微微一偏脸,眼光到处,已瞧见丈许外树丛侧站着一人,同时耳朵一凉,那一缕冷风,掠耳而过。
只见那人背影窕窈,头发用一条浅碧头巾扎住,上身是件乳白春罗的紧身衣,下面一条窄脚绿裙。一种天然淡雅的韵味,使得沈雁飞瞧得呆了。
他有点儿发痴地想道:“啊,真个是在画图中,这是多么悦目的一幅图画哪。”
那位有着窕窈背影的姑娘,良久还不回过头来。用一只手扶着树身,似乎在凝望着什么在出神。
他缓步走将过去,到了切近,忽然觉得有点后悔,只因他心中知道,只要她一回转头,那就什么美感都破坏了,可是他到底叫道:“师姐,刚才是你吗?那摘叶飞花的功夫好生把人吓了一跳。”
她徐徐回转身,面上那种威煞的味道,果真把沈雁飞难得浮现的美感给破坏殆尽了。
“你再练上些时候,只怕远超乎我之上哩。”秦玉娇回答,她虽是将声调变得很和缓,但过于坚亮铿锵的嗓子,使人不禁会感觉到金铁交鸣那种寒冷的声音。
沈雁飞不置信地微笑一下,道:“小弟学艺能有几天,岂能与师姐相提并论?”
她徐徐走开去,在一列花畦前停住。沈雁飞也跟了过去,但觉兰花的清香,阵阵扑鼻。
“你不必妄自菲薄。”她道:“前儿我把武林视为至宝的冷云丹转送给你服下,此丹乃前辈异人黄山金长公费毕生精力,采天下仙草灵药,百炼而成。武林中人,得一粒冷云丹眼下,可抵半甲子苦修之功。是以你只须稍假时日,便会远超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