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样,最要紧的是要先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根据这事实来谈判,无论如何是不会吃亏的。同时,目前的情势正和自己所学习过的体育一样,这一次是长跑不是短跑,所以必需要镇静和持久。
她决定下午去看他。上一次朋友太多,而且大家都吃了酒,朱娴自己又在场,所以不便问什么;但是今天一定要问个明白,怎样仅仅几天不见,便发生这意外的局面。早知如此,她真懊悔自己不该到杭州去了。
她知道秦枫谷向来并不认识这样一个人,一定是在自己离开上海后,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觉得在这方面,自己同时更可以运用自己历史的势力来征服他。
下午吃好了饭,她仔细的修饰了一下,换了一件新旗袍,正预备出去的时候,楼下送上来一封信。她一看是秦枫谷的字迹,不觉诧异了起来。秦枫谷是难得写信给她的,难道有什么紧要的事吗?
她拆开一看,这可把她气坏了,尤其是那样短短的几句:
“我虽然和她认识不久,但知道她性情极温柔幽静,感情更丰富,大可以和你做个好朋友,便当给你仔细介绍,不知你第一次对于她的印象怎样?”
为什么要写这样的信来问她呢?分明是挑战了!她不觉将牙齿一咬,一手将那封信撕得粉碎了。
五七、做媒
怒气平息之后,罗雪茵想到对于目前的事,自己应该用镇静来对付,便换了一副面目,忍气吞声,忍住了气得要流下来的眼泪,仍依照自己适才的决定,动身去看秦枫谷。
她知道秦枫谷所以写信来问她,完全是要试探她的态度。那么,她应该索性大方一点,装作若无其事一样,当面给他几句冷静的答复,倒可以借此反过来试探他的态度。
主意决定之后,她将撕碎的信拿起来包在手巾里,重新化妆了一次,拿上大衣走了。
秦枫谷正安静的坐在家里,看见她来好像有点感到不安,局促的站了起来,为难的笑着:
“想不到你今天来了,好吗?”
“好!有什么不好?生在这个世界只要无病无灾总是好的。我们是浅薄人,只知道吃饭穿衣服,你看,我这件新旗袍好吗?”
罗雪茵展开了大衣,露出里面紫色毛巾布的旗袍。
今天罗雪茵一走进来,秦枫谷就觉得自己的印象有点异样,现在经她露出了新的旗袍,秦枫谷才觉得她今天不仅旗袍是新的,就是发型和化妆也改过了。仔细修饰的脸,配着新烫过的头发,颜色鲜艳的衣服,实在不能说有什么缺点,至多是缺少一点文雅的风趣而已。秦枫谷仔细望了她一眼,笑着说:
“我还不曾留意,今天漂亮极了!”
“漂亮吗?”罗雪茵的嘴角一歪,“也许没有旁人那样温柔吧?”
秦枫谷一怔,知道她是接到自己的信了。他本来已经有点懊悔,知道信去了之后一定要有很大的反应,怕不容易对付,现在见她自己来了,说话又好像成竹在胸,更觉得有点不安了,他连忙赔笑着说:
“你收到了我的信吗?我是随意问你的。他们都说她很漂亮,所以我也想问问你的意见,你不要有什么误会。”
“误会倒没有的,只有诧异罢了。人家漂亮不漂亮,干你什么事?又干我什么事?为什么要劳你来写信问我呢?”
“你不要误会,我是随意问的。”
“你随意的问,我今天倒想来郑重的答复你。”
“算了罢,不必再谈这类的事罢。今天你太漂亮了,我请你去看电影罢。”
秦枫谷说了,便拉住她的手,竭力想将这困难的话题打断。
“看电影?不妨停几天再请我。”罗雪茵说,“真的,我想先和你讨论一个问题,你承认我们是朋友吗?”
秦枫谷睁大眼睛,连忙说:
“朋友?当然是朋友,而且是好朋友。”
“那么,我想和你其他的朋友一样,也为你尽一点力。”
“什么力?”
“我看朱小姐的为人好极了,你既然问到我,我想也和你的朋友们一样,帮你一点忙,给你做个媒罢,好吗?”
第五节
五八、胜利
听了罗雪茵要给他做媒的话,秦枫谷不觉眉头一皱,想不到性格素来爽直的罗雪茵,今天也这样向他幽默起来。他只好也沉着应战,装着开玩笑的态度回答:
“与其替人家做媒,我看你为什么不自己毛遂自荐呢?”
罗雪茵冷笑了一声:
“谢谢你的好意。我连做朋友的资格还成问题哩,哪里敢这样的狂妄?你看,”她说着回过身来,指着那幅画像,“只有人家才有这资格哩!我看你还是接受了我的提议罢。”
她今天每一句带着刺的话,完全将秦枫谷窘住了。他知道这位女性是不能用这种方法来对付的,任她讲下去事情要愈来愈僵,或者会真的感情用事起来,所以连忙抱歉的说:
“好了好了,不必再讲下去了,我向你赔罪罢。我今天还要到张晞天那里去。我们出去罢,我请你看电影去。”
罗雪茵是不曾忘记事前自己的决意的,她见秦枫谷说要赔罪的话,便也改了口气说:
“赔罪倒也不必的,我只希望你不要消遣我就够了。”
“我哪里敢这样?”
“那么,你新认识了朋友,为什么要问我的印象呢?”
“你又提这样的话了,不许说,不许说!”
罗雪茵背过脸去,望了那幅画像说:
“说到印象,当然漂亮透了。如果我有她的十分之一的漂亮,我想你早给我画像了,是吗?”
她又回过脸来望着秦枫谷。面目一新的罗雪茵,今天实在也可以当得上漂亮二字,秦枫谷的心里感到一阵歉疚。他到底是艺术家,感情是随时会激动的。他觉得一向藐视着罗雪茵,实在是自己的固执。尤其不曾允应给她画像,更觉得对她好像菲薄了一点。
“哪里的话,”他说,“我也给你画一幅好了。因为你一向说我的画不好,什么都画得歪歪倒倒的,所以我从来不敢给你画。”
“当然,脸上画得红红绿绿的谁要?如果像这幅这样,我怎会说你不好?你不过不愿为我画罢了。”
罗雪茵的话是有理由的,带着古典风味的这幅画像,无论在色彩或笔触方面,都没有现代画派的奇特和粗暴,实在是一幅雅俗共赏的作品。
秦枫谷自己也感到这点,他说:
“我了解啰。我一定给你画,决不使你的漂亮在我笔下损失分毫。这样担保好吗?”
爱虚荣和奉承是每一个女性共有的弱点,罗雪茵当然也不会例外。秦枫谷的这几句话击中了敌人的心坎,她感到满意了,自认是胜利了,于是便结束了这一场风波。
五九、醋
秦枫谷同罗雪茵看完了电影出来,已经近五点钟。秋天的白天渐渐的短促,广阔的跑马厅空地上已经聚起一重暮色了。今天的罗雪茵觉得自己已经屈服了秦枫谷,感到了不曾有过的满意。所以秦枫谷要走的时候,她忽然自告奋勇,要请他吃晚饭,叫他不妨吃了饭再到张晞天那里去。
他们是在大上海戏院看秀兰邓波儿,这是罗雪茵除了劳莱哈台之外最着迷的明星,所以今天更增加了她的高兴。秦枫谷答应之后,他们便沿着南京路向东走去,走进了无可避免的新雅。
吃晚饭似乎还太早,两人便泡了两壶茶,先点了几样点心吃起来。新雅的茶客很多,罗雪茵轻捷的脱下了身上的大衣,露出鲜艳的紫色的旗袍,灯光下的座客的眼睛都似乎一亮。这是她的得意之笔,她要借用旁人对于她的注意,纠正秦枫谷对于她的漠视。
一向总觉得她带点俗气的秦枫谷,今天早觉得她也有她的长处,而且知道她处处在唤起自己的注意。但将眼前的罗雪茵和自己心中的朱娴比起来,所得的结果不免差得太远了。罗雪茵虽然达到了水准,但朱娴却超越了标准的纪录。他今天对于罗雪茵虽然发生了未曾有过的好感,但他知道这是自己行动的反应,是自己内心对于她的歉疚。在朱娴的对比之下,他知道自己是无法放弃自己的成见的。
虽然很高兴的来了,但一坐下之后,想到此后无尽的难于应付的局面,秦枫谷的心中又有点茫然了。
“真讨厌!你看,”罗雪茵忽然凑过脸来对秦枫谷说,“对面那三个穿西装的老是对我看着,你认识他们吗?”
秦枫谷偷偷的望了一眼,好像确是在留意看她,但他并不认识,他向罗雪茵摇摇头:
“这只怪你生得太漂亮了。”
罗雪茵的脸上止不住浮上了得意的笑容,她连忙将粉盒镜子打开了。
“枫谷,”她一面对着镜子在搽粉,忽然这样的问,“你从不曾对我说过,我要问你,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哪一方面?”秦枫谷的眉头一皱,知道是问题来了,便故意这样的躲避。
“当然不是漂亮方面,”她又拿梳子拢着头发,“知道我是及不上朱小姐漂亮的,但我要问你到底觉得我个人怎样?”
“各方面都满意,那可以打一百分,”秦枫谷笑着回答,“只有一点,就是太喜欢吃这个!”
说着,他指指自己面前碟子里的醋。
“吃醋吗?吃谁的醋呢?我已经有资格吃醋了吗?”
罗雪茵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脸上显出了抑压不住的惊异和喜悦。
六○、野心家
罗雪茵和秦枫谷的认识已经有一年以上的历史,但是说话像今晚这样的大胆却还是第一次。她对于秦枫谷,虽然从开始就有了野心,但因为知道他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其他的女朋友,而他对待自己又是若即若离,所以也只好止于朋友间的往还,预备缓缓的进取,但自从发现了朱娴和他对于朱娴的态度以后,知道是劲敌当前,不容高卧,所以便下了决心,于言语之间,处处含着言外的用意了。照她的性情,秦枫谷写信来问她对于朱娴的印象,她是该大哭一场,立时与他绝交的,但因了自己对他别有深意,所以不仅忍住了,反而对他亲密起来。
这种情形,秦枫谷当然是了然的。今天罗雪茵到他家里来的态度,和适才的这种对话,便证实了他的揣测。他心里不禁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