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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书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色忽然顿了顿,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瓶子,放到她的面前。书画错开她好奇的目光,不自然地咳了两声:“这是可以去疤的药膏,我从前用过,效果还不错,正好多出这一瓶用不完,拿给你试一试……不用太感谢我,我只是不想你将破相的罪责推到我身上而已。”
书华却是狐疑地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捻起小瓷瓶,细细观察了一番:“你该不会是在这药里下了什么毒吧?”
“你……你不要就算了”书画立刻怒目而视。
书华眨了下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既然是大姐的好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这才差不多书画满意地收回愤怒,见到来了也有些时候了,便准备起身离开了。临走之前,她又皱起眉毛瞪了书华一眼:“这药要等到你伤口快要愈合的时候再用,每日早晚两次,擦上药之后不要沾水,到时候还可能会有些痒,不准去抓,要是破了相的话,你就自己找根绳子去吊死吧。”
书华嗯嗯地应着,然后又问道:“关于六堂妹说的亲事,你可以自己好好想一想,然后再给个答复。六堂妹说她那个表亲还会在锦绣园住些时候,给了咱们充足的考虑时间,所以你也不必太急。当然,你也不能完全不着急,毕竟你也这么大把年纪了……”
书画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我想好了之后会告诉你的,到时候一起去锦绣园看一看。还有,我也只比你大两岁而已,你少在我面前装得自己有多年轻”
说完,她就扶着绿思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槛。
书华道:“青巧,去送送她们,顺带将院门落锁,这两日我得好好休养一番,筹备二哥回来的事情。”
青巧应下,然后也跟着走出了门,书华在屋里等了会子,却许久不见青巧回来,不由心生疑窦,遂叫来君瑶:“去看看青巧怎么回事,叫她去关个门,居然到这个时候还没看到人影。”
“是,”君瑶才刚转身,就见到青巧从门口走了进来,君瑶不由微微一愣,然后又带着请示的眼神看向书华。
书华摆了摆手,让她先出去,等君瑶离开之后,青巧方才慢腾腾地走了进来。
瞅着她一副紧张不安的样子,书华猜到她是有事,随手端起一碗茶,慢悠悠地问道:“刚才做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见到人回来?”
她不好意思地走到书华身边,垂着脑袋低声说道:“小姐,奴婢刚才按照您的吩咐,将大小姐送出了院门,正准备关门的时候,却见到……见到了小侯爷……”
书华的手忽然一抖,茶碗顺势掉下来,砰的一声落在地桌上,茶水全部洒出来,只余下茶碗还在滴溜溜地打转。
青巧被吓了一跳,赶紧将她扶起来,一边叫人进来收拾桌子,一边掏出帕子为她擦拭被弄湿了的裙子:“小姐,您怎么这不小心,这要是烫到了自己可怎么办?”
书华回过神来之后,盯着她问道:“你刚才说,小侯爷来了?”
“嗯,他就在德馨居的门口,看那样子好像是等得挺久了。”
“……上门即是客,更何况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就这么让他站在门外实在不太礼貌,但是孤男寡女的,似乎又有些不太合理数。”书华略一沉吟,“你先去请他进来,然后再让人去一趟沁园,就说小侯爷来访,他们是这儿的主人,该让他们出面来招待的。”
青巧走后,书华又把君瑶和君翠叫了进来:“君翠,你去让厨房准备些点心茶水,手脚麻利点,别怠慢了小侯爷。”
君翠应声离开,书华让君瑶帮忙将她收拾一下,但刚坐到镜子面前,看见头上那一头的纱布,书华不由又垂下脑袋,现在的她就算再怎么打扮,估计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再说了,她什么狼狈的样子没被他见过?现在再来亡羊补牢还有用么。
一想到这里,书华禁不住又露出一张哭丧的脸,哀叹自己的悲催命运。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了几声清脆的狗叫声,不用想,肯定是小侯爷进来了。
第4章君心难测
书华进到会客的堂屋里的时候,见到小侯爷正背对着她站在屋中央,大黑在他脚边不停地打转,看那样子竟比看见书华还要亲切。
今天的小侯爷穿得一身深蓝的交领窄绣长衫,腰间系着一条黑底暗纹嵌绿翡翠的腰带,脚蹬黑色锦靴,青丝高束,看打扮似乎并不是很正式,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
看他这样子并不像是特意拜访,应该只是随便来坐坐,可能并不想见到其他人,书华忽然有些后悔去让人请二伯与颜氏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脚下一顿,扭头叫来君庆:“你去一趟沁园,若是见到青巧,你就让她拦下二伯与二伯母,说是小侯爷只是过来送点东西,很快就要走了,让他们两位不要再忙着过来招呼了。”
听到书华的声音,小侯爷转过身来,三日不见,他看起来又瘦了不少,俊朗的脸庞愈发英气逼人。
等到君庆走了,书华慢慢走到他身边,请他到客座坐下,然后客气地说道:“不知道小侯爷来了,书华有失远迎,还请小侯爷莫怪。”
这个时候,君翠走了上来,将点心茶水布置妥当。
书华又道:“我不知道小侯爷喜欢喝什么茶,也不知道小侯爷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这些都是我平常吃的,要是小侯爷不喜欢,我让人给你换。”
小侯爷拍了拍脚边的大黑,让它乖乖地坐下来,然后慢慢端起茶碗,掀开茶碗,望向茶碗里漂浮着的几片茶叶:“我喜欢雨前龙井和黄山毛峰,不太爱吃甜食。”
在他低头的那一瞬,书华注意到他眼底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丝倦意,想起在山上见到他出现的时候,他还未来得及脱下铠甲,青巧昨日也说他这几日都忙得处理叛党的事情,许是很久都没好好休息了吧。
听到他的话,书华愣了一下,方才知道他这是在介绍自己的喜好,赶紧说道:“正好我这儿还存了些龙井,这就让人给你去沏……”
“不用麻烦了,”小侯爷低头细细啜饮了一口茶水,“这是今年新出的绿茶,看来你喜欢味道清淡的?”
看他的样子只是想随便聊聊天,书华也稍稍放松了些,顺从地点头笑道:“这几年一直都吃素,味道自然而然就变得清淡了,呵呵,这样倒也好,可以省下不少伙食费用。”
“只剩下两年了,很快就能过去了,”小侯爷看了她一眼,顺势瞥见了她额头上厚实的纱布,便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到茶案上,“这些是我平日里带在身边的伤药,疗效还算不错,你可以拿去试一试。”
今天是送药日么?怎么人人都来给她送药书华感激一笑:“多谢小侯爷美意。”
小侯爷又看了她一眼,像是有话说,但停了一下,忽然又将话题扯到了其他事情上:“范四……是我的部下,这件事情瞒了你,抱歉。”
“小侯爷无需道歉,范四帮了我不少的忙,这件事情我本该先向你道谢的。”书华顿了顿,忽然从袖中掏出那把其貌不扬的匕首,“多谢小侯爷送我这把匕首,若非有它在,我这一回可就真的没命了”
小侯爷瞥了那把匕首一眼:“你动手杀人了?”
书华不由自主地全身一震,脑海中迅速闪现过绑匪倒在血泊的样子,他满身是血,眼睛睁得老大,像是死不瞑目,一定要回来找她报仇索命般。她缓缓放下匕首,垂下脑袋不让人看清自己的表情,那种血腥的恶心感渐渐涌上心头。
第一次杀人,还是在那种极度紧张的时刻,说不害怕那都是骗人的。她有时候半夜做梦梦到自己手握匕首站在血泊之中,眼看着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又从血泊里爬起来,无论她怎么砍怎么逃都没有用,那种从心底生出的恐惧死死攥紧了她的心脏,令她好几次都从梦中惊醒,可她偏偏又不敢跟别人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关系,不用再害怕……
在她胡思乱想之际,一只强而有力的手忽然伸过来,似要拿走她手里的匕首,吓得她猛地收紧手指,生怕匕首被人抢走。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正好撞上小侯爷那双深沉寂静的黑色眸子,从他的瞳孔里,几乎可以看见自己的倒影,那样的慌张且不安,惧怕之色溢于言表。
这个时候,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心虚地错开目光。
小侯爷缓缓道:“把匕首给我。”
闻言,书华不解地再次看向她,但手指还是听话地松开了。
小侯爷将匕首收进袖中,看样子是不打算再还给她:“下次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
说句实在的,书华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一时愣在原地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沉默了一会子,她这才没话找话似地说道:“你打算在苏州留多久时间?”
“等到这边完全安定了,我就回京复命,”小侯爷顿了顿,又道,“我回去之后,会向陛下申请留在苏州做总兵,估计过几个月我就能回来了。”
书华眨眼:“怎么忽然就……”
“这事儿我在来之前就已经跟父亲和母亲都说过了,他们都同意了我的想法,等到成亲之后,他们二老也会搬到苏州来定居,”小侯爷坐回到椅子上,身子靠在靠背上,眼中那丝疲倦又浮了上来,“父亲戎马一生,若没有我和母亲,他这一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可是这一次,他却不得不放弃这个愿望,果真是君心难测……”
他说的话没头没脑,听得旁人云里雾里,书华一边静静听着,一边让在旁伺候的丫鬟下人全部打发下去。
他微微仰起头,将一只手覆在眼睛上,继续说着别人听不大懂的话:“你知道吗,我见到那些昔日深受先帝器重的老臣,一个个地全部没了,手起刀落的时候,我竟然有种很想笑的冲动。我原本以为,我手里的刀只是用来杀敌的,可这一回,我才忽然醒悟,其实我手里的刀是陛下的,他让我杀谁我就得杀谁,无论对方是否真的有罪。”
听到最后一句话,书华不由哑然,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