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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王说:“秦人旦暮且攻大梁,你也给寡人想想办法啊!?”
孟尝君说:“若有诸侯之救,可望不亡。”
“那你就快去吧。”
可是,去求谁呢?打破东西均势对峙后的恶劣后果,现在显示出来了。这时候的齐国,已经被打得半残废了,救不了魏国了。南方的楚国呢,在二十年前楚怀王时代也是赫然一强,但是在孟尝君(当时为齐相)和秦昭王联翩打击,已经扬子陆沉,一蹶不振了,也救不了魏国了。
韩国呢,是魏的老哥们,但是秦人此次来抢肥肉,是先安抚了韩人而来的,自然不肯帮魏国。
战国七雄之中,只有赵和燕能够假以援手了。于是孟尝君勉强出行,北上去赵国邯郸求救。他离开河南开封,坐车一路北上,看见肥沃的中原大地,开封以北的野菊花开得一片耀眼。孟尝君望着这一切,赶紧自己如今也老了。这个矮个子的“渺小丈夫耳”(赵国平原君的门客对他的嘲笑之词),最近几年一直混得不怎么好。逃离齐国以后,旧恨连绵,新愁郁结,虽然依旧在魏国专权,但魏国是个软柿子,他少了从前在齐国时的威风,现在还得巴巴地北上找人去说好话。
孟尝君看见很多野兽四散逃命,蹿过他的远行的车队——当时的中原尚有南北两片森林,北边的这片,在大梁西北郊外,就是魏秦刚刚激战过的地方。遥遥的森林里,还冒着火光——这是秦国占领军在森林边缘的魏国野生动物园“梁囿”里放火。秦人堕毁了梁囿里的文台(建有殿宇的台子),园中景点“垂都”也被焚烧了,基本上跟八国联军焚毁圆明园差不多。秦人大肆砍伐“梁囿”里的林木,麋鹿更被扑杀一空。孟尝君看见的野兽们,就是从这里跑出来的。“梁囿”作为一个国家野生动物园,囿中盛产林木、禽兽、矿产、河流、鱼虾、皮革、羽毛,是魏国的经济收入重要来源。现在完蛋了,冒着彤彤的火光。
孟尝君撅着嘴,北上两百多公里,来到了河北邯郸,向赵惠文王(赵武灵王的小儿子)苦笑着说:“文愿借兵以救魏。”“文”是孟尝君田文的名,古人名贱字贵,对人自称要称名。
赵惠文王却说:“寡人不能。”
孟尝君打小招待宾客,口才就好,说:“我敢于向您借兵,是因为忠于您啊!”
赵惠文王很诧异:“什么意思啊?”
“魏国之地岁危,而民岁死,这不是因为魏兵弱于赵兵,而是我们西边与秦接壤。赵国之地得以保全,靠的是有魏在南边吸引秦人‘火力’。现在假如魏国完蛋了,赵国之地也就要‘岁危而民岁死’了。”
孟尝君虽然战略大事糊涂,但外交日久语锋犀利,拿出唇齿相依的道理。赵惠文王不傻,只好许诺起兵十万,战车三百乘,助魏御秦。
孟尝君继续向北到燕国,到北京西南郊的燕国都城求救于燕昭王。
燕昭王心想,我们跟秦人老远挨不着边,跟你们魏国也隔着几百里远,你用唇亡齿寒的道理说我是没有用的。何况燕国兵正跟着乐毅在齐国抢城池呢,哪肯分兵救魏。于是他推搪道:“我们燕国连续两年不熟(就是庄稼欠收的意思),我们燕兵想行数千里而救魏,没那个能力啊。”(其实从燕到魏,没有数千里远,也就一千里,但是燕昭王为了推脱,故意夸大难度。)
孟尝君这回口气却变硬了,使出流氓手段——你不救我,我打你你信不信!这个“渺小丈夫耳”孟尝君说:“现在秦人攻魏就在眼前,魏国的台子已经被烧了,野生动物园也被夺了。魏国实在不行了,只好割出半国土地与秦讲和,然后再到北边你们这里夺土地,补偿我们在西边丢给秦国人的地盘。我们魏军结合秦人、韩人、赵人,以四国之众攻燕。你们燕国还想有活吗!就怕你会死得很难看呐!”
好嘛,有这么求救的吗?燕昭王连连作揖,好了好了,寡人怕了你了。于是答应起军八万,车两百乘,跟着孟尝君回去救魏。
燕赵健儿合兵十八万,南下中原与秦人游戏。秦军将领据说是白疯子白起,虽然以善用兵著称,但师力已疲,被燕赵前来救魏的大军所包围,“兵困于林中”。林地是不适合作战的,森林里既不便于防守也不便于据之而进攻大梁,给养运输也极为困难。燕赵之兵又是新的生力军,于是白起开始退却。那些被烧毁了家园的野兽也跑出来顶秦军的屁股。
白起终于没有吃到肥肉,干脆灰溜溜地撤退回国。秦人趁齐国残疲的机会,争地于中原的想法落空了。
这时候左右有人献书于秦昭王,建议改变攻掠大梁的计划:前番,公元前284年,我们秦人怂恿诸侯攻齐,把齐人打得焦头烂额。趁着这个机会,在齐人自命难保、无能干预的情况下,秦兵就近略地,疾攻大梁,这个路子是对的。但是,中原列国总体战力尚强,燕赵合纵来救大梁,秦人就吃不消了。不如改南下攻楚。楚国兵弱,二十年前已元气大伤,且楚国偏远在南,天下诸侯不便于去救。
秦昭王批准了这一建议,对白起说:“我们去灭楚国吧。”总之这次机会不能浪费了。大梁的肥肉吃不到,我们改去南方吃肥肉吧!总之,齐国已经被打残废了,不能牵制我们了,我们去哪里吃肥肉,都自在随意的很,哈!
公元前279年,秦军像一片卷动的乌云,推向天光灿烂的楚国天空。
这个时候,齐国仍然在沦陷中,它的国境内被燕军纵横掠地,只剩下两座城市未克。秦昭王趁着齐人国事糜烂,不能牵制干预自己之际,决定大举挞伐南方楚国。
但是,齐人无法牵制,并不意味着别人也无法牵制。
这时的北方赵国比较强大,是秦国北方的严重威胁。一旦赵国与楚人南北夹击出征的秦军,他们就有去无回了。所以,秦人先得跟赵人谈谈,以免自己南下受牵制。
于是,公元前279年,秦昭王约了赵惠文王召开著名的“渑池会”。他俩各自从本国乘车,向函谷关外“豫西走廊”中段的渑池会场进发。这是黄河在中原西部高地切割出来的一条狭长幽深的走廊,两边都是黄土和山陵,中间是崎岖的低谷。秦人出函谷关直取中原一定就要走这条走廊。古人步行或者行军的速度,一白天最多是四十公里左右,基本上跟现在坐汽车一小时的路程差不多。所以,从邯郸到渑池坐汽车十小时的话,古代走就是十个白天。两千两百多年前的赵惠文王,在这条路上辛苦跋涉着(现在已经有了高速公路)。赵惠文王走了漫长的十天,心想,这次会谈约定的事一定要坚持履行得持久一些,否则都不够这么跑路的!
这位跑路的赵惠文王,今年三十岁,是赵武灵王和吴娃的小儿子,原名公子何(small)——还记得他吗?当初围绕着他的继位就死了好些人,现在依旧让人不省心,心理年龄还保持在继位时的十三。临行时候,他畏惧不敢出行,怕楚怀王入秦的故事重演。在廉颇、蔺相如的鼓励下才决定走。廉颇临别还特别“吓唬”他:“大王,根据我的计算,来回路上加上会盟时间,三十天足够了。如果三十天您还回不来,我请立太子为王,以绝秦人的想念。”
啊?要这样吗?赵惠文王忐忑不安地来到渑池城与秦昭王谋面。秦昭也是从小孩子继位来的,现年四十来岁,席间喝酒,喝到很畅快的时候,秦昭王觉得应该来点热闹的,就请赵惠文王表演鼓瑟。赵惠文王胆子小,心说盟会还有这样的表演项目吗,但他不便违逆——从“惠文”这俩字也看出他性格软弱,在秋天的景致里不敢露出一只眼睛。经过翻江倒海的一场思想斗争,赵惠文王勉强同意,命人摆上瑟来。
(据史料记载,赵惠文王喜欢弹琴和剑术,这也是燕赵人的普遍风尚:唱歌和打架。豪侠任武、放荡冶游,是邯郸人的特点,也就是打架弹琴,总之不事生产,这在当时是最酷的。荆轲、高渐离就分别是唱歌打架派的两类代表。)
赵惠文王调好了二十五根瑟弦,轻轻拨动,双手巧似流水行云,确实精于琴道。瑟声珠走玉盘,刚柔相济,非常动听,在座的无不同声喝彩。赵惠文王一见喝彩,更来劲了,把瑟弹得铮铮作响,大有北地慷慨悲音,越弹越激烈,热辣指数5,尖叫指数8,跟摇滚吉他差不多。秦昭王抚掌大笑:“好好!来人啊,给做个记录,某月某日,秦王与赵王会饮,令赵王鼓瑟。”说完与身边随从相视而笑,赵王堕我计中啦,被寡人蓄为倡优啦!哈哈。
旁边可恼了一人,这人走向前来,对秦昭王说:“我们赵王听说秦王音乐脓包也很多,也请秦王给我们击缶,以相娱乐。”
秦昭王吃了一惊,定睛一看,但见此人两道修眉,方正威严,一双俊目,明亮有光,一小绺墨髯在唇角飘洒,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正是赵王随行人员蔺相如!
秦昭王很是气恼,假装没听见蔺相如胡说。蔺相如走近一步:“大王如不肯击缶,五步之内,相如请以颈血溅大王矣!”霍!要行从前勇士曹沫拔剑劫持齐桓公的旧事了。(燕赵之人都是敢玩命,好打架的!)
秦昭王闻言大怒,咬牙切齿,气得脸上的肉突突乱颤,像五个老鼠在争夺他的鼻子。他说了些什么没有记载,大约是“Are you crazy? Are you insane?”(你疯了吗?)——然后他目视左右。两旁武林高手领会了领导的意思,立刻噌地拔出寒光闪闪的腰剑,伸家伙就要把蔺相如乱刃分身。
蔺相如毫不惧怕,对武林高手们张目而叱,厉声大叫。大叫的内容,史书上没说,大约是“Get the hell out of here! (滚开!)”吧。总之,我们知道赵国之人慷慨悲歌、好气任侠,蔺相如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注:当年赵国的赵简子、赵武灵王都是大脾气的人。连赵国女子都有不同寻常的表现,赵襄子的姐姐代王夫人,因为老公死了,就磨笄自刺大呼而死,死得很激烈,跟其它地方女子委婉温柔的死法都不同。总之赵国这里受胡风浸染,人民性情卞急,刚猛激励。蔺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