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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避开这种对视,接着翻报纸。在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听到了轻轻的像不怀好意的敲门声,“啪,啪,啪”,敲了三下就停了。
许乾铭放下报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躲在门旁,一动不动地听。
过了好半天,敲门声又响起来,还是那么轻,好像用的不是手指头,而是指甲。
许乾铭把一只眼珠贴在猫眼上,朝外看去。楼道里竟然一片漆黑,看不到敲门人的模样。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搭腔,继续等待。他希望这个敲门声自消自灭。
又过了好半天,门外的人再一次用指甲敲门了:“啪,啪,啪……”
许乾铭“哗啦”一下打开门,楼道里的感应灯幽幽地亮了,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她穿着一条纯白色的连衣裙,上下都很细,像一根筷子,没有什么曲线。她的脖子很长,令人担忧那颗脑袋的稳固性。她的头发从两侧垂下来,像两扇门拉开一条缝儿,露出一张脸,这张脸几乎和裙子一样白,而她的头发黑得不像真的。
她的一双大眼睛望着许乾铭,含着深不可测的笑意。
“先生,你好。”她说。
“你找谁?”许乾铭警惕地问。
她继续微微地笑着,把手伸进她的白色挎包,掏出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物。许乾铭本能地朝后退了退。
她说:“我是开锁公司的……”
许乾铭马上说:“我没有给你们打过电话啊!”
她把微笑扩大了一些,说:“先生,我来是向你推荐我们公司最新研制的一种钥匙。”
因为取暖费问题,这幢楼的居民和物业公司闹僵了,一直没有人管理。平时,捡破烂儿的,贴小广告的,收旧家具的……骚扰不断,不过,这么晚了上门推销还是第一次。
“对不起,我不需要。”许乾铭很反感地说。
她左右看了看,神情一下变得鬼祟,朝前跨了一步,低声说:“你听我简单介绍一下。这是一种万能钥匙……”
许乾铭一下就把门关上了。
他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悄悄趴在猫眼上朝外看,楼道里又是一片漆黑。他不知道那个长相古怪的女人是不是还站在门外,轻手轻脚地走回了客厅。
刚刚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这女人推销的是万能钥匙!也就是说,他的门根本挡不住她!
接着,他梗着脖子静静听了一阵子,门外没动静,这才把心放下来,又拿起报纸继续看。在报纸最后一版的右下角,看到了一则《寻人启事》,不由一下睁大了眼睛:
寻人启事
孙×,女,二十四岁,身高一米六,披肩发,穿白色连衣裙,略瘦,患有严重精神分裂症,但是智力超常,具有强烈犯罪倾向,手段恐怖,难以想像。有知其下落者,请速与纳木吉市康宁区普兰小区四号楼四单元四〇二孙佳佳联系。有重谢!
许乾铭呆了。
刚才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这个孙×呢?
许乾铭在桑洛市,离纳木吉市几百公里,这个精神病为什么跑到了桑洛市?为什么偏偏敲响了他的门?
手段残忍,难以想像……
他警觉地抬眼看了看,防盗门关得严严实实,落地窗帘静静垂着,纹丝不动……
他站起来,走过去,突然把窗帘撩开,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一片明朗的夜空。
回到沙发上,他再次阅读这则《寻人启事》,越琢磨越觉得奇怪:首先,启事上没有孙×的照片。这让他无法确定刚才敲门的女人是不是她。另外,这则启事对孙×的描述又过于简单——身高一米六,披肩发,穿白色连衣裙,略瘦——没有什么显著的特征,大部分的女人都符合这种描述。还有,别的《寻人启事》都有联系电话,而这则《寻人启事》只有一个通信地址。
许乾铭看来看去,总觉得几个字触目惊心——“白色连衣裙”。
他决定给孙佳佳写封信,向她提供这个重要线索——有一个很像孙×的女人,在桑洛出现了。
他之所以写这封信,还有一个原因:他对孙佳佳这个名字很熟悉。读大学时,他们中文系有个女孩就叫孙佳佳,很漂亮,她的老家就是纳木吉市的,他不知道这个孙佳佳是不是那个孙佳佳。
当年,向孙佳佳献殷勤的男生多如牛毛,只有许乾铭躲得远远的。直到毕业时,他才在她的留言本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我像曹操爱搞阴谋一样爱着你……
写完了信,许乾铭打开抽屉拿邮票。
他在信中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这个孙佳佳正是他高中的那个同学,那么她一定会打电话过来。
接着,许乾铭就躺下了。
大约半夜的时候,他隐隐又听见了那鬼鬼祟祟的敲门声,一下坐起来,心中的愤怒陡然覆盖了恐惧。她又来了!
许乾铭披衣起床,轻轻走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然后又轻轻走到门口,静静地听。
“啪,啪,啪。”那长长的指甲又敲了三下。
许乾铭横下一条心,猛地把门拉开,却一下傻住了——光线幽暗的楼道里,只有一条白色连衣裙,像人一样站着。
他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时候,他“忽悠”一下醒了过来。
一周后,许乾铭收到了孙佳佳的回信,她真的是许乾铭的高中同学。
这是许乾铭第一次见到孙佳佳写的字,和她的人一样,很漂亮。
毕业后,许乾铭已经和孙佳佳三年没见面了。他记忆中的孙佳佳还是高中时代的样子,美丽、清纯、宁静……这些气质从字里行间显露出来。
孙佳佳毕业后被分配到一家工厂,她没有去,而是应聘进了一家外企公司,做文秘。她说,孙×是她的妹妹,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前一段时间,妹妹因病走失了。她告诉许乾铭,他见过的那个女人肯定不是孙×,因为她妹妹的脖子并不长。
许乾铭觉得这是一次奇巧的缘分,说不定,通过这一则《寻人启事》,他和孙佳佳之间还会发生一点浪漫的事情。
有一点很奇怪,孙佳佳在信中依然称她妹妹为“孙×”。也许她是不想让许乾铭知道她妹妹的真实姓名吧。
从此,两个人开始了书信往来。
孙佳佳的回信总是显得迟缓一些,因此,每次许乾铭接到孙佳佳的信,都十分激动。
第一百零五章孙佳佳(一)
更新时间:2013…11…281:43:42本章字数:2756
渐渐的,许乾铭开始若隐若现地向孙佳佳表达他对她的爱慕之情。
孙佳佳没有阻止他。这是一种暗示,至少证明她现在还是单身一个人。
许乾铭的热情喷射得越来越猛烈,同时,他对回信的盼望也变得如饥似渴——邮递员每天下午三点钟送信。他总是在邮递员到达之前十分钟左右去小区信报室查看——看前一天的信。如果邮递员刚刚送完信就去看,若是没有,他就会十分失望,这种心情一直要延续到第二天送信的时间。事实上,绝大多数的日子都是见不到孙佳佳的信的。而许乾铭在送信前十分钟去看,即使没有也没什么,因为再过一会儿,今天的信就来了,希望也就来了。
他把无数失望的日子变得时时充满希望。
他一直想不通一个问题:孙佳佳一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也没有把她的电话告诉许乾铭。
三个月之后,他给孙佳佳写了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孙佳佳,我要去看你。
从桑洛市到纳木吉市,写信两天可以寄达。
许乾铭是两天后出发的。他估摸,信到了,他人也到了。这是许乾铭第一次来纳木吉市。
他坐的是长途汽车。
窗外是广阔的田野,一片碧绿。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车上的人不太多,没有坐满。其中有个女孩,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她坐在许乾铭的前面,隔着一排。这个女孩肯定没什么问题,因为她和男朋友在一起,两个人紧紧互相依偎着,一直在亲密地聊天。她始终没有回一次头。
许乾铭盯着她的长发,心里又不踏实了:孙×是不是已经回去了呢?还有,假如以后他和孙佳佳真的在一起生活,是不是还要照料她的妹妹呢?
孙×这样的精神病,害了人不负法律责任。和她在一起,那多恐怖啊。
这时候,许乾铭仍然不知道孙佳佳到底结没结婚,或者有没有同居的男朋友。在信中,孙佳佳一直没有明确说明这件事。
许乾铭意识到,他还是应该谨慎从事,不能冒昧闯到孙佳佳家里去,否则,万一孙佳佳家有个男人,那将十分尴尬。
到了吉昌市,许乾铭坐公共汽车找到了普兰小区。
他来到四号楼前,在四单元里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坐在了楼下的花坛旁,静静朝上望。
这时已是晚饭时间,楼下没什么人,只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在孤独地玩着水枪。他的胸前挂着一串钥匙,看来他的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
许乾铭的眼睛找到了四〇二房间。
孙佳佳家没有开灯,窗子上挡着帘子,那是一个黑色的帘子。
许乾铭想不明白了:孙佳佳这时候就睡觉了?不可能,天还没有黑呢。难道她和哪个男人正在里面恩爱?难道她不在家?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玩水枪的男孩面前,蹲下身,对他说:“小朋友……”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他掏出一支精致的圆珠笔,递给他:“归你了。”
男孩没有接,他很成熟地说:“你要我干什么?”
许乾铭笑了,说:“麻烦你,到四单元四〇二室帮我找个人,好不好?”
男孩说:“我不去。”接着,继续玩水枪了。
许乾铭又掏出一张五元的钞票,递向他,什么也没说。男孩迟疑了一下,把钱接过来,老练地捏了捏,似乎在检验是不是伪钞,然后小心地装进口袋,说:“男的女的?”
许乾铭说:“女的,黄阿姨。”
男孩拔腿就朝四单元跑去,很快消失在黑的门洞里。
许乾铭突然意识到,他犯了一个不小的错误——应该告诉男孩,找孙佳佳。万一孙×在家……
现在,四〇二室里很可能只有孙佳佳的妹妹一个人在!不然,为什么白天挡着黑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