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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
“他怎样说?他恐怕很恨我吧?”
“他对陈小姐的态度仍是很好的。误会的地方当然不免,不过所讲的大都是关于过去的事居多。”
“那么,叶先生对于我们过去的事一定很清晰了?”
“我并不清晰。我和韩先生以前很少往来,这次他到上海,特地来看我,才渐渐和他熟悉一点。但他所讲的仅是关于和陈小姐认识的经过,并不曾提到旁的事。”
“他没有告诉你,我们分离的经过吗?”
“因为他病了,我也不愿使他说话过多;也许他本拟逐步告诉我的,但此刻是没有机会说到这方面。”
“那么,叶先生是不知道我们分离的情形和经过了。”
我说:“一点也不知道。看来好像已经是很久了,是吗?”
“也没有多久,根本和他认识不过前后两三年,始终安静的时间就很少。在他父亲去世时,我们事实上就分开了。”
“怎么,”我不禁惊异的问,“韩先生的老太爷去世了吗?”
“早去世了。”她说,“怎么,叶先生竟不知道吗?那么,关于我们后来的事,叶先生大约全部不知道了。”
五十四、做了娜娜
于是,关于韩斐君和陈艳珠同居以后的事从陈艳珠自己的口中,我知道了这样的一个大略:
据她说,他们两人开始同居的时候,大家的感情确是很好,而且为了避免韩斐君嫉妒的原故,陈艳珠确是断绝了过去所有的男朋友,即是女朋友也很少来往。这样,两人便很安静的,而且快乐的住了两个多月。
后来春天到了,韩斐君受了父亲的催促,兼为了要解决婚姻问题和经济问题,动身回香港去。据陈艳珠说,直到这时候,她方发现他们每天跳舞浪费的钱,竟是他父亲给他做正当事业用的,而且一部分竟是向旁人的借款,因此心里觉得很难受,开始感到自己有些地方牵累了韩斐君。同时,她知道韩斐君的父亲对于他儿子在上海的生活,已经表示不满意,如果更进一步要提到在上海结婚的事,无疑更要反对的,因此她便再三的向韩斐君声明,自己决不计较这种名义和形式,只要他的感情不变,结婚和不结婚是丝毫没有关系的。尤其不必因了她的原故同家庭之间发生龃龉,这样,旁人更要归罪于她了。
韩斐君回去了一个多月就来上海,好像在家里经了父亲严重的训斥,精神上很受打击,因此有许多地方和未去香港时判然两人,尤其欢喜发脾气。她知道这是他的心境不好,大约不仅经济问题不能解决,就是婚姻问题也根本无从谈起。
这种情形,陈艳珠说,在当时他是讳莫如深的,回来以后就绝口不谈这种问题,只是说一个人应该自立,自己要在上海寻一个职业;同时,脾气却愈来愈坏了。
在韩斐君回到香港的时候,据陈艳珠说,她因为一个人整天的在家里实在无聊,偶然和朋友们出去玩了几次,这些人有的固然是自己的朋友,但有的也是韩斐君的朋友。这原是寻常的事,更不是什么不忠实的举动,因为他生性爱嫉妒,所以回来后不曾向他提起,并不是存心想隐瞒。但是后来韩斐君无意知道了,竟说她不忠实,说了许多使她难堪的话,向她大闹特闹,她忍受不下,就独自出走了。
“这真是前世的冤孽。”陈艳珠叹了一口气说,“当时我想,丢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自己要寻这烦恼,还要无端受冤枉,过去的朋友,哪一个敢这样对待我?便一气走了。出走了几天,我是下了相当决心的,但经不起他的几个朋友的劝解,说他并不是真的对我不好,而且何必使旁人看笑话,同时他又向我赔罪,于是我只得又回来了。”
“回来后他果然不再发脾气而且将他的经济情形和家庭问题告诉了我一些,我知道他那时的经济很差问题,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便乘机劝他将汽车卖了,搬了一个家,将一切浪费都减省了,准备规则的生活下去。”
五十五、阿珠
“到了这年的冬天,”陈艳珠指着抱在奶妈手里的孩子,继续着说,“便养了阿珠。在这一年中,我们的生活完全变了。自从搬了家以后,便很少像以前那样整夜的在外面跳舞,只是偶尔和几个朋友去逢场作戏,而且从来不浪费了。家里只用一个娘姨,有时总是我亲自去买小菜。他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无理由的发脾气,但是管我管得更紧,后来不许我一人出去。我说我想找个机会做事,而且对于经济上也有帮助,但是他不答应,反说我侮辱他;说我不安贫贱,心变了。他说他目前的情形不过是暂时的现象,完全是为了我和家里斗气,他并不是真的没有饭吃的人。”
“我一切都忍受着、朋友中讪笑我的也有,可怜我的也有。回想以前自由的生活,真的如在梦中了。这是我自寻的,我只怨自己的命苦,该受他的折磨,什么都不开口。”
“在那时候,他家里已经知道他在上海和我同居着,反对得很厉害,要他和我断绝关系,否则便不供给他的费用。他父亲的几位朋友跑来劝他,言谈之间对我很不客气,好像是我在迷惑他,一切都是因我一人造成的一样。只有他的姑母,就是现在住在愚园路的,比较能谅解我,但也是帮了他说话。”
“谁都将我当成了祸水,完全抹杀了他过去和我的关系,以及我的地位。他自己虽然并不露出这类的意思,但一面将我关在家里,一面对我也渐渐的冷淡了。”
“生活在这种情势之中,当然没有什么幸福和快乐可言。”
“自从养了阿珠以后,他不知听了什么人的闲话,对于我和小孩子忽然存一种难堪的诬蔑,好的时候还好,不好的时候便冷言冷语的嘲笑,在小孩子身上泄气。”
“可怜的小孩子有什么罪呢?他的那种无理由的怀疑,完全是他的亲戚们的一种策略。我见这样下去大家没有好结果,大家没有幸福可言,从那时起,便暗自下了和他脱离的决心,不愿再受这样的罪了。”
“夏天,他将我送到他姑母的家里,他自己和两个亲戚回香港去。他虽说此次回去,务必要解决他和我的事,他宁可和家里脱离关系。我知道此去一定凶多吉少,而且他要受人包围。果然,回去不久,就听说他和家里决裂了,要登报脱离关系,但是他父亲却不许他离开香港,一面托人来劝我,语气好像肯给我一点钱,劝我断绝关系,至于他自己,则一去杏无消息。我忍不下这样的侮辱,而且知道是绝望了,便咬紧牙齿,下了决心,留了两封信,一封给他的父亲,一封给他自己,将孩子丢在他姑母的家里,向朋友借了一点钱,悄悄地到北京去了。我只带了我自己原来的衣服,他买的东西一点都不带。”
“他心里当然很难过,但是我心里比他更难过,可是我不能不这样做。两人在一起,大家都没有好结果,我横竖总被人家瞧不起,宁可这样爽爽快快,清清白白的走开了。”
五十六、分开了
“他知道了我走了的消息,便和家里人吵了一阵,随即赶到上海来,但是并不知道我的人在哪里,在报上登了许多找我的启事,可是我咬定了牙根不给他一点消息。”
“听说他父亲为了他很生气,竟因此得了病,他便不得不再回到香港。就在那年秋天,他父亲就去世了。”
“此后我只见过他一次,是在去年夏天。我们在律师处立了一张凭据,算是正式分开了。他好像很消极,很恨我,同时却仍在希望我们能重行和好。不过我是早已打定了主张,为了他的将来,为了我自己,两人是不该再在一起的。他当然受了很大的打击,但我知道这不过是一时的,再过一些时候,他便可以永远痊愈了。”
“从那时候以后,我虽然到上海又来过,他也来过,但是他几次要想见我,我总设法避免了,就连阿珠我也一直没有见过,现在竟这样大了。”
一口气说到这里,陈艳珠向抱在奶妈手里的阿珠望了一眼,不觉叹了一口气,好像要哭出来的模样。
乘这机会,我连忙向她说:
“不是陈小姐告诉我,我还不知道竟有这样多的变化。怎样,小妹妹一向都留在上海的吗?”
我这样问,因为我始终不明白陈艳珠为什么把小孩子留下独自分开了。
“差不多自从养下来就留在他姑母的家里,由奶妈领着的。”她说,“我本舍不得,但是我如将阿珠带走,不啻就证实他向来对我的怀疑了,这种冤枉我是不愿受的。”
“怪不得……”本想说怪不得韩斐君屡次问我,这小孩子像不像他,但是知道这是不必说的,想停住不说,已经来不及了。
“怎样?”陈艳珠急急的问。
我只好说:怪不得听见韩先生提起,他这次到上海来,是专为来找陈小姐,解决这孩子问题的。
“他这样对你说吗?”
“是的”
“那么,叶先生问我的住址,是否为了这事呢?”
我连忙否认,绝对不是这种用意。不过,我接着告诉她,韩斐君对于她的行踪很清楚,好像知道她春天在哪里,夏天到过哪里,也许有知道她目前住址的可能。
“这也许是可能的。”她说,“我的住处本是公开的,他又有许多朋友认识我,或者早已知道。不过,他这次好像并不曾来找过我。”
我说,他一到上海就病了,也许出了病院便要来的罢。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刻,好像在思索什么,忽然抬起头对我说:“叶先生明天如果见了韩先生,请不必提起见了我,更不必提起我来这里的事。”
我了解她叮嘱的用意,便也点点头。
五十七、出院
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话,我便告辞出来了。陈艳珠见我要走,便又再三叮嘱我,请我不必向韩斐君提起,遇见了她的事;但是说,她上午总在家里,希望我有空能去谈谈。她说:
“我相信叶先生很能了解我,决不致以为我离开韩先生,是什么厌旧喜新、浪漫的行动。我实在有我的苦衷。”
是的,说我了解她,我可以相当了解她的行动,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