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锻炼-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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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人都用过的被窝。但一会儿以后,她又泰然处之,而且马上睡着了。

情绪转换的第三阶段是从上午开始的。更确切地说,发端于所谓早餐。那时候大约有九点钟了,她正靠在那腻得很的薄棉被上回忆夜来所得的梦,忽然端进来了早餐。她觉得她是被打扰了,就不高兴。早餐也是“优待”餐,没有可供指摘之处。最初她不愿吃,昨晚上她是拒绝了他们特地弄来的鸡丝面的,可是后来终于吃了一点。这以后,她就坐立不安起来,好像那早餐里下得有一种毒药,其名为“不安”。她一会儿站在窗前,把脸嵌进窗上那木栅,朝那“斗方”天井发呆;一会儿她在这“狭长的笼”中走来走去,刚坐上那唯一的接过腿的木椅,便又霍地站了起来,想到那三尺宽的床上(这是病院里摆在三等病房那一类的货色)横一横,可是身体刚接触那所谓床,她又宁愿把脸嵌进窗上的木栅,看一看那小“天井”墙脚的绿苔。

她想:能够睡一觉也好。可是那薄棉被的腻得得的程度以及它那附带的怪气味,好像跟着时间的积累而增加了强度。她把这薄棉被远远抛在屋角,然而腻得得和那怪气味早已留在床上了,说不定床本身也具备这两个特点。

她想:能够有一本书,——即使最无聊的书,有一张报纸——即使是陈年旧报纸,那也好罢。然而这种不可能的想望只有加深她的焦躁。

她也企图让自己沉入往事的回忆。可是刚起了个头,便又中断,好像回忆这东西,根本就不曾带进这“优待室”。

她试试哼几支歌曲,然而一支还没有哼完,她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怪不自然,越听越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想骂,没有对手。想笑,笑不出。想哭,不甘。最后,猛然发现:这是由于“寂寞”之故。她忽起忽坐,这也不好,那也不对,都是在和“寂寞”斗争。

然而既经发见以后,她倒停止斗争了。苏小姐短短十九年的生命中,一向过的是花团锦簇的生活。虽然也曾在亲人的病榻前流过眼泪,也曾在女伴中受过委屈,在母亲怀里撒过娇,也曾为了一门功课的没有考上甲等而闭门赌气,而最近一年来又曾为了追逐她的男性太多而感到困惑与厌烦,但生活的“全席”中还有“寂寞”这一色,她确是不知道的。和“寂寞”斗争,她没有一点经验。

现在,有如发见了新的敌人而尚未摸清它的性格因而不可冒昧挑战,苏小姐略为能够安静下来了。她能够冷静地思索了。她比较昨天和今天,发现一个基本的不同。昨天她在那个什么“长”的办公室时固然被反复盘问,后来在那会客室模样的房里整整五小时也不断有人来“纠缠”,用恐吓,用哄骗,攀同乡,讲世谊,红面孔,黑面孔,鼻尖上搽一撮白粉的小丑面孔,色色俱全,周而不绝,简直是“车轮战”,然而今天则不同。今天送过早餐与午餐,但送饭的与其说他是活人,毋宁说他是一个影子。今天是光光的四壁和一榻一椅在和苏小姐打“哑仗”。

昨天苏小姐讨厌那些周而不绝在她跟前出现的各式面孔;昨天她感觉得这是对她的一种侮辱,——好像她是火星里掉下来的一个怪物,而他们这些负有使命的“专家”轮流来加以“赏识”或“鉴定”。现在,苏小姐倒盼望他们来了。他们如果来了,苏小姐准备把他们当作地狱最下层的恶鬼,也来一次“赏识”或“鉴定”,——至少,她要骂时也有个对象。

有所“期待”,是消除“寂寞”的一种武器,即使还不是最有效的武器。苏小姐从午后三时左右就应用了这一武器。她期待着,她留心着门上的可能最轻微的响声。……

小“天井”里的天渐渐暗下去了,房里渐渐不辨皂白了。横坐在接过腿的木椅上的苏小姐,曲着左臂靠在椅背,把半个脸埋在肘弯里,心里空荡荡地,若有思虑,若无思虑。忽然,头顶上那盏电灯亮了,苏小姐身子微微一震,而和电灯发亮差不多同时,房门上来了嚓的一声。苏小姐霍地跳起身来,转脸急看,房门开了,一个人影一闪;苏小姐全身都抖起来了,脚步不自觉地往后一挫,然后,蓦地她叫了一声,就飞也似的扑向那进来的人。

“哎,——是你!”

不给那人开口的机会,苏小姐两臂一落,就把那电烫过的飞机头压在自己胸口,一连串地叫着:“洁修,洁修,我的洁修!”一边叫,一边不自觉地淌着眼泪。

待到严洁修从苏小姐的拥抱中挣出头来,她俩半走半拖地已经到了床的那一边。苏小姐立刻把那张接过腿的木椅子贡献给她的朋友,按她坐下了,自己却跨开双腿骑立在洁修膝前,两手捧住了她的面孔,眼里还在掉泪,嘴里却吃吃地笑个不休。

两个人对笑着,对看着,许久许久。

终于是严洁修先开口:“辛佳,你吓了我一跳,你好像在做戏。”

苏小姐一连在洁修的脸上额上吻着,然后说:

“你不知道这一天我憋的多么难受啊!”

“他们打你?”

“没有。”

“骂你?”

“也没有。倒是我痛痛快快骂了他们一顿呢!”

洁修笑了:“刚才我也给了他们一顿骂。”

“你骂的是哪一个?猫儿脸的?”

“好像不是。”

“是头目呢,还是蟹脚?”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他们不让我进来,又要讨名片,又要我的地址;我就骂他们了。”

“他们也要我开姓名、履历、地址;我都不开。我骂他们是根据哪一条法律?我又不是犯人!”

洁修又笑了:“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骂他们不生眼睛,连我严小姐也不认识,还当什么差!”

“啊!”苏小姐忍不住笑了。“洁修,你有一手。”

“还有呢!我骂开了门,就要人。”

苏小姐睁大了眼睛,一时解不来这句话。

“就是要人。要保释苏辛佳!我问他们:简任官成么?要是不成,找个把特任官也很便当。”

苏小姐换了站立的姿势,把半个屁股挨在严洁修的膝头,左臂挽住了洁修的腰。

“他们望住我半天,这才说,科长走了,他们不能作主。我要他们找科长,有一个家伙抢出来说,即使科长来了,他也不能做主。”

“对啦,”苏小姐轻轻叹口气,“有一个猫儿脸的,也许他能作主。”

“我可不管猫儿狗儿的,我一股劲儿逼着闹。”

“可是,洁修,如果他们当真向你要简任官呢?”“当然我有准备啊,”洁修顽皮地笑了,“我的大伯今天刚到来了,他就是个简任官儿。”

“你和大伯说了没有呢?”

“还没有。可是我有办法。我会拉祖母出来,用祖母的大帽子去压他的。”

“要是简任官不成呢?你有特任官没有?”

“现在还谈不到。辛——你别忙,听我说呀。我闹了一阵,看看那些家伙真是作不来主,我就改变方针,我要看人。好,那些家伙又该挨骂了。我骂他们:你们这班饭桶!刚才严中委——辛,你看我一下子就把我的大伯封了一个‘中委’——刚才严中委给你们科长打过电话了,难道科长没有交代给你们?好,科长公馆的电话呢?我亲自跟他讲去。”

“电话终于没有打罢?”苏小姐赶紧插嘴问。

“没有。”洁修笑了笑,“可是,我这一顿骂,又把你的门也骂开了。”说着,她就在苏小姐脸上亲了一口。

“啊,好洁修!”苏小姐突然跳起来,又抱住了洁修,“真有一手!我的妹妹!”

“辛——别忙!”严小姐脱出了苏小姐的拥抱,却反手去勾住了苏小姐的颈子,“你看!这是什么?”

苏小姐一看,这才发见严小姐脚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袱。她伸手就去拾。可是洁修一把抢了去,一跳到了床前,解开包袱的一角把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一边掏,一边唱:“这是穿的,这是盖的,这是换洗的,这又是穿的,这是用的!”

洁修唱一声,苏小姐就笑一阵。突然她抢过那羊毛毯来,向自己胸前一抱,叹口气道:“啊哟,我的好毯子,你来的真好啊!”

苏小姐又去检看那些用的,一面检,一面问道:“洁修,有没有带一面镜子来呢?”

“恐怕没有。”

苏小姐有点失望,转身面对着洁修说:“修——你给我看看,我脸上有没有什么疤疤斑斑的?”

“啊哟,糟糕!”洁修故意装出吃惊的样子,“这是怎么的?

可惜!”

苏小姐着急起来,拉住了洁修一叠声追问:“到底有些什么?红的呢还是紫的?——昨晚上半睡半醒的,老觉得有什么小东西在满身爬,今儿早上,两边脸儿老觉得紧绷绷痒些些,哎,果然……修,到底有些什么?你怎么不作声啊?”

洁修忍住了笑,手摸着苏小姐的面颊,老是啧啧地说道:“可惜,可惜,”却不回答。忽然又吃惊地叫道:“辛——呀,脱下衣服,让我看看。”

“不用看。身上没有。”苏小姐还是很着急。“赶快告诉我,脸上有些什么?”

“不,”洁修有点忍不住要笑了,“让我看看你的胸脯。”说着就强制地要解苏小姐的钮扣了。苏小姐这时也有点觉得洁修又来淘气了,挣脱了身,满面生嗔道:“人家着急,你开玩笑,不要你看!”

“那么,要不要我告诉你脸上是怎样的呢?”洁修终于喷出笑来了。

“随你的便!”苏小姐说着就别转了脸。

看见苏小姐当真生气了,洁修这才说真话道:“没有。辛——脸上光光的,白白的,什么都没有。”

苏小姐背着脸不作声。

“你不信么?”洁修把苏小姐的面孔扳过来对着自己,“好,明儿给你带一面镜子来,要是有什么不对,我赔还你一张俊俏的瓜子脸。”

苏小姐勉强笑了一笑,仍旧不作声。

洁修放开手,转身到床前又去掏那包袱,突然双手一举,捧着一个牛皮纸包在空中挥着,高兴地叫道:“辛——你猜,这是什么?”看见苏小姐还是爱理不爱理的,就只好把纸包塞在苏小姐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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