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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知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
大观园以袁子才的随园为蓝本之说,久已被推翻了,但当时南京为明朝故都,城中故家池馆很多,“大观园”的具体轮廓即使在北京,曹氏在起草《红楼梦》时,忆起旧日秦淮繁华,将一些他在南京住过玩过的园林池馆景物写入书中,实在是大有可能的。小说到底是小说,“大观园”的景物既非一成不变的实地写景,则掺入少年时代在南京所见的园林结构,也实在是大有可能的。这一点,还有待于新的“红学家”今后作更细微的考证。
《红楼梦》与南京的关系,最令我特别感到兴趣的,乃是这书最初命名的经过。原来《红楼梦》最初并不叫《红楼梦》。今日通行本的“楔子”说:
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纂成
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
《金陵十二钗》之名,虽然与《风月宝鉴》、《情僧录》一样,后来不曾正式被采用作书名。但是在“十二钗”之上冠以“金陵”二字,可知书中的故事与南京关系之深了。
曹雪芹虽是在南京出世的,他的祖上却是旗人,我们不便说他是南京人。但是《红楼梦》里有一个主要的人物,却是南京人,而且后来还死在南京的。那就是王熙凤。据脂砚斋所见的曹氏《红楼梦》初稿,不可一世的泼辣的王熙凤,后来竟被原先惧内的贾琏将她贬为妾妇,接着更进一步将她休回娘家,于是她就哭哭啼啼的回到了“金陵娘家”,后来就死在南京。
至于袁子才的“随园”就是大观园之说,这话最初本出自袁子才自己之口。随园在南京仓山,袁子才在他的《随园诗话》里说:“大观园者,即余之随园也。”这是大观园在南而不在北,是“随园”前身之说所由来。一向拥护此说的颇不乏人。据张次溪先生的《记齐白石谈曹雪芹和〈红楼梦〉》说:
首先,大观园的地址问题。齐白石认为:大观园应该在南京,袁子才说随园就是大观园的遗址,是可以相信的。因为曹家在南京,做了几十年的织造,有一所规模相当宏丽的园子,当然不成什么问题。雍正五年(公元一七二七年)曹雪芹的父亲曹罡锪酥埃诙瓯怀思遥屑也从苫实凵透思倘沃焖搴盏隆2茴在南京的园子,隋赫德改名为隋园。袁子才买到手后,改称随园,这是很清楚的沿革,曹家被抄没后迁回北京,在那个官官相护的时代,未必就贫无立锥,说不定在北京另有一个园子。但可断言,北京的园子,决不能比南京的园子宏丽。抄家时,曹雪芦年纪虽还很小,但总能听到老人们回忆在南京时的生活状况,所以在写《红楼梦》时,就把南京的园子作为大观园的蓝本了。(引自《散论〈红楼梦〉》一书。)
大观园在南京之说,据说现在已由于新发现的有力证据,完全被推翻了(见吴柳先生的《京华何处大观园》)。但在感情上,我仍是希望至少该有一部分与他的南京老家有关。曹雪芹写《红楼梦》里的大观园时,他的脑中会想起了从前在南京的老家旧园景物,实在是极有可能的。
《红楼梦》里所用的方言谚语,有许多也是南京话。如丫鬟们在大观园里放风筝,用的是“剪子股”的方法,这就是南京土话。因为这方法是将一柄剪刀缚在竹竿上,将风筝的线从剪刀柄中穿过,竖直了竹竿,利用竹竿本身的高度,曳动风筝线,以便容易放上去。这是我们家乡的女孩儿们在家里戏放风筝惯用的方法
江南园林志
《江南园林志》,著者童隽。这书作于一九三七年,当时本预定由北京中国营造学社出版。排校末竣就爆发了抗日战争,一搁就是二十多年,直到最近寸由北京中国工业出版社出版。
著者是建筑师,性喜研究文物史料。这书是他当年实地游览勘查江南各名园写成的。全书由三个部分构成,即文字介绍、图片与各园、林的平面图。既是出自建筑师之笔,后一部分当是本书最大的特色,因为可以作实际设计园林参考之用。这书不由文物出版社出版,而由工业出版社出版,大约就是这个原因。
对我来说,最感兴趣的乃是文字部分。本书的图片虽然很多,共有二百多幅,可惜原底有些不够清晰,而且据说照片曾遭过水渍,因此印出来的成绩就不大好。但是这些在抗日战争前所摄的照片,由于经过一次大兵烫和自然的摧残,原来的景物早已今非昔比,有的己不存在,因此这些照片和那些当年测绘的平面图一样,对于今后要重建或是修复这些江南名园,仍有参考价值。
冒着炎暑,我将这部印得很精致的《江南园林志》读了一遍,当作卧游。这些园林,多数是我不曾游过的,可是那些园名,甚至园中的景物和故实,却是久已知道的。现在再作纸上卧游,竟仿佛旧地重临了。
在中国各地区内,园林之胜,自然不能不推我们江南。北方的园林,即使是皇帝的宫苑,也要取法于江南。至于在广东,从前潘伍诸家虽然豪于财货,但是对于园林建筑,还不能脱一个俗字,更不能望江南的项背。今年春天曾游顺德有名的清晖园,虽然经营很费了心机,但是比起江南的狮子林、拙政园来,简直是家庭式的池馆,颇令人有“曾经沧海难为水”之感。
所幸者近年修葺名胜建筑,多注重复原工作,不肯轻易改动。至于新开的园林地区,则注重种植花木的绿化工作,这就合乎我国布置园林的诀窍:“多栽树,少造屋”。稍假时日,就一定很可观。
又如近年杭州西湖四周的风景区,将昔日私人园林的围墙拆去,略加布置,联成一气,成了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园林。这是以自然风景为骨干的大手笔,意境又超出了狮子林那些假山石之上。这是以自然本身为一座大园林,也只有今朝的风流人物,才有这样的气魄来经营了
江苏之塔
友人送来一本书:《江苏之塔》。这可说正投我所好,因为我是江苏人,同时又是一向喜欢宝塔的。
这本书里所著录的江苏宝塔,那些有名的几座,我大都有机会见过了。如镇江甘露寺的铁塔,金山寺的江天塔,昆山马鞍山顶上那座没有顶的凌霄塔。因为在这两处地方住过几年,这几座古塔都看得很熟了。但也有例外,如南京郊外栖霞山有名的隋代舍利塔,乘火车往来不知经过多少次了,但是始终未曾有机会去看过。还有南京城内有名的大报恩寺塔残址,这是一座五彩琉璃塔,建筑设计的瑰丽,有天下第一塔之称,在二十多年前还有塔顶风磨铜的宝刹和残砖可见,我也错过机会不曾去看过。经过抗日战争之后,这些遗物都没有了。
《江苏之塔》著录了江苏省境内现存的塔七十五座。其中有些是八型的石舍利塔,有些是喇嘛塔式白塔,都不是常见的“七级浮屠”式宝塔。建筑年代,有些更是现代建筑物,如睢宁县高作镇的玉皇塔,建于民国二十八年,洞庭湖东山的安定塔,建于民国初年,南京玄武湖的诺那塔,建于民国二十六年,覆舟山的三藏骨塔,建于民国二十三年,灵谷寺的灵谷塔,原本是阵亡将士纪念塔,建于民国二十年,这些都说不上是“古塔”。在《江苏之塔》内,没有著录上海有名的龙华寺塔,这大约因为在行政上上海市不属于江苏省之故,因为这本书是江苏省文物管理委员会编的,他们大约不想如广东人所说的“捞过界”。其实在文字著述方面倒不必分得这么严格,至少也该说明一下,免得像我这样将目录查来查去,总不见上海的龙华塔,后来想了许久,才悟出这里面的奥妙。
这本书出版于一九五七年夏天,所著录的宝塔,每一座都附有一幅摄影和简单的说明。但是这几年国家对于文物古迹整顿修建工作,不遗余力,变化很大。如苏州虎丘有名的虎丘塔,本来多年失修,成了东方的“斜塔”,已濒于坍毁的险境,但是在一九五六年冬天已经着手抢修,本书所附的虎丘塔摄影还是未修以前的。一九五七年十月底我路过苏州,去游虎丘,这座有名的虎丘塔已修理完竣,在保存原状的原则下完成了加固工程。在修理过程中,还在塔上发现了不少古代文物。灵岩山上的那座建自梁天监二年(公元五○三年)的灵岩塔,因为摇摇欲坠,当时正在封闭状态下,禁止游人接近,也许现在也修好了
有关南京琉璃塔的新发现
有天下第一塔和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之称的南京大报恩寺琉璃塔,建于明成祖永乐初年,因为是报娘恩的,所以称为报恩寺塔。这是一座全部用五彩琉璃砖瓦建成的九级八角巨型塔,精致华丽无比。可惜在太平天国战争末期,清军围困天京的围城战争中被毁了,至今仅剩下几块残破的塔砖和半边塔顶承露盘供我们凭吊。
关于琉璃塔的记载,见诸明清人笔记和诗文集中者很多,就是当时到南京来游览过的外人著作中也屡有提及。但是关于琉璃塔建造的实况,以及建塔所用的五彩琉璃砖瓦的来历,则甚少确实记载。直到最近,由于在南京中华门外雨花台附近发现了明朝的琉璃窑遗址,并且掘出了大批建塔用的琉璃砖瓦,这才提供了前人所未见的新资料,使得对于这座世界闻名的古塔研究工作,可以有大大的进展。
明朝的琉璃窑窑址,在当年的聚宝门外聚宝山。聚宝门就是今日的中华门,聚宝山一带今日则通称雨花台。据南京博物馆所发表的初步报告称,窑址的发现,是由于前年全民大炼钢时期,为了建造小高炉,需要耐火的砖料,当地人一向知道这里蕴藏着大批琉璃砖瓦的碎片,辗碎后可以重制耐火砖,便大批发掘来应用。南京市文管会知道了这事,推测这一带可能就是当年明朝的琉璃窑窑址,便配合着这运动来进行查勘发掘工作,果然发现了两座窑址,并且采集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