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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东升-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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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了,“清水杂面”——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俊俏姑娘,再想想州大人托办的事,哪还有什么“架子”好摆的?

眼前一个外人也没有,两个衙役早就搁在门外,花厅的门坎儿也没有叫他们迈进来,此时此刻,这种场面,完全是说“体己话”的时候,哪像是问案子,洁姑娘为之暗吃一惊,简直不明白这个“案子”将是如何一个问法?

怪不自在的,陆同知脸上挤着一抹子笑。

“是这么回事,姑娘你先坐下……坐下”

“站着就好了!”

翻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地向对方瞅着,洁姑娘满脸的不屑表情。

“好……那就站着吧!”

陆同知干笑了两声,把身子坐正了:“咱们这不是问案子,是闲话家常。为了不使外人起疑,不得不给你戴着家伙,大姑娘你多多包涵!”

洁姑娘生气地把头偏向一边,看他一眼也觉得烦。

“令堂的身后事,姑娘大可放心,大人交代过了,厚予安葬!抚台大人那边,我们自有安排。哩哩……”

说着他可就贼忒忒地笑了,眼角鱼尾纹重重叠叠,总有八九十来条之多。这一霎的他,哪里有“官人”的气派?倒像是欢乐场中的一个老混混。

一霎间,潘洁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竟然有些害怕了。

“这里没有外人,大可放心地说话!”他欠起身子来:“老实告诉你吧,我家大人看上你了……”

虽说是心里早已猜知的事,乍听起来也不免吓了一跳,洁姑娘“不”了一声,倏地后退了一步。

“这可是天大的福气!”陆同知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干脆说吧,就等着你的一句话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哼!真的不明白?”

身后的那个骚婆娘给他装上一杆烟,递过来“纸媒\姓陆的接过来“噗”一声吹着了,“噗突!噗突!”一连吸了好几口。

“那就说得更明白一点!”他用手里黄玉烟杆向她指点着:“州大人的一房爱妾,年前得病而死,眼前正在物色适当的姑娘,那天瞧见了你,他老人家很是中意……”

潘洁打心里生出了一片冷颤,几乎要倒了下来。

“陆老爷,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嗯?”陆同知愣了一下。

寒着脸,洁姑娘说:“这么做,难道你们就不怕洪大人知道?他不是下了手令,要你们杀死我们吗?”

“不错!”陆同知嘿嘿一笑:“现在你母亲已经死了,大可便宜行事,你知道吧,在这件事上,我们可以帮你一个大忙……”

“帮我的大忙?”

“这你就不明白了!”陆同知脸色油滑地说:“我家大人是有心开脱你,只要你点头答应,抚台大人那边自有我们应付,完全不必顾虑……譬如我们可以说你已经死了……”

潘洁打了一个冷颤。

“好计……我已经死了!”

“对了!”陆同知嘿嘿一笑:“当然,你要改个名字,不能再姓潘了。”

好阴险的一条诡计。

潘氏母女可以秘密处死回文洪抚台,甚而京中权宦,打消了双方顾忌,美人儿潘洁却可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了汪知州的新宠小妾,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此事天衣无缝,皆大欢喜,何乐不为!

忽然,洁姑娘眼睛里涌出了涓涓泪水,仿佛是感觉着内里的那颗鲜红的心又在滴血了。

什么话也没有说,像是失了魂儿那般,痴痴地坐了下来。

她用“沉默”回答对方的期待。

沉默的另一涵意,常常就是“默认”。

陆同知总算未负上官所托,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一时眉飞色舞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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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出红差

“大人若是没有什么别的主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陆谦贼忒忒地笑着:“一切水到渠成,顶多再熬上十天半月,定可把潘家丫头弄到手里,到时候这杯喜酒是一定要向大人讨吃的了!”

向着上首的本官拱了一下手,陆同知半歪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用筷子夹起来一块“羊羔冻”放进嘴里——许是吃多了几盅酒,连脖子都红了,正所谓“酒酣耳热”快意时候。

汪大人半眯着眼睛,脸上似笑不笑,神态微醺。他有个“不说话”的毛病,什么书非等到对方把话说完了,才肯搭腔。不言则已,出言必中,即所谓“语多玄机”。

像是老和尚念经样的.汪大人嘴里不知在“咕噜”些什么,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个“好”字。

夹了块“肥肠”放进嘴里,慢吞吞地嚼着。好是好了,却是未能尽好。总像是还差了点什么。未能尽如人意。

黄澄澄的灯芯在薄如蝉翼的纱罩子里晃动不已,衬着知州大人的一张脸,可是怎么看都有些“碍”眼,那是一张相当不讨人喜欢的脸,但瞧着这张脸的人,却都笑颜以迎,怪是不怪?

当差的老周上来给大人斟酒。陈年的“老王汾”洋溢着浓郁的醇香,主属两个,都是酒鬼,这一回“夜”酒,少说还有多半个时辰好蘑菇,可就难为了当差的老周,抱着个罐子,悄悄站立在暗影角落里,这个位置,叫作“背听”,意思是上官无论说些什么,一概都听不见。听见也当听不见,日久天长,真的也就听不见了。

闷了老半天,汪大人总算开口说话了。

“给抚台大人的回文拟好了没有?”

“还没有!”陆同知说:“快得很,明天一早就能发出去!”

“说是……”

“暗室处死!”

“不行!”汪大人说:“改改,改‘明正典刑’,文到之日,已是就地正法!”

“这……”

陆同知一时开不了窍,有些糊涂。

“就地正法?可没有这两个人……”

“当然不会自己出来,得找呀!”

“大人的意思是……”

“找两个替死鬼,明榜昭示,就地正法!”好阴损的障眼高招!

“这……我明白了!”陆同知发了一阵子怔,脸上才现出了狡黠的笑容:“大人这一手偷天换日,真正高明之至,佩服、佩服。”

汪知州哈哈大笑了几声:“你这是损人。不过是玩一手障眼戏法,瞒过抚台大人那边的多疑——如果我记得不差,去年春上监里收了几个女犯,正好有用,在里面找出三个,一老二小,一刀子了事,永绝后患。”

“罪名是……”

“私谋不轨,买通主使杀人的通缉要犯!”

“好!”陆同知呵呵一笑:“大人高见,这么一说,真是死有余辜了。论功行赏,抚台大人那边对大人当有一番重赏才是!”

“有我的就少不了你的,咱们这是上下串通,不分彼此……”

说到得意时,汪知府又哈哈大声地笑了。

却是,他犹有悬心之处。

便是潘洁姑娘的下嫁归心问题。

陆同知说得好:

“左不过她还是个雌儿,还能翻得出大人的手掌心儿?不出一月,定能让大人称心如意!”

饮尽了面前的酒,打躬一揖。天色不早,便向汪大人告安而退。

像是一声迅雷,霹雳而惊,整个“代州”都为之轰动起来。

这年头,菜市口砍人如同切菜,原也算不了什么稀罕之事,值不得大惊小怪。怪在所杀之人,竟是三个女人,三个出自朝廷显宦家门的女眷,情形可就大为不同,莫怪乎东西二城,那一张杀人的告示方一贴出,顿为之人潮汹涌,万人空巷。

城里城外,一传十,十传百,黑压压挤满了人。

根据现场无数目击者的口述传言,死者三人,一个五旬左右的妇人,两个年轻的姑娘。

红纸黑字的告示,写得很清楚,姓名分别是“潘氏”、‘潘洁”、“许彩莲”。

墨迹犹新,人已断魂。

大炮三声,人头落地,出“红”差的黄麻子,人称黄一刀,一口十七斤重的雪花朴刀,打磨得光可鉴人,杀人如同砍瓜,或许说更要利落一些,这玩艺儿讲究干脆利落,据说熟能生巧,刀架平肩,轻轻用胳膊肘子那么一拖,犯人那一颗项上人头,便滚落下来。

像是杀了三只鸡那样的方便,便把这一件满城轰动的“体面”红差事给照顾了下来。

黄麻子不愧是“黄一刀”,这会子他的威风可大啦。坐店喝酒,大马金刀,胸脯一挺老高。号衣两开,露着黑茸茸一片胸毛,睥睨而顾,俨然有“大王”之风。

不同于惯常的“曝尸三日”或是“枭首示众”,今天是人头方一落地,连带着三具女尸,一并都由衙门口收拾包办,芦席一卷,拖上马车就走。

听说是拖向乱石岗,就地发葬,一埋了事。

人死如灯灭,怕是生前异常乖巧的魂灵,也会随风而散,不再存在了……迟来之恨

黄麻子饮下第二瓮酒,人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斜仰在椅子上,四仰八叉,大狗熊似的那股子憨劲儿。

那一口杀人的刀,就搁在桌子上,映着穿帘直下的阳光,白花花银子似的一片璀璨,偶尔扫上一眼,也觉着刺眼生疼。

七八十来个毛孩子,像看什么似地团团围着他,撵了好几次都撵不走,黄麻子是他们心里的头一号人物,大英雄——其刀一落,斗大的人头满地乱滚,乖乖,这般威风谁人能及!

黄麻子的气派更不止此。

譬如说,他抱着刀在谁家买卖门口一站,用不着招呼,这家掌柜的就得赶紧巴结,有啥送啥。绸缎庄子送绸缎,布店送布,明明是整匹的材料,要说是“擦刀布”。元宝银子,不说是钱,叫作“保福安”。谁要是连这个钱也吝啬,那可是自己找骂挨,黄麻子只要用那一双杀人的火眼,狠狠地向你盯上一眼,你可是倒了霉了,不生一场大病才怪!就是街坊邻居也能把你给活活咒死。

“掌柜的,来酒……好酒……”

黄麻子翻过身子来,含糊地挥了一下手,酒喝得太多,舌头都短了。

“行啦,黄爷,不能再喝啦!”

老掌柜的在一旁赔着笑脸,转过身子撵着四周围看热闹的小孩。

“去去去,没见过人喝酒?滚!”

这一发脾气,才算把他们给吓走了。再回过来瞧瞧,黄麻子竟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

说睡就睡,鼾声如雷。

倒是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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