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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兔东升-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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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狗“呼”地一下,扑到了跟前。

彩莲吓得一声尖叫,躲在了洁姑娘身后。

“袁先生,小姐看你来啦!快把狗看住……”

倒是不必——狗是认得主人的。只是在洁姑娘身边“撤欢儿”,围着她团团打转。

然后在袁先生轻轻的一声呼唤之下,乖乖地走向一旁,伏身不动,简直像一只小猫一样的温顺服帖。

随后那个人颀长的身影,缓缓由地上站起来,略似有些意外的那种表情,向洁姑娘注视着。

竟然连声招呼也不打。

“袁先生……”洁姑娘轻轻地唤了一声,一时才警觉到下面无话可说。

她奉母亲之命,原是向一些待要离开的故旧先生礼貌辞谢告别,该发的银子,显然都已发完,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疏忽”了眼前的这一位。

这个人到底是该留下来,还是和其他人一样打发他走呢,张管事既没提起,母亲也没有交代,这一霎的面对,却又该如何处理才好。

便只这么称呼了一声,一时无言以继,只是傻傻地向对方看着。

姓“袁”的竟然也是好涵养,一句话也不说。

彼此便只是默默无言地互相看着。

对于已死的长者,他由衷地有一番哀悼,这一霎,在面对着死者身殁后唯一的爱女之时,岂能没有一些感触?

只是嘴里的那根舌头,天生不会说些动听的话。特别是当着对方姑娘家,更不知如何表述才好。

倒是彩莲机伶,一句话说出了关键所在:

“小姐是问你,张管事可来过了?”

“对了,”洁姑娘这才转过弯儿来:“张管事可来看过先生?”

袁菊辰点点头说:“来过了。”

那一双含蓄着深邃意志的眼睛,在洁姑娘脸上转了一转,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我已经跟他说过了……等护送夫人和姑娘到了山西,便自离开。”

“噢?”洁姑娘有一丝意外的惊喜:“原来是这样……”

一听说他要护送自己和母亲到山西,心里真有种说不出的喜悦,由不住再一次地向这个人“盯”了一眼。

“谢谢你……”她说:“只是太麻烦你了。”

“没有关系,”袁菊辰摇头道:“去山西,对我来说,其实是顺路,拐不了多大的弯儿。”

说时微笑了一下,牙齿洁白整齐。

随即向洁姑娘微微欠身为礼,便转过了身子。

随即,在西面落日余辉的映视里,他颀长的身子,迈进了眼前那小小木屋,便不再出来。

潘夫人微微一笑说:“我也把他给忘了,刚才张管事的来给我说过了,很好的一个小孩,写写算算都很能应付,有他跟着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好吧,难得他一片好心,你爹总算没有白疼了他……”

洁姑娘见母亲答应,心里也很开心。

也说不上什么原因,自从刚才匆匆一见之下,对方姓袁的那个颀长的身影,略有沉郁的脸上表情,在自己心里,竟深深留下了印象。

“他跟咱们是亲戚?”

洁姑娘仰着脸看着母亲,心里透着好奇。

“哪是什么亲戚!”潘夫人说:“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像是他的爷爷跟你的爷爷是结拜兄弟,你父亲常说他爷爷是个很奇怪的人,有一身很好的武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弄清楚。”

洁姑娘点点头说:“这么说起来,我们是三代的世交了,怎么他这个人……”

才说到这里,彩莲进来说:“李府里来了两个人,张管事正陪着来见夫人。”

潘夫人点点头说:“知道了。”转向女儿说:“是李老大人派的人来了!”

张厚、李福。

挺体面、健壮的两条汉子。

姓张的浓眉大眼、膀大腰圆。姓李的略瘦偏高,一双眸子湛湛有神,更似透着精神。

两个人,都是李东阳老大人的近身侍卫,忠心报主自是不在话下,今次山西投亲,任重道远,老大人为念故情,特别打发他们两个沿途护送,显然有特别含意。

有书信为凭:

“潘夫人妆次:朝中风传有人逆图对府上不利,居家谨慎,速速上道。

谨着张厚、李福至府听差,二介精通武艺,可以深信,一切心照不宣。

节哀顺便,自求多福。东阳顿首”

潘夫人阅后神色一变,点点头说:“我知道了……”随即把来函撕得粉碎。

张厚、李福跪下请安之后,肃手而立。看看这两个人,颇似身手矫健,倒也忠厚持重。由于是李老相阁的特别推荐,不能不另眼相待,刚要嘱咐几句话儿,却听得外面一阵喧哗声起。

紧接着门帘子“唰”地撩起。

老仆潘德踉跄奔入,脸上染满了鲜血,大叫一声:“刺客……杀人……”

话声未已,己仆倒不起。

门帘子“哗啦啦”再次撩起——风掣电驰般自外面闪进了三个人来。

()

 第二章

滚地人球

几乎在同时之间,张厚、李福这一双来自李府的“健”仆已向来人发动了攻势。

排山运掌,力道万钧。

对方三人,身子方一闯进,东南西北还没有摸清,即在张李二人联手的掌势之下,被逼得跟跄跌倒撂地而出。

有似滚地人球。

三个人三个方向。

咕噜噜“球”般地一阵子打转,陡地跃身而起,“唰”地分向三方而立。

那副“德性”可真教人挂不住——一霎间,俱都愣在了当场。

一式的穿戴打扮!

白巾加额,衣着缟素,特别是每人腰上的那根草绳——那样子分明是丧门吊孝,却不知居心叵测,竟会是上门行凶的三个要命煞星。

二瘦一胖。一高两矮。

却都是面生横纹,满脸杀气腾腾。

原来事先早有商量,每个人都持着冷森森的一双“匕首”。这东西俗称“攮子”,长不过尺半,却是尖锐锋利,窄窄的刀身上,有一道深深“暗沟”,捅在人身要害,常常不觉其疼。刀拔人亡!是一种最为阴损,“杀人不见血”的厉害玩艺儿。

只当是十拿九稳的一桩杀人买卖,作梦也没有想到,居然是看走了“招子”!

李老大人不愧是老谋深算,这一着险棋真教他“料”定了,张厚、李福早不来,晚不来,套句俏皮话,可正来在了“节骨眼儿”上。

事发突然,真还有点晕晕乎乎的莫名所以。

“你们好大的胆子……”

说了这几句,领头的那个黑脸胖子,可就显着心里发“虚”,下面话一时接不下去。

“我们好大胆子?”

张厚往前面迈了一步,一只手撩起了长衣下襟,绑在腰上。

李福悠然独步,停身丈外,那样子倒似没他的事,把人交给了张厚。

却是这一站,有分教。

三个凶手突地心里一动,肚里有数,才知道奔向前院大门的唯一通道,叫人家给“封”住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张厚冷森森地笑道:“一句话,谁打发你们来的?”

“你……你问不着!”

黑胖子圆瞪着两只眼,那样子可真有点急了。

只当是两个女人,一老一小,轻而易举,刀下人亡。茶馆里清茶一碗,收银三百,眉毛都没有“皱”一下,就接下了这件好差事。

却是,“老虎嗅鼻烟儿”——没听说过。天下没有“白”拿的银子,这宗买卖可是透着“棘”手。

虽说是地头上的三个混混,却也杀人当切菜,干这种昧良心的杀人勾当,总有个十回八回了。

黑胖子“牛刚”,拿眼睛扫了一扫同行二人——别瞧着哥儿两个卖相不济,却有个骇人的外号——“夺命双蛇”。

“青蛇”许小乙。

“火赤练”管昭。

加上“黑太岁”牛刚,哥儿三个在“南城”也算是小有字号,可今天出师不利,杀人不成,眼看着为人所制,怕是凶多吉少,这可是始料不及。无论如何,说不得只有与对方放手一拚了。

“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这件事岂是你能管得了的?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哥儿们,上!”

许小乙、管昭两个人,早已蠢蠢欲动,“黑太岁”牛刚话音方出,两个人已陡地窜身过来,四把明晃晃的匕首,一齐向着张厚身上招呼下来。

隔着一道窗缝,向外窥视的丫环彩莲,目睹之下,吓得“哎呀”叫了起来。

洁姑娘责怪的眼神儿,狠狠地“盯”着她,嗔道:“别出声儿!”

房门早已关死,还用椅子顶上。

潘夫人、洁姑娘、彩莲三个女人依偎一起,心里的惊惧可想而知,所有的指望,可全在李老大人所差来的这两个人身上了。

只以为这个张厚,万难逃过两个小混混的四把尖刀,却不知怎么回事,只见他抬腿闪腰,连带着一个拧身,麻花卷儿那般的一个打转,两条“毒”蛇似的四把刀子可全部落了空招。

张厚果然有两下子。

好快的身手!

“唰”地一个旋身,右手突然“噗”地抓住了其中之一——许小乙的肩头,却也没放过另外那个——左脚勾处,一式“鹞子翻身”,踢中在管昭的心口窝上。

这一脚力道不轻。

对付这类上门杀人的混混,张厚自不会留情,更何况所踢的是对方心窝要害!

脚尖到处,“火赤练”管昭“噢”地痛呼一声,整个身子离地三尺,直直向后倒了下来,一口鲜血“哧”地狂喷出口,便自昏了过去。

许小乙也没落下好来。

眼看着同伴性命不保,许小乙用力一个翻身,想挣脱被对方抓住的肩头,就势来上一式“铁头”,直撞对方前胸。

市井街头的一个混混,哪能有什么真功夫?这一式“铁头”功,便是他最后的伎俩。撞着了人家倒霉,撞不着自己倒霉。

“嘿!”

看着撞上了,其实是落了空。

他的头快,人家的手更快。

随着张厚曲起的右肘,只是用胳膊肘子向上一顶,这一手简直与刚才的那一脚有异曲同工之妙。

“噗”的一声,正中在许小乙的心窝上。

许小乙也和刚才的管昭一样,直直地倒下来,当场人事不省。

这番情景,落在了一旁“黑太岁”牛刚眼里,早已吓了个魂飞魄散。

他早已有一番忖度。前门一面已让敌人之一堵死,便只有往侧面逃窜,说不定能为自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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