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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一托,臀部冒出水面。他的手不肯离开,一直在上面滑动。“西方没有这样的女子。”
他飘散开在水中的体毛,与闵全身的光洁成对比。闵看着笑起来:“中国没有你这样的男人。”
他的头痛早已不知忘记在何处了。
闵在水里抱住他,说:“你慢慢来,我们有一整天。”然后,她解释,“像我这样的,在中国女人中也很少。《玉房经》中,称我这样的,叫‘入相女人’。还有描写:‘凿孔居高,阴上无毛,多jīng液者,五五以上,未在产者。’你看我每个条件都符合,甚至年龄都正好。书上说与入相女子性交,男子者虽不行法,得此人由不为损。所以你别害怕。”
“我怎么会害怕?”裘利安反驳道,他的手又滑到她那儿。
“也别惊奇。”
裘利安埋在水里,吻她,然后抖动满头发的水:“我不是男人,我是一头温柔的狼。”
他用手分开闵的双腿,顶入他那等待已久的身体。
她欢快地说,带他来温泉,是因为“沐浴”属道家养生功的一种,母亲教过她,但她从无机会实践。没料到果然如经书上所言。他一动,便把泉水抽空收束,又突然推进,热乎乎地压入她的体内,一直压到心口,她感到全身快要融化了。
她的脸在水面上,看得出她的高潮说来就来,满脸是彩霞。她的眼光恍惚,双手从裘利安的脖子,移到他的腿上,用力地按动。她的声音开始含糊,恬静,变成了呻吟,又是那种歌唱一般的呻吟,渐高渐低。裘利安只感到声调奇异地悦耳,她在进入一种新的快乐境界。
和他以前听到过的有点不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在意识与梦境之间穿行,先是被她带着滑翔,后是他跟着她腾越在峰浪之上,顺潮而行,优美而洒脱。
“快乐!”裘利安从心里叫出。罗马人早在公元前就知道把浴室弄成最享受的地方:有蒸气,有按摩,有性放纵。墙上有色情的壁画。他感慨,他不知道他竟然能在北京享受庞贝古城罗马贵族的奢侈,更不知道这种浴水性交,给女人带来极大的快乐。
不管怎么样,裘利安感到他就是一个罗马贵族,在与他的情人作乐。而他的情人比任何朝代的xìng奴隶都更美丽而热情奔放。
他现在不再是一个布鲁姆斯勃里的知识分子,他不再是贝尔教授,也不是英国人,而是一个形象,一个纯粹形态的阳,与一个纯粹形态的阴交合。“千人万人见我喜悦,急急如律令。”闵的身体带着热水,缠绕他紧又密,就像滑柔的她,带着水在他身上波动。他实在无法忍受如此强烈的刺激:这次他高潮来得长久,但猛烈,直到清澈的水中,那像胶型的水生物向水面上浮起。
灯光幽暗,闵穿上黄玫瑰花睡衣,日本式的。她没有系带子,任衣服自由地拖地,她的身体各个部位若隐若现。她站在裘利安的对面,长发披肩,仙风道骨的。
裘利安斜躺在榻榻米上,枕头垫得很高。今夜,他们就住在香山这家带温泉的旅馆。
不知何时,月亮跃到天空一边,清清朗朗。窗帘大敞,月光太亮,把房间照得像个仙窟。此时,夜深人静。闵说,古人认为这是练功求道之好时机。
她陷入回忆,以前母亲也是这种时候叫醒她,让她的身子承受天地的精露,常常在后花园假石山莲花池旁。有月光,沾天光,有湿气,沾地气。存想若偏了就会串性,女的会练成男,男会练成女。所以,女子存想的对象得是阴性雌类,男子则相反。这样会神思专注,有自己的神保佑,不走火入魔。
“为什么你在交合时唱歌?”裘利安问,“而且好像每次唱的不太一样。”
闵说:“我不会唱歌,这叫啸,是女子的气性自然发生。既是结果,又是方法。就像原始森闵的波动,就像原野的风。其声或许如歌如吟,但没有可记的曲调,无法教也无法学,而且因为自然而然,顺气而发,每次不会重复。”
她后退几步,离他更远一点,就地盘腿而端坐,身子挺直,双手放松地搁在胸前,莲花指状。裘利安觉得她的身体是一团金灿灿的莲花,性感而诱人。
他起身靠近,闵用眼睛禁止,他便就地坐下。
她一边习功,一边低声说:用竹叶、皮桃肉煮水沸腾,待温热适度时,脱衣入水中,让体内体外污秽之气排除,这是最普通的沐浴。她最喜欢用朱砂雄黄雌黄各三分,捣细,用棉纱布装好,塞入双耳,第二日中午,日上山顶,用新鲜水沐浴。但她喜欢干浴——闵边说边做,看起来像自行按摩,但复杂得多:
双手从眉间眉内之两角处,人中之上两侧,遍摩脸部,各九转。用指尖梳发,往身体下延续,双掌托住乳房,手指尖上作花样的拨弄,最后延到下部位置,有更教人目不暇接的复杂指法。
裘利安认为这只是女人的手淫,不过,仪式化了,就神秘起来。就像她的所谓的“啸”,不过是更令男人兴奋的一种东方女人遮耻的“叫床”方式,一旦仪式化,连闵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不会害羞。
随着她的自我按摩动作,她的睡衣敞得更开,最后落在地上。她又赤裸了,但与以前不一样,她人在房里,神却不在,好像她正在灵魂脱壳而去。
她脸上出现一种神定气住的满足感。他完全相信,闵在遇到他之前,一直就是用这类方式自我满足性欲,或者说,由于房中修炼,所以她才把青春保持得这么完美。
他突然觉得闵很可怜,没有满足她的男人。而且他害怕闵突然消失,这两种感觉一下抓痛裘利安的心,抓得很痛,他只有上前抱住她,心里才感到好受些。
这令他很惊异,他怎么会对她有这种超出性之外的感情?他一向不愿和女人有性以外的关系。最好做完就结束,各奔东西。他喜欢为性而性,只求乐趣。现在他惊奇地看到他走出自我设禁。
这个在他怀里的中国女人,要知道多少年来,她就这样练气咒语,与道教的邪门歪道一起孤独地度过岁月,漫长的少女时期,婚后的日子,也是一样从身体到内心寂寞。三十五年,这一年该三十六个年头了!裘利安比谁都明白什么是孤独,什么人的孤独才算得上孤独。
他初有记忆,几乎是在襁褓里,父母阿姨叔叔们在另一大房间里高谈阔论,吵闹不休,笑声不断时,他一人在小床里,他就以哭声来抗争他被抛弃在一边的孤独。他独自承受黑夜,包含着暴力的风,春天最厉害,能把橡树连根拔起。母亲有时似乎听见他的哭声,就会让整个房间的人停止说话,要听明白。弗吉妮娅阿姨说,自从他降生,布鲁姆斯勃里集团就像有一个小魔鬼诞生,全得听他的哭声。
就像眼前,为什么他来东方冒险,和这么一个中国女子一再幽会,只有一种解释:他的孤独,她的孤独。他们都害怕孤独,他们需要对方的心。幼小时,如果哭声无用,未引起母亲的注意,那他就只得停止哭泣,双眼绝望地看着空空荡荡的屋顶,忘记所有家具的形态,窗外天空的色彩。
第十二章 螃蟹的美
夜里下的雪,到上午就停了。雪的反光使人和房屋更美,添了一层明亮。他们两人坐着马车,行驶在这年二月新雪尚未被人清扫干净的街上,两旁整齐的白杨直指天空。裘利安黑大衣黑呢帽,闵却是蜜桃色套裙,外面一身枣红氅衣,她的头发全扣在帽子里。或许雪光寒冷,或许由于阳气滋润,她的脸颊越发透着青春的光泽。一黑一红的两个人,戴了一黑一红的手套。
在出门之前,裘利安前一个晚上和这个清晨都坐在桌前蘸着墨水写诗,扔得桌子四周全是纸团。寒假就要结束,回青岛的日子临近。闵要回家安排仆人买回程火车票。
很好,闵记得回青岛的日子,而且她自己在作安排。如果她不提,裘利安也不愿提,如同没这件事,仿佛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永远不会结束。青岛的家庭和工作之类责任,根本不存在一样。
雪的白,闵一身的红,非常扎他的眼。
艾克顿那发自肺腑的感叹:北京是地球上最后一个天堂!他想着这话,眼光扫过在路边小孩堆的雪人,堆得太大,正在渐渐倒下。从大街转进胡同,挺宽绰的胡同,有卖艺人牵着猴子耍把戏,猴子套着一件怪里怪气的花衣服。
“你属猴?”几天来,闵都是高兴的。
“难道我天性不愿安宁,成天就想折腾?”裘利安说。
“海湾山移易,一个猴子……”闵声调压低,“属猴就比我小八岁啊!”
她这是什么意思?
裘利安没有回话,她在暗示什么?整个在北京的日子,她都是快乐而达观,可爱极了,除了那次看劈棺的戏,那是例外。但是,他们从未谈过长远的事。这样,反而使他有点不安了。他不能主动先谈,闵怎么想的?她是否就等着他先谈呢?
揣测不了。
这个闵真能沉得住气。不必问她,他就清楚,她当然想谈,但越是想谈的题目,越是能闭口不言。
中国人真的只管扫自家门前雪,堆在院墙边的雪很高,胡同里岔道,人行走的脚印又黑又深,有的地方开始化雪了。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经过,踩在泥浆似的雪里。闵叫车夫停一下,她买了两串,一串给裘利安。
裘利安咬了一口在嘴里,脆生生的酸甜。闵笑了,说她就知道他喜欢这种小甜食,而且全国只有北京的,才真正好吃。
马车驶远,载着闵回家。裘利安从胡同口,依着门牌号数朝里走。
阿罗德·艾克顿爵士等在大院门口,系着一条粉红的羊毛围巾。裘利安有点不安,他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俩原先讲好,在里面等。
艾克顿说他想起,仆人不认识裘利安,不会让他进。
这家大院主人齐白石老人,艾克顿说:“白石头老人,名字怪,对吧。德国人最赏识他的画,这是本世纪中国画坛第一大师。”
裘利安敲的门,仆人打开门,见他,果然不理睬。见他身后的艾克顿,忙点头作揖,直道歉,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