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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前方的样子。
格列高里首先想到,这是不是私刑呢?可即便说是私刑,也显得很蹊跷。他猫下身子观察,女人的面颊、脖子、露出白色肌肤的双臂上,都 不见有任何的外伤——划伤、擦伤以及淤伤一概皆无,就是说,看不出施暴的痕迹。格列高里心想,这就不可能是私刑了。
腿呢——想到这儿,格列高里将视线下移,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过度的震惊使他一时失声。
女人没有光着腿,而是穿着长筒袜。脚上则是褐色的皮鞋。脚尖点着草皮在轻微地晃动。
除了两条腿,还见到一个奇怪的东西。两条腿和两只鞋之间,垂着一个无法言表的怪东西。
垂下来的这个东西没有触及地面,而是前端悬在空中。晨雾微曦下,它那滑溜溜的表面泛着光泽。他起初以为是蛇,吃了一惊。可是,那并不是蛇。可究竟是什么,他还一时琢磨不出个大概。
格列高里不禁发出一声呻吟。他明白了血腥味和腥臭味来自于何处。就是这个黑红色、湿漉漉的像是人的内脏一样的东西。它从裙子下面探出来,悄无声息地悬垂在女人的两腿之间。
怎么回事?!格列高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怎么会这样?
狗叫个不停,可是格列高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出。怪诞不经、莫名其妙、令人作呕的现实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使他陷入一片茫然。他就这么呆呆地在冷空气中伫立着。
2华盛顿东区警局的罗恩·哈珀赶到格洛弗阿奇博尔德的森林里一看,鉴定科研所的一干人等已经照例开始忙得不亦乐乎了。现场的山毛榉树之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一块防水布在草地上铺开,尸体就仰放在上面。还好,狗仔队尚未闻到风声。
人堆里发现了搭档威利的那张红脸膛。他早早就到了。他的块头很大,腿脚却格外利落。
“威利,”罗恩招呼道,“动作挺快嘛。”
可是,威利·麦格雷只瞟了他一下,便马上又将红彤彤的腮帮子亮给了他。他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
“嗨,什么情况?”
威利叹着气应道:
“早安。”他口气冷淡,将软帽稍微抬了抬。
“早安。”
罗恩也回了一句,捏了捏帽檐。
“死者是什么地方的?”
威利像是咂了下舌头,将脑袋左右晃动,可并没有说下去。等了一会儿,他才咬着嘴唇,缓缓地将脸扭向罗恩,说:
“这太惨了。”
“太惨了?从何说起?”
“我在凶案科当了十二年的探员,年头也不短了。”
威利说。
“是啊,”罗恩表示了同意,“我更长。”
“罗恩,咱们这儿还算是个文明之邦吧。”
威利冒出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想是吧。这里是自由和平等的发达国家的首府。要是这里都算不上是文明之邦,那地球上就没有文明之邦了。”罗恩说,“虽说有些文明之邦已经在海的那一头开始互掐了。”
“我也一直这么想,可是,看到这样的惨剧还是我从警以来的头一回。说实话,我情绪坏透了。好端端的一个早晨,搞得人早饭都要吐出来了。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究竟是哪儿来的人渣?就是纳粹也干不出这等事来。”
“她身上有伤?”
“嗯。”
“死者好像是个女的。变态干的?”
“你说变态?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你来看吧。”
威利亮出彪壮的后背,率先踏入草地。
鉴定科研所的阿莱克斯摆弄着闪光灯,时而俯身,时而站立,对着女人的面部一通狂拍。
“照片什么时候可以洗出来?”
罗恩在他身后发问。因为走访时要用到这些照片。
“得等到下午了。”
阿莱克斯答道。
“先洗出一打来。”罗恩吩咐说,“要挑拍得好的。”
“拍得好的?你的意思是把她拍成个大美人?”
阿莱克斯反唇相讥般地问道。
“是的。拍成玛丽安·戴维斯'1'
那样就更好了。”
阿莱克斯还想要抱怨上几句,可看了一眼罗恩后,便把话咽了回去,埋头干活了。
“伤哪儿了,身上不是挺干净的嘛。”
罗恩冲着一旁的威利说。
“乍一看是的。”
“手包呢?”
威利马上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随身物品。”
“被人拿走了?”
“也许吧。”
'1' 玛丽安· 戴维斯(Marion Davies,18971961),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的好莱坞影星。
“在这个季节,女人是不可能不带着包的。
有人想掩盖死者的身份。大衣口袋呢?”
“一无所有,空空如也。”
“钱包啦,驾照啦什么的,都被抄走了?”
威利还是摇头,然后说:
“干干净净的。”
“因为没发现随身物品,她就是玛丽安·戴维斯了?”
端着照相机的阿莱克斯问道。
“她是鸡。你们不这么认为吗?”
罗恩说。阿莱克斯和威利愣住了,一时面面相觑。
“兴许吧。”阿莱克斯嘟囔道,“她这年纪有些偏大啊。”
“可要是黑灯瞎火的,看上去跟玛丽安也差 不多嘛。”
“是化妆闹得吧?”
“可不是嘛。要是还没什么线索,从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得找几十个眼睛不好使的嫖客问话了。所以需要照片。”
罗恩说道。阿莱克斯点了点头。
“是啊,要忙活了。”威利说。
“这事儿可没我份。我可不愿意四处打探,也讨厌被缠着问。”
阿莱克斯说道。
“为什么?”
“没人会记着她的。”
“是吗?”
“站街女勾搭的都是些醉鬼,而这些醉鬼根本不会拿正眼瞧她们。”
罗恩点点头,向女人的脸部看去。尽管已不太年轻,可这张脸在某些人眼里应该还算有几分姿色。脸和身子都显得很肉感,可有些男人不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吗?
上眼皮周围的妆很浓,凑近了看去,眼角的鱼尾纹上也挂着一层脂粉。
下巴已开始发福,鼻翼和下眼窝也是如此。
年龄应该已经四十挂零,怎么看都不会低于这个岁数,可这或许也是因为早晨的光线恶劣所致。
女人的身上穿着古铜色的羊毛大衣。衣服这会儿还没有被扒下来,可等到抬回警局里,她就会被剥得精光,然后再一通拍照。
大衣里面套着墨绿色的毛衣,下身则是灰色的裙子,都是起了球的厚料子。腿上穿着长筒袜,可却是那种薄如蝉翼的时髦货,女人穿上这种袜 子无外乎是为了吸引男性的目光。如果单纯为了御寒,就应该穿那种更厚实一些的。
“先不说她像不像玛丽安·戴维斯,我倒是觉得她在黑灯瞎火的地方会看着挺顺眼的。”威利说。
阿莱克斯朝两个人略微扬了扬手,便庄重地抱着他的大相机走开了。
“这是什么味道?”罗恩问。
威利叹了口气,在尸体旁蹲了下来,然后扭过头,眼睛向上瞟着问道:“你准备好了吗?”
罗恩一时被问糊涂了。
“这可是你非要看的。”
威利攥住女人的裙子和大衣的下摆,慢慢地向上掀开。
女人的两腿之间赫然现出一团红黑色的东西。
“天哪,这是什么?”
罗恩惊愕地问。
“是内脏。”威利淡淡地说,“说得更确切点儿,是子宫和阴道。”
“子宫,和阴道?”
罗恩的声音有些发狂。
“还有膀胱呢。”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威利将裙摆掀到头,皱着眉放到女人的下腹上。虽然看见了吊着长筒袜的吊袜带,可女人并没有穿内裤。褐色的阴毛暴露在清晨幽暗的光线下。
“原本就没穿吗?”
威利摇了摇头,说:
“没有。”
内脏从女人的双腿之间像根棒子一样探了出来。水分已经开始蒸发,但还是保持着湿乎乎的样子。内脏发干后就呈现出红黑色,可起先应该是更接近粉色的吧。罗恩凭借数度观摩过解剖的经验而做着想象。
“你问为什么?还是问那个变态杀手吧,为什么要干出这等事。”
“这东西是从女人的……那个地方出来的?”
“嗯,是掉出来的。你要是想知道是怎么掉出来的,这我可以告诉你。这女人被吊在那根树杈上,因为地球的引力,这东西就从女人的那个地方朝下掉出来了。”
“为什么会掉出来呢?”
“因为性器官的周围被剜空了。有人用刀子扎进性器官的外侧,旋了一圈,剜出一个椭圆形,然后又把她的身子吊起来。这样过上一段时间,阴道和内脏就一点点地坠下来了。”
罗恩直听得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行家里手也没词了?”
威利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他将裙子和大衣的下摆拉回原位,站起身。
“竟然会有这种事?”
“好像是的。”说着,指了指眼睛下方的尸体,“这不是刚发生了一起嘛。”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知道。”威利别过脸说,“我只知道这是个极度的变态狂。这类人我们以前好像从没碰 到过。这是非同一般的变态狂。”
罗恩没有搭腔,径自站了起来。
“是个对妓女怀有强烈仇恨的人……”
“或许吧,如果死者是个妓女的话。可是,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她身上什么也没有。”
“发生过性行为吗?”
罗恩问道。
“还不清楚。”
“衣服上没绣着名字,口袋里也没有钱包和名片?”
“要是职业妓女身上都装着写有地址和电话号码的名片,那可就省心多了。”
“历来如此,一有战争,疯子就会冒出头……”
“那说的是战场上吧,要么就是在那帮变态大兵班师回朝以后。可战争才刚刚开始呀。”
威利说。
“死因呢?”
“不知道。没有任何外伤。割伤、擦伤、刺伤、淤伤一概没有。衣服上没洞,也没破,连一处血迹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除了她那个‘赚钱工具’的周围组织?”
“不光是两条胳膊,她的脖子也被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