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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案子意图不明,且匪夷所思,早已超出了怪案的范围。将其归之于精神失常者的所作所为固然省事儿,可果真如此吗?因此,素材多多益善,由此才可以慎思密虑,建立严谨的推理。
鉴定科的意见属于最重要的参考素材。那帮家伙使用试剂和显微镜得出的观点是第一等的线索,是整个破案工作的骨架。在听取那帮家伙的汇报前就贸然做出的任何推理,最后都会不堪一击。因为这些推理往往只是纯粹的空想。要想做得有效率,在听那帮家伙说出点东西之前,最好先把头脑清空,什么也别想。
“很多人都对妓女恨之入骨,风传希特勒也是如此。”
威利说道。
“那个德国人仇视妓女?”
“是啊,那小子现在正在迫害犹太人,好像是为了这个才发动的战争。据说他的计划是要把世界上的犹太人都杀光。”
“蠢货,这怎么办得到呢?”
罗恩嗤之以鼻。
“是啊,希特勒是个偏执狂,他开打时才不管办得到办不到呢。”
“世界上的犹太人总也有几千万吧,多得可以组成一个国家了。”
“那小子可不这么想。”
“可是,这和仇视妓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听说那小子被犹太妓女传染上了性病。”
罗恩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个人恩怨吗?”
威利点了点头。
“是私仇。”
“这就是战争的理由?”
“希特勒认为,德国的政治中枢长期以来被犹太人混迹其中,他们暗中操纵政治家,中饱私囊。真是一派疯言疯语。”
“威利,你是说,葆拉·丹顿这个案子也是这种精神变态的人干的吗?”
“除了这个还能怎么想?”
遭到威利的反问,罗恩不说话了。他无言以对。大概也只有这样想的人才算是神经正常吧。
将妓女的性器官周围掏空,大脑正常的人根本干 不出这种事来,既然干了,那就一定是出于强烈的仇恨。如此这般思考才是正道。
“怎么了,罗恩?”威利将酒杯凑近嘴边,说,“这世道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欧洲的战争会波及全球的。大家都在说,整个世界都会被卷进来,规模空前绝后,远非上一次的战事所能比拟。”
可罗恩依旧沉默着。
“为什么欧洲会发生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呢?因为大家都参战了。大家为什么要参战呢?
因为大家都为了不发生战争结成了同盟。可是结了盟就意味着,一旦打起仗来,所有的人无论如何都要一个不落地参战。现在轮到全世界了。各国都在拉帮结派,搞得地球上帮派林立。”
威利借着酒意开始了演说。
“再也没有比这些所谓的帮派更值得警惕的了。况且,现如今的科技发展得实在超乎想象,听说武器变得越来越骇人听闻了。美国是个大国,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哪。”
威利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罗恩的脸。
“罗恩,我们肯定要被卷进去的,离这一天不会太远的。你想想,全世界都打成了一锅粥了,只剩美国能独善其身吗?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这个国家,既是大国,又是强国,我们参战与否,可以决定战争的走势,就看我们站在哪一边儿了。你是不是听不下去了?战争一旦开始,我们美国人是绝不能装聋作哑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罗恩?我们当中的一个会送命。”
威利将玻璃杯举到眼睛的高度,透过杯子看 着罗恩。从罗恩这一侧看去,威利的眼睛变得很大,而且扭曲。
“罗恩,这样的世道是容易出疯子的。知道自己要死了,人这种东西就会暴露出本性。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都有希特勒这样的狂人。
而更糟心的就是,社会的上层里就有一些丧心病狂的家伙,他们混进了学者、政治家、军队将领这些精英里面。一听到大洋彼岸传来的炮声,这帮家伙就更热血上头了。这种事儿,他们可是干得出来的。我看咱们是不是要调查一下,看看葆拉·丹顿会不会是犹太人。”
说完,威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因为罗恩始终保持着沉默。
“你觉得我说得不着边际?”
“在听到鉴定科的汇报之前,”罗恩冒出一句,“我不想进行毫无意义的杜撰。”
“噢。”
威利作出一脸心悦诚服的样子,将葡萄酒杯送到嘴边。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威利,我不是写小说的。推理和杜撰是有区别的。”
“罗恩,你可真冷静。”
“那个德国的蠢货,不就是因为没弄清这种区别才发动了战争吗?这就是医生嘴里的分裂人格。如果因为被传染了性病而心里窝火,那就把矛头对准妓女好了,何必跟整个欧洲的所有政府作对呢。”
“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
威利说。
“什么?你在指什么?”
“我指的是这个案子的凶手。这家伙奸杀妓女,还用刀子在那个部位上猛戳。他怀有深仇大恨,要么被传染了性病,要么就是受到过奇耻大辱,以至于人格扭曲。这么想也是纯粹的瞎扯淡吗?嗯?罗恩,你反对我这个观点吗?”
“不是这么回事儿,威利。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没有前提,推理就无法成立。这和赞成或反对什么的无关。不带科学性的想象不能算是推理。
只要鉴定科没有说这个下流坯子奸杀了葆拉·丹顿,我是不会说一个字儿的。我不想妄下断言。
如果阿莱克斯这么说了,我到时候也会挺你的,你的任何高论我都会洗耳恭听,但不是现在。”
“你觉得阿莱克斯不会这么说吗?难道你的意思是,阿莱克斯有可能会说那个人渣没有奸污那女的,也没有杀了她?”
“这怎么好说呢?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
说完,罗恩摊开两只手。
“怎么可能呢?”
威利嚷嚷起来,又冷笑了一下。接着,他隔着桌子将上半身往前探过去,继续说:
“没有杀人,却把女人的那个地方割掉,世上有这样的人吗?没有深仇大恨却又做出那么惨绝人寰的事,世上真会有这样的人吗?”
罗恩不吭声,一个劲儿地点头。
“如此愚蠢、卑劣至极的行为,除了仇恨以外,还能想出任何别的理由吗?”
“这个嘛,”罗恩说,“我是想不出啊,至少在眼下。可也许这正是因为你和我都是常人。”
“哈!”
威利发出轻蔑的声音。罗恩接着说:
“也许有一种你我都没想到,也无法想象的超乎寻常的理由。你先别急着反驳我,等到阿莱克斯急吼吼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你身旁的椅子里,信誓旦旦地保证‘嫌疑人奸杀了葆拉’,你再反驳不迟。而在这之前,请什么都别讲,演说也先告一段落。”
“这么说,今晚上是没戏了。”
“是吗?”
“他来得了吗?”
“打赌吗?”
“嗯?”
威利显得有些纳闷。
“你输了,威利。一个很像阿莱克斯的人正过马路朝这边来呢。他好像看到我们了。”
“要是这样,这打赌就不成立了。”威利泄了气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断然说道,“打赌这玩意儿,前提必须是双方都不清楚事实。”
“没错,威利。你很在行嘛。你说得一点不错。同样,推理也是不成立的,假如没有合理的前提的话。没有准备好扎扎实实的材料,推理这盘菜就没法子做出来。威利,我有种预感,这个案子也许是我们闻所未闻的。”
罗恩说。听到这儿,威利猛地坐直了身子:
“那好,罗恩,我们打一个具备合理前提的赌怎么样?就赌这顿晚饭。你赌阿莱克斯待会儿会说嫌疑人没有奸杀葆拉·丹顿,我压嫌疑人奸杀了她,怎么样?”
“等等,威利,我可没这么说。”
“罗恩,真不够汉子。”
罗恩叹了口气,只好说:
“那好吧。”
“行啊,阿莱克斯,真让你找着了。”
威利向后转过身,朗声说道。酒劲儿再加上心里觉得晚饭有人会埋单,他显得很兴奋。
“我刚才在马路对面走,看到了你们。幸亏我不是艾尔·卡彭'1'
,否则你们就要被机关枪打成蜂窝了。”
阿莱克斯摘下帽子,抖了抖帽檐上的雨水,把它挂到了衣帽钩上。接着,他甩掉身上的大衣,轻轻掸去上面的水珠,也将之挂在衣钩上。
“你是说卡彭吗?那家伙在恶魔岛呢。你快坐吧,阿莱克斯,我们还等着听葆拉·丹顿的尸体解剖结果呢。”
'1' 艾尔方斯· 加百列· 卡彭(Alphonse GabrielCapone,18991947),美国多个城市的着名黑帮头子。
威利说。阿莱克斯边坐下边掏出手帕,又摘下眼镜拭了拭镜片。
“这雨越下越大了,你们是打算泡在这儿躲雨吧……”
“对极了。一针见血的推理。你干脆调到刑事科来吧。”
罗恩说。
“那你们要在这儿待上一宿了。还是趁早回去的好,我预感这雨要下上一整夜。”
阿莱克斯说。
“那好,我们就早点回去睡觉好了。请吧,葆拉·丹顿的尸检报告。”
威利说。
“怎么,死者的姓名你们已经知道了?”
“那是。你快说,那个人渣奸杀了葆拉。这 可关系到这顿饭钱。”
威利说。
“你们打赌了?”
“是啊。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啊,那个人渣奸污了葆拉,还勒死了她。”
“威利,你压的是这个?”
阿莱克斯问道。
“是啊。”
“那你可输了。”
阿莱克斯说。
“你说什么!”
威利瞪大了眼睛。
“你运气不佳啊,威利。被害人的阴道里没有性交的痕迹,也没有精液。”
威利涨红的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色。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这只能说明当时戴着避孕套吧。”
阿莱克斯摇了摇头:
“不,没有摩擦之类的痕迹。她至少从前天起就没有过性行为。理所当然地,也不存在奸尸。”
“妈的……”
“我还没说完呢,威利。”阿莱克斯惋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