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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散文集华音十二月花中的一篇。华音十二月花,是以开放于十二月的十二种花,书写华音中的十二个女子。这一篇是五月,关于姬云裳,关于牡丹。放在这里,代替《曼荼罗》的后记。
云迷河汉玉凝霜,
十二重城夜未央。
碧漏催槎声欲断,
绮窗移榻梦初长。
星驰紫气开阊阖,
月动丹山来凤凰。
惊觉烟华无觅处,
一屏秋露冷残妆。
———姬云裳本事诗
五月·牡丹·姬云裳·寂寞繁华
牡丹之美,风华绝代,国色天香,众生为之颠倒。然而,正因为所慕者众,才让她染上了几分世俗尘缘。因此,文人在赞美花之风骨时,多半钟爱梅、兰,而斥牡丹以艳俗。国色自当倾城,倾城自是祸水,在这样逻辑下,牡丹那繁华鼎盛的容颜后,也有了不为人知的寂寞。
还记得《镜花缘》中的那个传说,当女王武则天命令百花盛开之时,百花从命,唯有牡丹,傲骨珊珊,抗人皇之命而不遵,最后遭火炼之苦,又被贬谪洛阳。为此,我曾在一首诗中写道:“才将国色争春色,便谪昭阳下洛阳。”是的,敢于将自己的国色与天地四时争荣,与皇命抗衡,这是牡丹的风骨。
太阳的光芒总是灼伤众人的眼睛,因此让人不可谛视。惊才绝艳者总是衬出常人的渺小,因此让人不堪亲近,我们更宁愿将目光放在更接近自己的人身上,为之赞叹咏诵。我们会艳羡,会嫉妒太阳般光芒,谁又能知道,一个站在命运颠峰的孤独强者,对抗更为强大的天地时的无奈?谁又能明白,因抗拒天地之威而贬谪他乡的国色之花,独自零落雨中时的寂寞?
遭天之妒,寂寞于一隅。或许,命运对于姬云裳也是如此。她枉拥有匹敌神明的力量,倾国倾城的容颜,却主宰不了自己的沉浮不定命运,也主宰不了自己为了追求无限力量、而不得安宁的心灵。
于是,她离开了——即是被命运放逐,也是自己贬谪。她远赴边陲,主持据说能改天辟地的曼荼罗之阵。在这荒莽的法阵中,一直追求最强力量的她,终于感到了宁静与和谐——她得到了空绝一世的力量,却忘却了追求这种力量的初衷,她那颗抗拒天地的心平息下来,沉浸在这永世轮转曼荼罗阵中。
只因为,她看到了,这天地之力,也是天地无言之大美,是理想,是生命,是宇宙最终极的秘梓。于是,她留下来,以生命维持法阵运转。
正如一株在荒原上寂寞绽放的牡丹,看到了天地大美的她,也如此沉静的守候在这份大美面前,等候着下一个进入这个境界的旅人。
云裳如花,风华绝代。
这就是牡丹繁华,这也是牡丹的寂寞。
第一章 平林漠漠雨飞花
第二章 飘落云台各天涯
第三章 五夜霜钟啼破梦
第四章 万里秋山芙蓉霞
第五章 芙蓉云深栖神兽
第六章 琉璃赤松暗相授
第七章 照影邪灵碧血新
第八章 同舟稚子春容瘦
第九章 荒山古潭玉纹清
第十章 山中之人好长生
第十一章 九幽玄谷催龙战
第十二章 仲天风雷侵碧城
第十三章 城中黎老哭新坟
第十四章 将军鸾台接紫云
《曼荼罗》章节连载第十五章 一梦繁华成灰土
第十六章 天地浮生自芸芸
第十七章 浮生欲老花间树
第十八章 弦绝霓裳羽衣舞
第十九章 春心堪破两意痴
第二十章 八瓣梵花出玉府
第二十一章 龙吟神峰阊阖开
第二十二章 一世尘缘镜中来
第二十三章 破壁十年生死处
第二十四章 清宵孤月照灵台
第二十五章 烛影依稀旧时妆
第二十六章 袖底青锋日重光
第二十七章 风月三生知何在
第二十八章 弹铗归去暮色长
后记
大威天朝号自广西北海泊岸,卓王孙一行人沿滇桂古道北上,向曼荼罗教领地行去。
沿路河谷纵横,奇峰鳞次,几人雇一叶小舟,泛于漓江之上。漓江两岸奇山叠翠,秀水漂碧,让人心神为之一阔。几人一路指点风物,不觉已行至川滇桂交界之处。
时值傍晚,煌煌落日垂照而下,将四周叠沓的山峦染得一片绯红,到处都是丛林密莽。几人弃舟路行,攀至山顶,登高俯瞰,瑟瑟晚风中,万顷森绿从眼前推波叠浪而去。
——眼前好大一片林海。
无尽古木茫茫芊芊,浩淼无际。老藤巨木中,一道苍老的河流嵌入林海,巨蟒般蜿蜒逶迤,夕照之下,墨色腾腾而上,云蒸霞蔚,将这片丛林笼上一层阴霾。再往前行,远古之气逼人而来,仿如天地开辟以来,这片林海就从无人类踏足一般。
卓王孙一行人沿着鸟兽足迹行入林间,夕阳余光渐收,四周猿啼虎啸,怪声四起。虽是晴天,却有大片水气氤氲扑面,森气逼人。步小鸾平生从未到过如此山险林恶之处,不觉心惊胆寒,紧紧握住卓王孙的衣袖。
突然一声凄然长啼,一只怪鸟不知从何处飞腾而下,乌黑的双翼展开一丈有余,擦着几人头顶直掠而过,一股腐败的瘴气从鸟翼间扑鼻而来。
步小鸾轻哼一声,抬起衣袖掩住脸面。而当她抬起头时,眼前展开一片奇景:
参天古木和藤萝着地拂垂,在不远处形成一环天然围墙。古藤遒曲蜿蜒,瘤果坠坠,将几株巨树连接成一道弧形门户,其间只留下了一线入口,在漠漠雨气中,透出一丝幽绿的微光。
这片仿佛亘古无人踏足的密林,向他们敞开了一道诡异的门户,参天古木宛如上古巨人,正披着森森藤萝,拱立迎客。
步小鸾有些胆怯地躲在卓王孙身后,众人一起往藤墙入口处走去。脚下败叶腐草沙沙作响,也不知积了多少年,走上去宛如要陷下去一般。虫蛇不时被人声惊起,飞快地往树上逃窜。
遮天蔽日的树林中,只有几点幽微的光线,在浓重的湿气中摇曳着。
突然,众人眼前一阔,出现了一小片略高的平地,而平地的中间,竟座落着一间竹楼。
说一间也许并不恰当,它并不像苗人居住的吊脚小楼,是四四方方的一间,而是一条狭窄的长条,由南向北延伸过去,一眼竟望不到头,仿佛是潜栖于密林中的一条青色巨蟒。
楼门就在眼前,两扇插着竹刀的楼门在晚风中微微开阖着,发出刺耳的声音,里面传来一种阴沉的气息。门梁上垂下的两束腥臭而坚硬的白色药草,让人产生一种错觉:
——自己是站在一条巨蟒的口边,而那两束草药就是巨蟒口中森寒的利齿。
步小鸾有些犹豫,卓王孙已点燃了火折,牵着她的手走了进去。
长长的走廊在微茫的火光下显得无穷无尽,那种湿润的雨林之气在火把的烤灼下渐渐透出一股腥气,宛如久已腐败的血。
冰凉的水滴不时从竹楼的缝隙中透过来,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指抓,紧贴在脊背之上,打湿了衣服,轻轻擦刮着每一寸皮肤,甚至穿过血肉,一层一层地沁入骨髓,慢慢凝结成痂。
步小鸾只觉浑身发冷,惶然回头看着杨逸之和小晏等人,他们也和卓王孙一样,面容淡淡的,缓步向走廊深处行去。
又转过了一个弯,走廊突然开阔了,似乎到了一个大厅——说是大厅,也不过比走道略宽了些,一股腥臭的暖意扑面而来,步小鸾正皱着眉头,卓王孙已点燃了大厅中央的火塘。
火光驱逐了黑暗。
步小鸾渐渐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四面都是粗得惊人的毛竹扎成的墙壁,光滑而古怪地凸起着,宛如猛兽的肠胃。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竹筒,里面盛着些清水。屋角四周,挂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草药和竹刀兽齿,火塘边堆着大堆兽皮,多半已经残破,污秽不堪。
千利紫石跪在地上,迅速将火塘边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垂首侍立一旁。卓王孙拾起火堆旁的一撮灰烬,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杨逸之默然走到屋角,将草药挪开。
那堆草药深处竟然藏着一只铜铃。
铜铃大概只有拇指大小,铃身裹满锈腻,颜色已然发黑,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杨逸之从一旁摘下些草叶,小心地将铜铃铃眼塞住。
步小鸾正想问杨逸之是干什么,她的目光突然顿住了,径直盯着挂草药的墙壁上方的横梁,屋顶那团浓黑的阴影在她眼中渐渐化开,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面目。
突然,天边传来一声轰然雷鸣,竹楼似乎难以承受这突来的天地之威,猛地颤抖了一下,铜铃中塞住的草叶被震落在地,锈迹斑驳的铜铃发出一阵刮骨磨牙般的哀鸣。
四周竟从遥远处传来无数回声。
这种声音根本不像风雷回声,而仿佛是一群野兽在垂死呻吟!
相思大骇,下意识地将步小鸾拉到身后,步小鸾却用力甩开她的手,痴痴望着房顶,雪白的脸上竟有些异样。
相思惊道:“小鸾,你怎么了?”
步小鸾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喃喃道:“我看到了一只狐狸。”
相思讶然道:“狐狸?这里怎么会有狐狸?”
小鸾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渐渐透出几分痴意。
传说中,狐的媚能让所见者深深迷惑,莫非小鸾正是邂逅了一只荒郊野岭外的妖狐,而受其蛊惑?
卓王孙轻抬起衣袖,挡住她的双眼,回头对杨逸之道:“杨盟主是否也感觉到这里有些异样?”
杨逸之转身看了诸人一眼,正色道:“我们马上离开。”
正在这时,楼外草木中突发出一阵凄厉长鸣,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自草丛中猝然而起,四面八方皆在,却都一步步由远而近,向竹楼迫来。
杨逸之断然道:“走。”
诸人都是一怔,小晏澄静的眸子中掠过一丝忧虑,他缓缓起身,一道若有若无的幽光已然凝于指尖。
大雨在屋外倾盆而下,屋内闷热的空气只让人窒息。一阵阴风扑来,竹门突然开了。随着一声钧天雷裂,惨白的电光透过长长的走道,直透而下。
门外是数十张苍白如纸的脸!
那些脸毫无表情,干瘪瘦削,一具具僵直枯瘦的躯干轻飘飘地垂挂在那些脸孔下面。狂风暴雨和茫茫夜色将这些身体撕扯得诡异变形,很难相信这样枯槁的躯体都还能一个接着一个,向前不住跨步。
那群人无知无觉,人偶般从竹屋的四面八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