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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又在冷笑,道:〃放着正点子不去找,却在外面乱咬人,莫要咬破了自己的嘴。〃郭狗子的拳头已经打了出去,却被廖八一把拉住,沈声道:〃咱们先对付了那个姓赵的,再回来找这小子也不迟!〃廖八爷虽然性如烈火,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了,彷佛已看出了这个外路人并不简单,说的话中也好像别有深意,已不想再多惹麻烦。
郭狗子却还是不服气,临走时,还瞪了这人几眼,道:〃你有种,就在这里等着。〃这人背着手,仰着脸,微微的冷笑,根本不望他。
等他们走进去,这人居然真的在门口一张长板凳上坐了下来,用一只手在脚上打着拍子,哼起川中的小调来。
他一支小调还没有哼完,已经听见里面传出了惨呼声,甚至连骨头折断的声音都可以隐约听得见。
这人皱着眉,摇了摇头,嘴里正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跟着廖八进去的一共有十二个人,现在果然已只剩下六个还能用自己两条腿走出来。
廖八虽然还能走,手脚却似已折断了,用左手捧着右腕,痛得直冒冷汗。
这个人眼角瞟着他,又在喃喃自语:〃看来这平安客栈果然一点都不平安。〃廖八只好装作听不见。
那行运豹子不但会掷骰子,武功也远比他想像中高得多。
郭家三兄弟一出手立即被人家像打狗一样打得爬不起来,三个人至少断了十根指骨。
他本来对自己的〃大鹰爪手〃很有把握,想不到人家居然也用〃大鹰爪手〃来对付他,而且一下就把他手腕拧断。
现在他就算还想找麻烦,也没法子找了,这人说的话,他只有装作听不见。
谁知这人却不肯放过他,忽然站起来,一闪身就到了他面前。
廖八变色道:〃你想干什麽?〃这人冷冷的一笑,忽然出手。
廖八用没有断的一只手反掴去,忽然觉得肘上一麻,连这条手都垂了下去,不能动了。
後面有两人扑上来,这人头也不回,曲着肘往後一撞,这两人也被打得倒下。
这人出手不停,又抓起了廖八那只本来已被拧断的手腕,轻叱一声。
〃着!〃只听〃格叱〃一声响,廖八满头冷汗如雨,断了的腕子却已被接上。
这人已後退了几步,背负起双手,悠然微笑,道:〃怎麽样?〃廖八怔在那里,怔了半天,看看自己的腕子,用力甩了甩,才看看这来历不明行踪诡秘的外路人,忽然道:〃我能不能请你喝杯酒。〃这人回答得很乾脆:〃走。〃酒已摆上来,廖八一连跟这人乾了三杯,才长长吐出气,把那只本来已被拧断的手伸出来,大姆指一挑,道:〃好,好高明的手法。〃这人淡淡道:〃我的手法本来就不错,可是你的运气更好。〃廖八苦笑道:〃这算什麽鸟运气,我廖八从出生就没栽过这麽大的筋斗。〃这人道:〃就因为你栽了这个斛斗,才算是你的运气。〃他知道廖八不懂,所以又接着道:〃你若把那姓赵的做翻,你就倒霉了。〃廖八更不懂。
这人又喝了两杯,才问道:〃你知道那龟儿子是什麽来历?〃廖八摇头:〃不知道〃这人道:〃大风堂的赵简赵二爷,你总该知道吧?〃赵简成名极早,二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黄河两岸、关中皖北,也都在大风堂的势力围之内,赵二爷的名衔,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廖八道:〃我若连赵二爷的名头都不知道,那才真是白混了。〃这人道:〃那个姓赵的龟儿子,就是赵简的大公子。〃廖八脸色立刻变了。
这人冷笑道:〃你想想,你若真的做翻了他,大风堂怎麽会放过你?〃廖八一面喝酒,一面擦汗,忽然又不停的摇头,道:〃不对。〃这人道:〃什麽不对〃廖八道:〃他若真是赵二爷的公子,只要亮出字号来,随便走到那里去,要找个几十万两银子花,都容易得很。〃这人道:〃不错。〃廖八道:〃那他为什麽要捞到赌场里来?〃这人笑了笑,笑得彷佛很神秘。
廖八道:〃难道他存心想来找我们的麻烦,挑我们的场子?〃这人在喝酒,酒量还真不错,连乾了十来杯,居然面不改色。
廖八道:〃可是我知道大风堂的规矩,一样赌,一样女人,这两行他们是从来不插手的。〃这入微微一笑,道:〃规矩是规矩,他是他。〃廖八变色道:〃难道这是他自己的主意,想来挑我们的场子,难道他也想在这两行里插一脚?又碍着大风堂规矩,所以才不敢亮字号。〃这人淡淡道:〃一个像他这麽样的小伙子,花钱的地方当然不少,大风堂的规矩偏偏又太大,他若不偷偷的出来捞几文,日子怎麽过得下去?〃他悠悠的接着道:〃要想出来捞钱,当然只有这两行最容易。〃廖八怒道:〃大风堂在这里也有人,我可以去告他。〃这人道:〃你怎麽告了赵二爷在大风堂里一向最有人望,难道还想要大风堂的人帮着你来对付他的儿子?〃廖八不说话了,汗流得更多,忽然大声道:〃不行,不管怎麽样都不行,这是我们用血汗打出来的天下,我们绝不可能就这麽样让给别人。〃这人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看样子你不让也不行,除非〃廖八道:〃除非怎麽样?〃这人道:〃除非这位赵公子忽然得了重病,去找他老子去了。〃他又替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只有死人是永远不会找钱花的。〃廖八盯着他看了很久,压低声音问道:〃你想他会不会忽然重病?〃这人道:〃很可能。〃廖八道:〃你有法子能让他忽然生这麽一场病?〃这人道:〃那就得看你了。〃廖八道:〃看什麽?〃这人道:〃看你有没五万两银子?〃廖八眼里发出了光,道:〃如果我有呢?〃这人道:〃那麽你就只要发张帖子,请他明天中年到城里那家新开的四川馆子〃寿尔康〃去吃饭。〃他微笑接着道:〃这顿饭吃下去,我保证他一定会生病,而且病得很重。〃廖八道:〃病得多重〃这人道:〃重得要命。〃廖八道:〃只要我发帖子请他,他就会去。〃这人道:〃他一定会去。〃廖八又问道:〃我是不是还要请别人去?〃这人道:〃除了贾老板外,你千万不能请别人,否则〃廖八道:〃否则怎麽样?〃这人沈下脸,冷冷道:〃否则病的只怕就不是他,是你。〃廖八又开始喝酒,擦汗,又喝了三杯下去,忽然一拍桌子道:〃就这麽办!〃
第03部 赌 第04章 血战
〃寿尔康〃是蜀中一家很有名的茶馆,主人姓彭,不但是个很和气很会照顾客人的生意人,也是个手艺非常好的厨师。
他的拿手菜是豆瓣活鱼酱爆肉麻辣蹄筋鱼香茄子和鱼香肉丝。
这些虽然都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从他手里烧出来,却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尤其是一尾豆瓣活鱼,又烫、又嫩、又鲜、又辣:可下酒、可下饭,真是叫人百吃不厌,真有人不惜赶一两个时辰的车,就为的要吃他这道菜。
後来彭老板生了儿子,娶了媳妇,又抱了孙子,算算自己的家当,连玄孙子,灰孙子都已经吃不完,所以就退休了。可是〃寿尔康〃的老招牌仍在,跟他学手的徒子徒孙们,就用他的招牌,到各地方去开店,店越开越多,每家店的生意都不坏。
这里的〃寿尔康〃,却还是最近才开张的,掌厨的大师傅,据说是彭老板的亲传,一尾豆瓣活鱼烧出来,也是又辣又烫又嫩又鲜。
所以这家店开张虽然还不到半个月,名气就已经不小。
赵无忌也知道这地方。他第一天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是在〃寿尔康〃吃的晚饭。
除了一道非常名贵的豆瓣烧黄河鲤鱼外,他还点了一样麻辣四件一样鱼唇烘蛋、一样回锅酱爆肉、一碗碗豆肚条汤。
他吃喝得满意极了,却被辣得满头大汗,他还给了七钱银子小帐。
一个单独来吃饭的客人,能够给几分钱银子小帐已经算很大方的了。
所以他今天刚走进大门,堂口上的〃么师〃就已经远远的弯下了腰。
么师是四州话,么师的意思,就是店小二伙计堂倌。
这里的么师,据说都是货真价实,道道地地的四川人,虽然听不见〃格老子〃〃龟儿子〃〃先人板板〃这类川人常常挂在嘴边的土话,可是每个人头上都缠着白布,正是标准川人的标志。
川人头上喜欢缠白布,据说是为了纪念十月渡泸的诸葛武侯。
七星灯灭,武侯去世,川人都头缠白布,以示哀悼,以後居然相沿成习。
一入川境,只要看见头上没有缠着白布的人,一定是川人嘴里的〃下江人〃,也就是〃脚底下的人〃,吃一顿三十文钱的饭,也得多付十文。
幸好这里不是蜀境,今天也不是赵无忌请客。
所以他走进〃寿尔康〃大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愉快得很。
他心里是不是真的愉快,就只有天知道了。
主人有两位,贾六廖八:客人只有赵无忌一个。
菜却有一整桌,只看前面的四冷盘和四热炒,就可以看出这是桌很名贵的菜。
酒是最好的滤川大麴。
赵无忌微微一笑,道:〃两位真是太客气了。〃贾六和廖八确实很客气,对一个快要死了的人,客气一点有什麽关系。
到这里来之前,他们已经把这件事仔细讨论了很久。
〃那个人虽然来历不明,行踪诡异,可是他说的话,我倒很相信。〃〃你相信他能对付赵无忌?〃〃我有把握。〃〃你看见过他的功夫〃贾六本来一直都抱着怀疑的态度。
〃他不但功夫绝对没问题,而且身上还好像带着种邪气。〃〃什麽邪气?〃〃我也说不出,可是我每次靠近他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总觉得他身上好像藏着条毒蛇,随时都会铰出来咬人一样。〃〃他准备怎麽样下手?〃〃他不肯告诉我,只不过替我们在寿尔康楼上订了个房间雅座。〃〃为什麽要选寿尔康?〃〃他说话带着川音,寿尔康是家川菜馆子,我想他在那里一定还有帮手。〃寿尔康堂上的么师一共有十个人,楼上五个,楼下五个。
贾六曾经仔纽观察过他们,发现其中有四个人的脚步,都很轻健,显然是练家子。
等到他们坐定了之後,楼上的么师又多了一个,正是他们的那位〃朋友〃。〃我们约定好五万两银子先付三万,事成後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