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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尉迟兰心在一度激动气愤后,尚能保持着一份悠闲:“怎么不让我坐下说话吗?”
勉强镇定了一下,尹剑平点亮了几上的一盏灯,呆呆地坐下来,那双眸子直直地注视着尉迟兰心。
尉迟兰心被他看得怪不好意思,扬了一下眉毛:“喂!看够了!眼睛该换换地方了。”
尹剑平嗒然低下头来,轻叹一声:“你原来就是尉迟兰心姑娘?”
“错不了,我就是!”尉迟兰心斜过眼来一笑:“怎么,你没有想到?”
“确是没有想到!”尹剑平苦笑了一下:“姑娘,这个玩笑开得实在太大了!”
尉迟兰心轻“哼”一声,抬起眼皮来道:“什么玩笑开大了?谁知道又会遇上你这个人?”
“姑娘不该易钗而弁……”轻叹一声,尹剑平苦笑道:“愚兄前此不知,失礼之处万乞海涵!”
微微一笑,她说:“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倒是觉着好玩得很,白天在家里,本来打算同我娘一块出来,只是怕你一时口无遮拦,万一说漏了,少不得又要挨我娘的骂,所以才没敢见你。”
尹剑平道:“你又为什么把姓都改了?”
一想到“燕”与“晏”乃系同音,尹剑平顿时心内雪然,深悔自己有此一问,敢情人家姑娘可真是有心人!这一问可叫人家何以置答?果然尉迟兰心脸上红了红,怪不得劲儿的样子。翻了一下眼皮,她微微嗔道:“你呢!可不也改了姓吗?好好姓晏干嘛又改成了‘尹’?哼!还当我是傻子,瞧不出来吗?”
尹剑平摇摇头道:“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本来就是尹,姑娘你显然是误会了我了!”
尉迟兰心先是一怔,看了他一眼,却把头扭到了一边。
“姑娘不信?”
尉迟兰心回过眸子来,一双乌油油的大眼睛只是在他身上转着,又把头偏回去。
“姑娘,这件事我知道说来不易,只是你却务必要相信我。”尹剑平正色道:“我不是晏春雷,我姓尹,尹剑平!”语气真挚,不带一些玩笑。
尉迟兰心再次偏过头来,眸子里多少现出了一些惊异,神态也较为认真。
“尹剑平?”
“不错!”尹剑平道:“晏春雷乃是我的拜兄,我只是受他托咐,前来会晤尊大人与姑娘,有大……事禀告,只是,府上各人显然认定了我就是晏拜兄……却叫我一时不易表白……姑娘见谅!”
尉迟兰心一时睁大眼睛,蓦地飞红了脸!
“你说的……可是真的?”她喃喃地道:“你真的不是晏春雷?”
尹剑平点点头:“字字真言!”
尉迟兰心霍地站起来,陡然间面染青霜,一双凌厉的眸子冷电般地视向尹剑平:“你为什么不早说?”
尹剑平苦笑道:“不是我不说,而是府上不容我多置一词,再者……这件事实在碍难出口……说来煞费唇舌,一言难尽!”
尉迟兰心忽然一笑,坐下来,瞅着他,略似带着几分羞涩,那转动的秋波,更显现出无比的娇媚,低下头她笑了一声,就把脸掩遮在臂弯里!
笑了几声,她又抬起头来,怪不自在地睨着尹剑平:“这件事可是太滑稽了,不是吗,实在想想确是怪不了你,都怪我……”
她的脸忽然红了一下,坐正了身子:“好吧,有什么大事你就说吧!”
尹剑平发出了一声怅叹,苦笑道:“我真不知如何向姑娘启齿……真是太难了……”
尉迟兰心眸子里现出了一片迷惘:“到底是怎么回事?没关系,你就说吧!”
尹剑平定下心来,怅怅地道:“晏拜兄他……死了!”
尉迟兰心怔了一下:“谁死了?”
目光中一片迷惘。
她简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姑娘!请你务必要相信我所说的,”尹剑平讷呐道:“晏春雷晏拜兄,因干预‘双鹤堂’之事,乃与‘丹凤轩’之甘明珠交战,很不幸,他战败而死。”
尉迟兰心那双美丽的眸子,先睁得又大又圆,遂即收拢成两道线,脸上表情,显然由于事情过于仓促而至一时无法控制,情不自禁地带出了一种凄惨。
“你是说……”她凄惨地笑了一下:“晏春雷已经死了?什么时……候?”
尹剑平心情十分沉重地道:“上月二十四日,十二天以前……”
尉迟兰心淡漠地点点头,自位子站起来,缓缓踱向窗前,向窗外怅惘地凝视了一会儿,又回过身来,她似乎多少己使得自己情绪上平静下来!
“尹兄……啊……这是你的真姓吗?”
尹剑个点点头。
尉迟兰心苦笑了一下,探手掠了一下散置在额头的几根秀发,“尹兄……这件事太突然了,我希望更清楚地知道一下,可以吗?”
尹剑平点点头:“我原是要详细的告诉姑娘,并承晏拜兄相托,还有两件东西,要面交姑娘!”
“两……件东西?”
尹剑平遂即由身上取出了那个绣花荷包,双手送上,尉迟兰心迟疑了一下,接过来。
“里面有一块翠玦,另有一枚汉玉戒指……晏拜兄要我亲手壁还……姑娘,并深致他的遗……憾!”
最后这句话,有如一把利刃,深深刺进了她的心坎!
忽然她的眼睛红了。
多么遥远而不着边际的一层伤感,彼此甚至于连一面也不曾见过,这种情发丁衷的感情,纯系基于一种直觉的认定。
轻轻打开了那个绣花荷包,看见了里面的那个半月形翠玦以及晶莹洁白的汉玉戒指。这两样东西,她是知道的,那翠玦的另一半,甚至于现在就佩戴在她身上,这一层伤感,在蓦然触及此物时,显然有些忍禁不住!她遂即匆匆收起了那个荷包。
沉默了一会儿,她已经略能控制自己,太突然了,太偶然了,那种感触,仿佛像是由一片天上的彩云上猝然跌落到深渊里!面对着尹剑平,这个她十拿九稳认定的夫婿,忽然间她觉得遥远了,遥远得迹近于陌生。蓦地,她绯红了脸,说不出的羞窘、伤感、落寞、委屈……然而对着尹剑平这个人,她岂能任性?好意思哭?还是笑?
尹剑平遂即将邂逅晏春雷之一段经过,以及他负伤至死的详细情形,原原本本地说了个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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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
不知何时,几上的白烛已淌满了蜡泪!
纸窗上反映而出的夜色似乎更为昏黯,阵阵寒气,深深地侵袭进来,距离天明已经没有多久了。
黑暗与光明的挣扎!
痛苦与开怀的挣扎!
无论如何,这一刻是那么强烈地震撼着人心……
尉迟兰心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这一段既往,她没有插一句话,也没有表示她的怀疑。伸出一只纤纤的手,端起了茶,呷了一口,茶早已冰凉了,她的心似乎更为冰凉。快乐与痛苦之间的距离,对于她来说,似乎就像是纸一般的薄,才似叩开了“快乐”的门扉,更剧烈的创痛就接着涌了进来,这情景,使她想到了李商隐的两句名诗: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没有任何的理由,使她怀疑尹剑平所说的话,她的悲哀不仅仅在于失了那个未曾见过一面的夫婿:晏春雷,更似乎猝然间把她与尹剑平之间的界限划分得那么清楚!对于她来说,后者的那种鲜明程度,对她更为敏感,前者只是一种不着边际的创痛,多少带着一些朦胧的意态,而后者的鲜明却有如“立竿见影”那么的真切,那般地使她低落……
尹剑平端起几上的暖壶,再为她斟了半碗热茶。
尉迟兰心摆摆手,苦笑道:“谢谢,我不喝了!”
她站起来,无可奈何地又道:“这一切对我来说,就像是一场梦……”
尹剑平黯然道:“晏兄既以身后事见托,姑娘是否……”
“我知道,”尉迟兰心缓缓点头道:“我会禀明爹爹,来处理这件事。”
“只是令尊眼前的伤势……”
“唉!”尉迟兰心苦笑道:“谁说不是……只是这件事又怎能隐瞒他老人家?”
尹剑平怅惘地垂下头来,顿了一下,他喃喃道:“晏拜兄垂死之前,还有两句话要我嘱咐姑娘,在下却不知当讲不当讲?”
尉迟兰心凄惨地笑了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尹兄你说吧。”
尹剑平道:“晏拜兄因感仇人甘十九妹武技高强,生怕姑娘会代他报仇,所以特嘱转告,千万不可有复仇之举,以免祸延于己。”
尉迟兰心冷冷地哼了一声道:“这是我的事情,还有呢,他还嘱咐了些什么?”
尹剑平逍:“第二点,晏兄请姑娘千万不要囿于一般习俗,而致耽误了一生幸福……”
尉迟兰心苦笑了一下,缓缓走向窗前,过了一会儿,她回过身来,说道:“他的话我都记住了,我现在心里乱极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尹剑平道:“天快亮了,姑娘也该回去休息了!”
尉迟兰心落寞地点了点头,落寞地说道:“为这件事劳你千里迢迢的专程报信,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才好,尹兄在上,请受我一拜!”边说,边即向尹剑平冉冉拜倒。
尹剑平慌不迭地伸手托住她:“姑娘……不必多礼,在下愧不敢当……”
尉迟兰心看着他,脸上深现出一片伤感,倏地转身离开,在门前她又定住了脚步。
尹剑平因恐她惊动了店家,就道:“姑娘还是由窗户出去吧。”
尉迟兰心点点头,改走向窗前。在窗前停立了一会儿,她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事情,遂即回过身来道:“尹兄,你在风阳道还会有几天逗留吗?”
尹剑平摇摇头,说道:“不,我这就要走了。”
尉迟兰心轻轻“哦”一声,垂下头来。
尹剑平道:“我原想明天再至府上,亲自向令堂禀明此事之后再行告辞,既然姑娘来了,我也就不必再去辞行了,怕父母面前,还要请姑娘代为转禀,好言安慰,一俟我事情完了,必当亲临陆问安。”
尉迟兰心点点头道:“我知道,尹兄你预备去哪里?”
尹剑平道:“淮上清风堡,去找一位樊老前辈!”
“樊老前辈?”尉迟兰心愕了一下,道:“莫非是人称‘伏波老人’的樊钟秀老剑客?”
尹剑平惊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