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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气千幻录-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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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举袖轻轻拭去泪痕,想道:“我心底的重担,致令我即使具有道家无上的罡气功夫,仍然白了头发,小毛心田的枯萎,更容易使他的肉身凋谢,那么,我是害了他么?”

但她随即又想起小毛是因为没有粮食,以致饿死。至于绝粮之故,因昆仑派的钟荃,将邻谷谷主立行孙资固杀死。这样,追原祸始,钟荃便是大大的罪人了。

屋外人声已沓,她徐徐走近窗边,习惯地撩但外望,却见屋前摆着好些东西,大概是些日用食品。

她一科手让枣红色的厚帷垂下,将一丝光亮掩没。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回旋撕扯:“我要不要去看他的尸体呢?”

“难道我真个这么残忍么?连那最后的一眼,也不肯为他而投瞥么?只怕他虽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安息……”

“但我已经在这里囚禁了四十年之久,怎能再出屋去呢?或者他忽然来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不能这么无情,应该立刻出去,瞧瞧他的尸体,为他营葬之后,再找那家伙报仇,追回到法。”

心中虽是决定了,脚下却纹丝不动。到底四十年悠长的岁月,使地形成了很深蒂固的不出屋门的观念。她有时甚至会自己默想,假使袁文宗蓦然而来到,她也许不肯出屋,就继续折磨自己一生,以令那薄情的人也为之痛苦不安。

她想道:“小毛死了,以后谁来取待我?莫非便这样困居屋中,等待饿薄的命运?不,我还要替他报仇呢,焉能任得那假老实的小富牲逍遥世上户

回头一瞥,这屋中的一切,对她是这么熟悉。尤其是那奇异的四堵壁,竟没有一扇门户。

她解下头巾,雪白的头发垂技下双肩。她抬手轻轻抚弄头发,心中说不出是股什么滋味。

终于她决然地按目窗外,喃喃道:“屋子啊,是你亲睹我的头发,一根根由黑转灰,由灰转为雪白。我将留下你,以纪念近去的青春岁月……”

雪白的头发,忽地斜斜竖起,她举拿一书,尖锐地暴响一声,那间隔住外面世界的窗户铁枝,远远飞出去,留下个齐齐整整的四方洞。

人影一闪,罗淑英已经站在屋外,她禁不住回头一瞥,长长叹一口气。这一口气,一似惋惜她经过这模漠的韶光之后,仍然没有结果地出了石屋。却又似庆幸已获得了自由,心中甚是轻松的模样。

眨眼之间,她的身形如一缕轻烟,飞进了山脚后面的木屋中。

一股潮霉的气味,使她骤然止步。

屋中窗户紧闭,只有门是打开着,大概是刚才那两人所打开的。

床上直挺挺地躺着小毛,他那佝楼的身躯,如今却笔直地躺在床板上。地上横搁着那根拐杖,一切都像老早这样地静止不动,包括那床上的尸身。

她走近那床前,慢慢地伸出五手,将他的眼皮轻轻按下。

“体安静地长眠吧,小毛。在我有生之日,将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好处。而且,在一些不如意的日子里,我更会想念起你,我是多么愿意能在你吐出最后一口气之前,在你的床前,和你诀别。可是,逝去的永不能挽回,我何曾不是这样?我会亲手替你安葬劳墓,你可感到高兴么?”

她缩回那只手,刚好一颗泪珠,滴在上面。

“我为你而哭泣了,我真该痛哭一番,不管是为了你抑是为了我自己

在泪光模糊中,她瞧见小毛的眼睛,果真闭上了。于是,她安心地转身出屋。

尖锐而暴烈的响声,冲破了山谷的寂静,转眼间,木屋前多了个深坑,那是她以罡气功夫,举手之间所击成。

她将整木床搬出来,上面安稳地躺着小毛,放在坑中之后,再转身去拆那木屋。

长长的木板,一块块将小毛盖好之后,她退开一步,眼眶里泪光闪闪,却勉强浮出一个微笑。

她退:“永别了,小毛,你安静地躺在这地下,我可要远走天崖,你不必害怕,因为你已在这里度过数十年光阴,而且,我会再来看看你的。”

雪白的长发飘飘,尖锐的暴响又冲破山谷的岑寂。堆在坑边的泥土堆,转瞬间便将那坑填平,而且,还在上面拱成一个馒头般的小丘。

她重复去搬了块巨大的方石,放在墓前。那方巨石,怕没有四五百斤之重,可是她捧着走过的松泥土面,连步履印迹也没有。

这山谷从此没有了人迹,回复四十年的寂静。可是那座石屋和山脚后的破木屋,却留下人海微波的痕迹。



〃》()

 第35回 秋风流入劫运今朝

罗淑英一径离开西安府,她曾经回家一遭,却是在晚上人静之时。

她几乎踏遍了家中每一间房子,却没有人是她认得的。四十年来的变迁,老的都逝世,而年轻的也衰老了。加之在睡眠中,她更认不出那些人的样子。不过,从厅堂上挂着旧日字画,却证明这儿依然是以往的罗家。

她在一对年老夫妇的房间中,拿了不少银子,以作为路上盘缠。她很疑心这对老夫妇是她的兄嫂,可是,她终于没有叫醒他们。

不久,她由一些江湖传说中,追寻到钟荃的下落,便一径追到京城。

她没有在客店歇宿,这是一来她身上的银子有限,二来她不想和那些凡夫俗子说话。于是她顺脚走进一座极宽敞的后花园中,其中亭榭楼阁,也不知有多少。但随意在一座没人居住的阁楼上歇脚。哪知这里正是和坤相府的后园。

这天晚上,她先到万通镇局走一遭,却没有探出什么。

回来时,忽见前面一条影子闪过,忽然已出去老远。

她被这位夜行人身手之快,触动了好奇心,立时施展轻功,衔尾而追。

一直在西城那边,那人影在一处屋宇隐没,她连忙追上窥探。

只见那是一座大宅的偏院,小厅上灯火犹明,一声清脆的下棋声传进耳中,那儿赫然有三人,两个坐着的正在下棋,一个面色血红的老者,灰白的头发松松散散,相貌甚是堂皇威武,虽然是坐在圈手椅中,但仍显见身材极是魁伟。

另一个却是个三旬左右的文人模样,眉宇清秀,两边额角极深,显然是喜作深思之土。

那站着的人最是年轻,一袭长衫,一柄折扇,使人但觉儒雅风流。可是那双黑白分明的俊眼中,却隐隐有一种威棱光芒。

她知道这站着的少年书生,便是所要追的人。此时一见他竟是这种装束,而且年纪又是这么轻,不由得大为骇异。

眼光移到那位红面老者脸上,心中猛然一动,讶想道:“这老人面红得异乎寻常,似是中了天地间某种奇毒光景。哎,他动作之间与及勉强收束住的眼神,显然是精气已竭,只怕过不了今晚。”

中年秀士苦思良久,举手拈子,叮地微响。那红面老者忽然豪迈地大笑道:“这一下妙绝天下,我这一绝,已得传人了……”

那位中年秀士起身恭谨地施了一礼。红面老者转面顾视,后面的少年书生连忙绕出前面,朗声道:“师父,陵儿在这儿…··,”

红面老者点点头,道:“今晚你来得正好,否则咱们恐怕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少年书生和中年秀士都不敢做声,似是早知道他言中之意。

那红面老者依旧那么豪迈地宏声道:“我生平所为,悉随心之所欲,俱可称快一时。可是,当我做完那些事之后,痛快之中,仍然不免有空虚之感。想不到临终之时,眼见两种绝技有了传人,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快事

他的豪气把那中年秀士那种智者股的光芒,以及这少年儒雅威棱的风度都淹没了。但也随即变得疲倦似地靠在背椅上。

剩下的两人,失措地对现一眼,竟没有半句说话。

“记得二十年前,我独自踽踽来到京师……”他的声音较为低沉,似乎是因为缅怀当年之事,以致豪气顿减:“那时候袁道才是十七八的小伙子!”他的眼光,扫向那中年秀士。

这位名唤袁道的中年文士应了一声是,他又道:“亏得你父亲好眼力,我便一直留居在这里,直至今日,回想起来,我一生予取予携,荣与辱都是各走极端,有这么的下场,可算是得天独厚。”

歇了一下,他忽又奋然道:“我素来不惯作退一步的说话,你们此刻听了那些话,也许会十分惊异,难道我也像那些凡夫俗子般,落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窠臼中么?呵呵……”

少年书生轻轻地叫声师父,道:“你那局棋,不下了么?”

红面老人像是没有听到少年书生的话,忽又将魁伟的身躯坐直,宏声道:“我刚刚在想,那一代天骄的成吉思汗,当他濒死之际,会有什么感情和遗言……”

话一出口,顿觉豪气飞扬,须发俱动,神态威猛之极。外面窥看的罗淑英差点儿嗳地叫出口来。这刻,她心中已知魁梧的红面老人,乃是她从未见过面的师兄朱五绝。她推想到这位棋琴书画加上武功,称绝天下的师兄,定是中了无可救治的剧毒,故此有这种脸色和这番临终诀别的说话。

朱五绝豪气敛处,扼腕慨叹一声,道:“陵儿你已得了我武功之绝,足可横行天下,你的身世,袁道尚未知道,停会儿可以告诉他,否则将来你们难免误会,因为袁道崇尚儒术,见你大开杀戒,便不免会生出嫌隙。其实,在这举世滔滔,众人皆醉的时世,任何人都可以率性而行。我是主张一个人应该完全将世俗用以束缚性灵的枷锁都除掉,自由地发展其人格,结果怎样,便是怎样……”

袁道嘴唇慑哺一下,似是想反驳,可是终没做声。

朱五绝又道:“我的五样绝技,两种已有传人。另外书画两道,世间尽有天纵之才,不必理会。只有琴的一项,恐怕会自我之后,终成广陵绝响。”

毒书生顾陵倏忽入房,转眼出来厅中,手里抱着一面古琴,龟纹隐隐,古雅可爱。他将琴放在棋杯上。朱五绝定睛看在这张玄天琴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一抚。

琴竭流转,随风飞扬,虽然只有数声,但外面的罗淑英听得呆了,但觉心魂直欲随着琴韵飞上云间。前尘影事,陡地兜上心头,不禁热泪满眶。

嘣地一响,琴弦尽断。

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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