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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公子-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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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朵拉姆一震,几乎把脚下奶桶撞翻。她又看见他了,看见了那个神奇的男子。



几乎不假思索的,她就扑了上去,双颊因激动而泛红,小鹿一样跑了过去,大叫:“恩人,恩人!!”



只是那人却一提缰绳,远远避开,眸子掩饰不住厌恶之色。他神色倨傲地问:“她说什么?”旁边有人立即通译道:“她在叫什么恩人。”



“恩人?”连启云皱眉道:“你问问她,她可曾见过我?”



旁边的马匪用蒙语说了出来,梅朵拉姆却没有回答,就算让人迎头泼了一盆冰水,也不会比这感觉更寒冷。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他不是他。他不会蒙语。



就在她一愣神地的那一刻,那通译的鞭子已经劈头盖脸地打了下来:“你聋了?连堂主在问你话!”



连启云冷眼看着,并不阻止。



她心中越发肯定。冷冷道:“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他是藏医嘎斯迈,她小时候救过我的命,所以我叫她恩人。”



连启云却不相信,斜眼望着她,对旁边的人道:“你们可听说过嘎斯迈这个人?”



有人应道,声音有点犹豫:“有,河套的确有个藏医叫嘎斯迈,不过……她却是个老妇人。”



连启云看着梅朵拉姆躲闪的眼神,心里越发鄙夷,藏女果然愚昧,居然连老子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分不清。



他不再啰索,指着羊群和帐篷道:“给我搜!”



马匪得令,顿时横冲直闯,把好好的一群赶得四散奔逃,又跑进帐篷,一阵猛翻。梅朵拉姆跟在他们后面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些强盗!”



她的哥哥巴图不在,马群的牧区更远一些,所以比她起得更早,此刻只怕已在四十里之外了吧。



若是巴图在,一定会和这些强盗拼命的。



她终究只是女子,除了尖叫,束手无策。



只是当她进了帐篷,却一怔。



帐篷里居然有人,一个藏族老人。满脸的皱纹,印证了岁月的沧桑。一身破旧但合体的袍子,悠然的神情,似乎在无声的说明,他与这帐篷密不可分的关系。



“梅朵拉姆。”



梅朵拉姆一愣,她并不认识他。怎么帐篷里会忽然多了这样一个人?



老人却叫出了她的名字,亲切地朝她招了招手:“梅朵拉姆,你不要怕,也不要理他们。天气凉了,快把你的拉布西克(蒙古族少女的一种长袍)脱下来,换上这个。”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件厚袍。



这声音里透出一丝熟悉。



她想起那个叫石波清的汉人救她时,说的一句话:“快把你的拉布西克脱下来,换上这个。我再给你动点手脚,你就可以逃走了。”



她此时穿的并不是拉布西克,他显然在暗示什么。



梅朵拉姆灵机一动,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表明他的身份。



他果然来了。



梅朵拉姆也曾幻想过,他出现在自已面前会以怎样的面目,怎样的时机?



却没想到,他会这样突然出现。



梅朵拉姆又惊又喜,叫道:“额祈葛(蒙古古语,父亲),你怎么回来了?”



老人慈爱地抚着她的柔发道:“额祈葛想你了,朝圣的路真远啊。”



这父女相逢的场景,打退了连启云最后一丝疑虑。



石波清虽然来过塞外,但总不成这土生土长的藏女也是他十几年前的伏笔吧。



连启云完全断定,自己的这条路追错了。石波清根本就没从这儿走。



这让他沮丧,更后悔。



真不该主动请缨搜查这条路的,说不定傻人有傻福,方裂谷那一路才是石波清逃走的方向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策马离去后,那藏女和老人便立即分开,相视一笑。



梅朵拉姆道:“恩人,是你吗?”



老人微微一笑,掏出一瓶蓝色的水,倒了一些在掌心,在脸上揉搓了片刻,还是那么神奇,眨眼间就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吧。



就象她想象中一样俊朗,帅气。充满了阳光一样的味道。



“梅朵拉姆,这次真要感谢你。因为你的镇定和机智,救了我一命。”



“不。恩人,我很高兴能帮你的忙。如果不是你,梅朵拉姆现在还不知是什么凄惨的样子。”



她知道这种恩人并不象他嘴里称说的那么孱弱,他一定有办法能逃脱烈马堂的追捕。



他并不知道这是她的家,却那么从容不迫地潜了进来,就算换了别人,他也一定是有对策的吧。



蒙古族的袍子十分宽大,石波清一掀袍底,竟从里面揪出一个包袱来。



里面白的是银,黄的是金,深碧似水的是翡翠,晶莹剔透的是珍珠。灿烂多华,竟让这蒙古包为之一亮。他把这金银珍宝,往梅朵拉姆面前一推。



“恩人,你这是……?”梅朵拉姆吓了一跳,叫道:“我可不能要你的财物。我们蒙古人的心可比金子还金贵。”



“这可不是给你的。”石波清笑道:“这是我从烈马堂掳来的浮财,这些年塞北的的百姓可被烈马堂盘剥得苦了,许多人已入不敷出,挣扎在艰辛中。我要走了,顾不得做这些行善积德的事,就由你代劳吧,把它分给贫苦的百性,让他们多一点生活的希望。”



这是任何的重托,何等的信赖。



而他们却只是萍水相逢。



梅朵拉姆感动、震动,而且激动:“你……你就这么相信我?这么多的珍宝,如果我跑了,你可怎么办?”



“我相信你。你不但不会跑,而且会做的很好。你是一个好姑娘。”



梅朵拉姆热泪盈眶,她忽然想哭。蒙古族和汉族相互仇视了几千年,汉族强了就欺凌蒙古族,蒙古族强了又反过来欺压汉族,两个民族之间不知争斗了多少年。双方一见面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刀子,而不是说你好。



可眼前这个汉人,却真真切切地把她当做兄弟姐妹。一言一行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歧视,只有赤诚、真诚和信任。



梅朵拉姆猛地站了起来,把石波清拉出帐外,说:“我也给你一个好东西。”



她拉过一匹肌肉健美,浑身乌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黑骏马,把缰绳塞到石波清手里道:“它叫黑宝石,是我们视若珍宝的千里驹。有了它,烈马堂就再也追你不上了。”



石波清却摸了摸鼻子,他现在是潜逃,又不是赛跑,带着这样一匹良驹招摇过市,恐怕……。只是梅朵拉姆目光熠熠,丝毫没有留任何余地。只怕他一说出“不”字,这藏族少女就会勃然大怒,认定他这是瞧不起她吧。



石波清只好接过缰绳,道:“多谢姑娘的美意,那在下就告辞了。”



在他翻身上马的那一刻,梅朵拉姆忍不住问:“你要去哪里?”她的意思其实不是要问他去哪里,而是问她去哪里拢他。



石波清却似乎没有听懂,扬鞭道:“自然是逃亡,逃到哪里算哪里。”



她犹豫着,踌躇着,终于没有让那句话跳出口:“让我跟你一起走。”



她属于草原,而他属于另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这样两个人,注定是要擦肩而过的吧。



他们的交往,只会停留在心有灵犀的那一刹,那一刻。



他们注定是要分离的。



只是他临别的背影,却象一张剪纸,永远留在她的心里。



他说他在逃亡,可梅朵拉姆从没见过如此从容的逃亡。



没有一丝惶恐,没有一点畏惧,就那么纵马扬鞭,潇洒随意的“逃亡”。



下部天涯亡命:第一章马倌也姓马



海天镖局的马倌姓马,不过他的名字可不是真的叫马倌。



即便最卑微的人也有自己的名字,他叫马飞,但徐桥径可不认为他能飞,或者能飞到哪里去。在徐桥径的眼里,他就是个下人,一个永远不可能出人头地的下人。



下人就是下人,就算他聪明也是小聪明;就算他相马相得再好,眼力再准,也终究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



徐桥径虽然老了,却还没有老糊涂。



他看得出,每当徐江鸥的倩影一出现,这个叫马飞的马倌眼睛里就有一种光,那是渴望的、兴奋的、憧憬的光彩。



每当这个时候,徐桥径心里就有一种无来由的怒气:“这小子,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我们海天剑派真的凋零到了与下三滥相若的地步,以为以他的一技之长就能攀龙附凤?如果在过去……,哼哼!”



如果在过去,如果在曾祖父徐雪明纵横江湖的时代,就算他徐桥径看得惯,也早被别人恨在心上了。



如果真在那个时代,恐怕这个小马早就成为死马了。



在海天剑派最鼎盛的时候,多少公子王侯都千方百计想要拉拢徐家,结识徐家。象马飞这样的卑贱的下人,恐怕连看一眼徐江鸥都不可能吧。



可惜。可惜庭院败落,繁华成空,一个偌大的海天剑派竟只残留了一个苍白无力的虚名。



就连马飞这样贼头贼脑的小子,都不能随便丢弃了。



他只能忍,只能在心里暗暗怨恨。恨自己无能,不管怎么努力,也无法重展先祖的荣耀,更多的则是羞愧与无奈。无可奈何。



海天镖局的钱财实在贫乏了一点,假若抛开了这个小马,恐怕再也寻不到更好的相马师了。



而马,就是镖局的命。



这个镖局已经是海天剑派最后一份基业了,他可以找借口,说自己蠢自己笨,说自己天生不是练武的料,所以不能阻止家道败落。但不能够找借口,要了镖局的命,因为镖局的命,就是他的命。



所以当马飞兴致勃勃地挽了徐江鸥的小手,站在他的面前,说要去买几匹马时,他假装没看见;所以当徐江鸥扭扭捏捏地说:她也想到集市上看看时。他假装没听见。



徐桥径昂着头,背着手,连看都不都他们一眼,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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