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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灵之祷-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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酱,孤零零的盘子上面剩下一些面包屑,还有一个大茶杯,里面是凉透的茶渣。这些剩下的东西无疑是劳森的早餐。但是默里斯看到电炉还开着,上面的烤烧架耀眼地闪烁着橙红色的光芒,这时候,他的后背又感到一阵战栗的恐惧。

周围还是一片诡异的沉寂,厨房挂钟的滴答声更加衬托出死寂的气息。

他回到客厅,悄悄登上宽阔的楼梯,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到梯台上。只有一扇门开着,但一扇就够了。黑色的皮革沙发摆放在房间一侧,地上铺着地毯。他轻轻地走到窗边的卷盖式书桌前面。

书桌上了锁,但是钥匙就在桌面上。里面放着两页字迹工整的书写纸——他在上面读到下次布道的经文和注释——下面有一把裁纸刀,刀把奇妙地做成了耶稣受难像的形状,刀口在默里斯看来邪恶般地锋利——而且似乎没必要这样。他试了试左边第一个抽屉——所有抽屉都可以顺利打开,而且显然都有清白正当的用途;右边上面的三个抽屉情况相同。但是最底下的抽屉上了锁,而且到处都找不到钥匙。

默里斯是个有远见的窃贼,早已料到锁闩不会听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凿子,用了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打开了最底下的抽屉,不过周围的长方形框架也被凿削到不可修复的程度。抽屉里面是个旧巧克力盒,默里斯解开了十字形橡皮筋。突然,一阵轻微的响动让他起身查看,圆睁的双眼里充满恐惧。

站在门口的是个满脸肥皂沫的男人,右手抓着一把剃须刀,左手攥着脖子上一条肮脏的粉色毛巾。有一秒钟,默里斯感到震惊几乎压倒了恐惧,因为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就是劳森本人。

但是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弄错了,原本快要崩溃的逻辑很快恢复了正常。这个人的身高和体形同劳森相仿,没错。但是脸形清瘦一些,头发更加灰白;最后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也和劳森相去甚远,他的声音和用词好像要掩盖一种高雅之言和粗俗之语的奇怪组合:“请问,你到底在这儿搞什么,哥们儿?”

默里斯当即认出了他。他是那些经常在波恩广场或者布拉斯诺斯巷聚集的辍学者之一。其实劳森曾经带他到教堂来过几次,有些流言说他们两人是亲戚。有人甚至怀疑这个人就是劳森的兄弟。

伯恩茅斯天空晴朗,阳光明媚,但是寒风还在嗖嗖地吹着,布伦达·约瑟夫斯坐在打开的帆布躺椅上,羡慕其他度假者可以温暖而舒适地坐在条纹挡风罩后面。她感到很冷,百无聊赖——因为哈里在车上说的那句话而感到非常烦躁:“真遗憾默里斯不能来。”就是这句。就是这些……精力过剩的男孩在四周上蹿下跳:玩沙滩足球(哈里的安排),跑到海里嬉戏,在岩石上爬上爬下,大口灌着可乐,大口吞下三明治,嘎嘣嘎嘣地嚼着薯片,然后跑回海里。但是对她来说——空洞而无趣的一天!她的正式身份是聚会的“护士”,因为总有人会感到不舒服或者磕伤膝盖。但是她本来可以整天都和保罗在一起。整天!而且没有危险。上帝啊!她根本无法想下去……远处的海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但是沿着海岸,翻滚的浪花溅起了很多泡沫。今天不适合划独木舟,不过那些不知疲倦的戏浪的孩子们可以尽情享受,劳森和他们一起开心嬉闹,水花四溅,他的皮肤就像鱼腹一样白皙。布伦达觉得这一切都显得纯正无邪,她真的无法相信教堂里的那些闲言碎语。不是因为她很喜欢劳森,不过她也不讨厌他。其实她曾经多次想到,劳森肯定怀疑自己和保罗之间有点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说——迄今为止。

哈里顺着海滨大道散步去了,她很高兴可以独自待着。她试着去看报纸,但是海风把报纸吹得颠来倒去,她把报纸折好,放回手提袋里,又把手提袋放在咖啡罐、三文鱼三明治和白色比基尼的旁边。是的。这身比基尼真可惜……最近几个月里,她越来越注意自己的身材,她会享受年轻小伙子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的感觉。她这是怎么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哈里回来了,他显然喝了酒,但是她什么也没说。作为对英国夏天的妥协,他换上了一条旧短裤——他自称和战友在马来西亚丛林追击恐怖分子时穿的肥大宽松的军裤。

他的双腿变得更加纤细,特别是大腿周围,但是仍然肌肉强健。比保罗的腿结实,但是……她从浮想联翩之中回过神来,掀开包着三明治的锡纸。

当丈夫慢慢咀嚼罐装三文鱼的时候,她把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她到底怎么了?这个可怜的人,现在他吃东西都会让她感到有些反胃。她必须做些什么,她知道。马上就得去做。但是她能做什么呢?

布伦达·约瑟夫斯不是在伯恩茅斯郁郁寡欢的那天——尽管就是在那之后不久——认清了自己头脑中徘徊已久的丑陋现实:她现在非常憎恨自己嫁的这个人。

“你听说有人好像在偷奉献金吗?这只是谣言,但是……”第二天早晨,默里斯第一次听到这种窃窃私语;但是他认为——就像其他很多人认为的那样——天堂高等法院已经掌握了每周一次的盗窃行为的铁证,现在只需要一点尘世的佐证。现在——肯定——只有两个明显的机会,还有两个可能的嫌疑人:祭坛上的劳森和祭衣室里的约瑟夫斯。演奏到圣歌倒数第二段的时候,默里斯把风琴镜稍稍往右挪了一点,调整好高度,这样就能清楚地看到织满锦缎的祭坛布上的巨大镀金十字架;接着他看到劳森高举着奉献盘,然后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赐福祈祷,最后把盘子递给教堂管理员。默里斯一直看不清劳森的手,但是他什么都没有拿——默里斯可以发誓。因此肯定是约瑟夫斯这条卑鄙的蛀虫!可能性大得多——独自一人在祭衣室里点钱。是的。但是……但是,如果教堂资金确实被盗,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窃贼?那个教会军 1 旅店的邋遢的男人,那个今天早上又和约瑟夫斯并肩坐在教堂后排座位上的人,那个劳森视为朋友的人——还有1 教会军(Church Army),圣公会的教会组织,由平信徒志愿加入,主要从事社会福利和康复工作。

默里斯前一天早晨在牧师寓所遇到的人。

几分钟之后,他轻轻合上风琴盖,沃尔什 阿特金斯夫人最后站起来的时候,他欢快地对她说了句“早上好”。不过他其实一点也不快乐;他慢慢走向教堂中央的通道,看到布伦达·约瑟夫斯正在圣水池旁边等他,但他心里并不是完全在想她。就像劳森一个星期以前一样,他现在满腹忧愁。

5同一周的星期三,她站在书店的橱窗前,明显放慢脚步,仔细查看一本本厚实的样书,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她。“只是看看。”她告诉店员。

她当然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他会从伍德斯托克路的公共汽车站顺着南大街(克伦威尔 1 曾经在那里召集过圆颅党 2)走过来,向右走上班布里路,然后走进地毯店对面的合法投注站。他已经这么做了。她也知道,他过一会儿就会出来,因为他要回家吃午饭——和她吃午饭——大约一点钟;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不是吗?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哈里·约瑟夫斯终于出现了,他的妻子悄悄溜到一排垂直堆放的油毡后面窥视着他。他回到南大街,按下过路信号灯的按钮,等待穿过班布里路。就是她想的那样。她愧疚地向店员说了声“谢谢您”,然后离开了书店。

他迈着略有些外八字的步伐走向牛津北部的时候,她就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他后面,他的棕色西装在1 奥立弗·克伦威尔(Oliver Cromwell,15991658),英国军人和政治家,在英国资产阶级革命中率领议会军推翻英王查理一世,建立英吉利共和国,并成为首任护国公。

2 圆颅党(Roundheads),十七世纪中叶英国议会中的清教徒成员,因不留长发而得名。

行人之中非常醒目。他很快就会右转(她知道的真多!),走进曼宁联排屋;她跳着穿过几辆婴儿车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他应该走向联排屋的右侧,向前七八座房子,然后他会在那里停下(没错!),顺着小路走到某个门口。她不但知道门牌号码,还知道住在那里的女人是谁;她甚至知道她头发的颜色和样式——过早发灰的长发,就像一个星期之前的某天她在哈里西装上发现的那根头发一样。鲁思·罗林森!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她住在十四号,她的丈夫就要去见她;这些都和莱昂内尔·劳森告诉她的一样。她匆匆回到萨默顿的停车场,刚好来得及回到拉德克利夫医院,告诉护士长自己牙医预约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很多,而且她明天就会补上这段时间。

她开车驶向牛津的时候,翘起的嘴角带着极大满足的微笑。

接下来一个星期三的晚上八点,鲁思·罗林森听到北门“咔嗒”一声打开的时候,几乎没有怎么留意。人们经常进来看看,欣赏圣水池,甚至点燃蜡烛祈祷;她站在南面走廊的柱子后面,默默地用湿布擦着木质座椅。这个陌生人——不管他是谁——现在站着一动不动,因为他脚步的回声已经消失在空旷而昏暗的教堂里。现在正是这个地方变得有些可怕的时候——也是鲁思准备回家的时候。她的年龄非常模糊,可能在三十五六岁到四十八九岁之间,她用手背轻抚了一下苍白的前额,重新整理了一缕杂乱的头发。

她已经做得够多了。每星期两次,星期一和星期三,她都要花两个小时在圣弗里德斯维德教堂(通常是上午),清洗地板,擦拭座位,抛光烛台,挑落枯花;每三个月,还要清洗和熨烫所有的祭袍。

她做这么多工作的动机并不清楚,至少鲁思自己不清楚: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动机来自某种病态的需要,就是想从苛责严酷、吹毛求疵和自我膨胀的母亲那里避开一会儿,母亲和她住在一幢房子里;其他时候,特别是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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