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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休假已经结束。学校加强了警戒,明天开始,滚回你在法师塔的狗窝去,但是,一定记住我的话。你的八字很轻,这一点不用我说,你应该也知道。」
回到法师塔的第二天,陶其华就在公寓门口的小路上见到了那辆传说中的宾士S600,而从後座上下来的张奇一脸愁眉苦脸的模样。
「老大,我没看好你托付给我的葡萄。」看见陶其华的第一眼,他就开始道歉。
原来,那天晚上从玻璃厂采来的野葡萄,在带回宿舍之後,都被前来打听消息的家伙给瓜分了,一颗不剩。
「算了算了。」
陶其华挥挥手表示并不介意。开玩笑,早知道张奇家这麽有钱,谁还会带著他摆摊卖插座啊?而且他敢打赌,在看见那辆S600之後,张奇在新生中的人气定然爆棚,也不会再有学长来找他们的麻烦。
然而这一次,他又错了。
法师塔的宿舍结构很豪华,每一套宿舍内住著六名学生,却有三间彼此独立、设施完备的寝室。
陶其华与张奇是一个寝室的,另外两个寝室还有四个室友。大家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性格都还算不错。出事前,彼此间都挺和谐的,然而这几天却完全变了个样子。
那四个人开始孤立陶其华和张奇了。无论是上课、吃饭还是出操活动,都刻意忽略他俩的存在。陶其华很快又发现,不仅是他们,就连刚认识不久的同班同学,也玩起了「透明人」的游戏。
并不用费太多脑筋就可以想到,这又是那些大二的学长在兴风作浪。
陶其华幼年父母双亡,自顾自的日子对於他来说并不难熬;倒是难为了张奇,整天下了课站在宿舍的落地窗前面看著远处操场上的球赛,很像是幼稚园里患了自闭症的儿童。
不过,这种憋闷的日子并没有延续太久。第三周的周末,学校的社团活动开始报名。早已经决定将课馀时间全部投入勤工俭学的陶其华,自然对於社团没有什麽兴趣,但还是应张奇的要求,陪同他一起去看了看。
社团的联合展示场地设在校园南部的一片小树林里,大老远就能看见闹哄哄的一大片人群。漫画社、彩虹社、足球社和校园志愿者等等不同性质的社团紧靠在一起,据说因为申请容易,所以S大的各种社团,加在一起居然有上百个之多。
张奇除了家里有钱之外,并没有什麽专长和爱好,加入社团纯粹是想要排遣被学长压迫的郁闷。所以他报了三个人气最高的社团,社团负责人们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漫画社的学长在听说他的名字之後,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就是那个找到断指的孩子啊。」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小时才逛了不到八成的社团展区。陶其华正惦记著一会儿的打工,突然听见嘈杂的人群里蹦出了一个好听的声音。
「张奇,张奇!」
他循声转头,看见一个长发女生匆匆追了过来。她一身白色棉布连衣裙,长得还不是一般好看,简直只能用「天生丽质」来形容。
女生穿过人群跑到了他们面前,瞪大了双眼上下打量著张奇,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很冒昧地过来和你说话,是那边的漫画社长告诉我你就是大一建筑系的张奇,真人比网上照片里的帅多了呢!」
只在零点零一秒之间,张奇黝黑的脸颊「蹭」地一下红透了。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脑勺,「请,请问你是……」
「我叫曾雅芳,大二。」女生大大方方地向他伸出手,「我是学校心理辅导社的社长,请多多关照!」
陶其华可以肯定,张奇与曾雅芳握手的一瞬间,附近投射来不止一道犀利的视线,其中的成分百分之九十九是嫉妒。
看起来,这个女孩的确是朵校花。
此刻,瞎子都能看出曾雅芳找张奇有话要说,陶其华可不想做电灯泡,反正打工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乾脆先走一步。
五个小时後,在学校电脑中心值完班的陶其华回到宿舍,开门就看见了呈现「桃花朵朵开」状态的张奇。
「曾学姐邀请我加入心理辅导社!」他只差拿个大喇叭站到楼道里面去广播,「学姐说,上次的事对我一定有很深的心理创伤。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找她倾诉。她是学心理学的,正好可以用来作为实习的案例。」
这小子简直就是因祸得福!
陶其华胃里酸了一酸,却挖了挖耳朵故作轻松:「我猜你一定很『需要』吧?人家只是把你当作实验品,把你卖了、你还帮著数钱呢。」
当然,这些话张奇是绝对听不进去的,下周六就是心理社第一次活动的日子,他显然已经等不及那天的到来。
距离断指风波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学校附近再没有出现过与杀人犯刘毅有关联的线索。
当陶其华逐渐习惯了新的学校生活时,某一天早晨,林深提醒他的非常情况突然出现了。
漫天的大雾。
就像是天上掉了一朵白云下来,整个八仙山顶都浸泡在牛奶似的浓雾中。这比下雪有趣多了,因为你完全可以站在讨厌的教授身边,破口大骂,然後大摇大摆的走开,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是谁。
然而,对於所有大一新生而言无比新鲜好玩的大雾,在陶其华眼中却只是麻烦的代名词。
「不能吃食堂、不能晒衣服、回来要洗头洗澡……」
虽然麻烦,却不敢不从。他嘟囔著林深关照的细节,由於不明白其中的原因,白茫茫的大雾在他看来更多了一丝诡异、恐怖的感觉。
莫非雾里有毒?
胡思乱想让他时刻保持著紧张状态,但是一天下来,身体没有什麽异状。他原本以为等到晚上回寝室,洗头洗澡之後就万事OK。谁知打完工回去一看,还是「破功」了。
恋爱(也许应该说是单恋)中的张奇站在阳台上吹风,还摆出了「king of the world」的pose,茫茫白雾就从他身旁争先恐後地钻进房间里。
陶其华眼角抽搐了几下,一把把他拽了回来,顺手带上了拉门。
既然整个房间里都跑满了浓雾,陶其华也就懒得再去计较,随便洗洗就关灯睡觉。谁知道好的不灵坏的灵,当天晚上就出状况了。
头疼,疼得好像被人当球踢了。迷糊之间,耳边飘来一堆嘈杂人声,男女都有,高高低低,却无一例外地喊著救命。
眼前是一大片白茫茫的雾气,那些呼救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简直就是将他完全包围住。陶其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麽样都醒不过来,只能在梦里提心吊胆地撑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好不容易醒过来,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他知道事情不妙,立刻打电话给林深。
电话那头的林深听起来同样有些疲惫,在得知陶其华的遭遇之後,他当然首先狠狠数落了一顿,然後才说道:「我最近很忙,你自己解决。去校医院里买点艾条,整个屋子都熏一遍,然後把床单被罩和昨天穿的衣服全部换洗,最後拿脑袋狠狠撞三下墙。」
「撞墙?」陶其华大骇,「这又有什麽说法?」
「没有说法,」电话那头的林深冷笑,「为的是让你长点血的教训。」
这天稍晚,陶其华就按照林深的话在屋内熏起了艾条。这东西的气味不算好闻,他原本还打算骗张奇说自己感冒了需要消毒,不过那小子似乎腻在了心理学社团办公室里,一整天不见踪影。
因为身体不适,陶其华向打工的地方请了假,洗了衣服床单之後,下午就窝在寝室里补眠。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又开始出现那些碜人的呼救声。
这一次,大雾并没有出现。
陶其华梦见自己从床上坐起,呼救声是从门外传过来的。
他循著声音下了楼,整个法师塔空无一人。他穿过僻静的小马路走进教学区,这里同样人去楼空。
也许是因为做梦的缘故,陶其华并没有感到害怕,他循著声音继续往前,走过工学院的实验楼和中心广场、图书馆、走过大二男生的9号楼、走过医学部的教学楼,然後在望龙湖边停下了脚步。
望龙湖是八仙山顶上的一片天然湖泊,大约有三个足球场大小。它原本名叫「望春湖」,但是出於校内男生对於医科女生的偏见而改「春」为「龙」。
这里距离建筑学院实在太远,陶其华只在刚入学的那几天到附近来溜达过一次,会梦见倒还真有些意外。
但是,那些呼救声,竟然都是从望龙湖里飘出来的!
站在幽蓝的湖水边,陶其华浑身上下千万根寒毛都在立正行礼,那些呼喊「救命」的声音,像是要将他往水中引诱。
他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一脚踩在湖水里,激起的涟漪推皱了水面上的那个倒影——
那倒影的脸,并不是陶其华本人,而是张奇!
大大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陶其华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地上的艾条早已经燃尽,窗外一片漆黑,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法师塔的门禁时间是晚上十点,但是张奇却没有回来。陶其华拨打了他的手机,无人接听。想起了刚才梦里的画面,陶其华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十个「不会吧」,最後还是抓起了外套推门而出。
十月底的山顶,已经寒气四溢。飕飕的冷风灌得脖子恨不得缩回到身体里面去。陶其华一面自我抱怨著多管閒事,一路小跑著就往望龙湖方向去了。
医学部,位於学校偏僻的西北角,北接老校区,西面就是广袤的保育林区。标准的「穷乡僻壤」,再加上医学院的学生自视甚高,自成一系,绝大部分学生从入学到毕业都未必会过来几次。
如果那个叫刘毅的杀人犯待腻了老校区,在湖边安营扎寨倒也不是不可能。
二十多分钟後,陶其华终於跑到了湖边。
这时,晚自习早已经散场,远处的医学院大楼漆黑一片,只剩下环湖游步道旁草丛里的园林灯。而湖面偶尔反射出的月光,倒像是一只直眨动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陶其华拿出手机作为照明,开始寻找著张奇的踪影。
梦里,自己是站在一个离水特别近的地方,而并非游步道上。他仔细寻找著那个地点,终於在小树林旁发现了一串延伸向湖中的台阶。
就是这里没错!
梦里的景象与现实重叠,陶其华越发觉得紧张了。他首先试探著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