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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么进行分析的?”
“没必要把这两块金属片全部拿去做放射线处理,所以我就各别从上面取下一点样本。不过这里倒有个小问题要解决:该如何取样才不会污损母体?大部分的取样过程中都有可能污损母体。比方说,如果用钢锯切割钢片取样,便有可能改变样本的元素,在做放射线处理的时候就会释放出珈玛射线。因此,我最后是以矽碳化物做成的锯子取样。这么一来,样本的元素便不会释放出珈玛射线。
“你向我解释过这两块金属片的重要性,所以我是分别从两者同一边的中央处取样,如此便不会损毁边缘的切割痕。我将每一块金属片持平的一端用虎头钳夹住,然后在另一端V字形的缺口中央取下约一百毫克的样本。”
“那有多大,薛佛博士?”
“哦!大概有向日葵花的种籽一般大小。”
“那就足够做鉴定分析了吗?”
“是的。”
“取样以后呢?接下来做什么?”
“我将每一份样本放进一只消毒过的玻璃瓶里,以蒸馏水清洗沾黏在表面的杂质,然后再放一整晚等干。
“第二天,我将那两份样本分别放入一只干净的塑胶瓶,再以热镀封口,随后把这两只封了口的塑胶瓶放进一个聚乙烯辐射容器里,我们称它为‘兔子’,目的是要把它放入核子反应炉的压缩真空管内进行辐射测试。这有点像是免下车银行里所使用的压缩真空管,只是我们这个真空管的另一端接的是核子反应炉的炉心。”
雷诺转身走回律师席,从桌上拿起两个铅制容器,直径约两寸,长约四寸。他把这两只容器交给薛佛博士。
“薛佛博士,我现在交给你的是被告证物第两百零一和两百零二号。你能够指认这两样东西吗?”
“当然。这就是我们所谓的铅猪,是用来装辐射样本的。”
“这些样本现在具有危险性吗?”
“不,现在不会。”
“那么,这两个铅猪里装的是什么?”
“这里面装的就是我从第三十六和三十七号证物上所取下的样本。”
“如果检方人员想请他们的科学家重验这些样本,可行吗?”
“可以。不过他们最好从金属板上重新取样。”
“谢谢你。现在请继续你的解说,博士。”
“我将每一份样本在辐射线中暴露五分钟,然后取出,以针刺破塑胶瓶,让里面的辐射氩气流出来,那是氩在核子反应炉内自然产生的变化。之后再将瓶子放进一个干净的塑胶袋里,在珈玛射线分析机前做分析。”
“请你再解释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当一个物体暴露在中子里时,它的一些原子就会吸收中子而转化成辐射能,这些原子会依其原来的质量多寡逐一衰退。没有两个经过辐射暴露的原子会在相同的时间内衰退。尽管如此,在这些样本自反应炉中移出后的有效时间内,我们依旧可以测得它们所释放出来珈玛射线的能量。也因此,藉着从珈玛射线侦测器所记录列印的资料,我们便能够判读分析这两个样本的许多元素。我分别算出它们在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与三十分钟时所释放的珈玛射线,然后在两小时和二十五小时后再分别计算一次。其中的每一笔资料都储存在磁牒片里。当资料存妥后,我再以电脑程式辨视这些珈玛射线的能量。”
“薛佛博士,你从那些资料的分析中获得什么样的结论?”
“雷诺先生,在分析过那些资料数据后,我得到一个结论:并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显示,从第三十六与三十七号证物上所取下的样本是来自相同的金属片;再者,它们的原始来源也不尽相同。”
崔西整个人震慑住了,她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恰克·盖迪斯。她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孤单,因为盖迪斯脸上的表情也与她无异。这两块金属的接缝是如此契合,她曾经以为它们原是相连在一起的,可是现在看来,她是大错特错了,而检方先前的证词与证物也几乎都被攻溃得狼藉不堪。
“你是说,第三十六与三十七号证物是绝对不可能有关连的?”雷诺问着薛佛博士。
“是的。”
“你做这项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从第三十七号证物,也就是干净的那块金属片上取下的样本碎片里含有砷、锑、锰、钒、铝等元素,然而那个焦黑扭曲的第三十六号证物样本里的成分却不同,它含有锰、钒、铝等元素,但却不含砷与锑。如果是从相同的一块金属板上切割下来,不可能其中一块含有砷和锑而另一块却没有。”
“可是,第三十六号证物是一项爆炸物,那能不能作为那些元素消失的解释?”
“雷诺先生,爆炸是不可能使金属片的组成元素消失的;有可能的话,只会因为爆炸而添加新的元素。”
“薛佛博士,你还为这些样本做了其他测试吗?”
“没有了。既然初步的观察已经获得了如此明显的结论,当然就不需要再做更进一步的分析了。”
“谢谢你,博士。我没有问题了。”
恰克·盖迪斯猛然站了起来。很显然,他一直在努力压抑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
“庭上,我们可以趋前会商一下吗?”
包德温法官示意盖迪斯与雷诺都上前说话。“雷诺先生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将这份检验报告交给我……”盖迪斯喃喃气忿地说。
“不必说下去了,盖迪斯先生。”包德温法官说:“我想你最好先保留你的交叉审讯权。有没有人反对?雷诺先生呢?”
“不,法官大人。”雷诺的态度极为螅庞欣瘛�
“那么,我们今天早上就到此为止吧!”
当陪审团一离席,崔西马上攫住雷诺的膀子。
“你怎么会知道这两块金属板是不一样的?”语气中难掩她对雷诺满怀崇敬的兴奋。
雷诺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它们是不一样的,崔西,只是当我一拿到检方的证物时,遵循了一个很简单的原则:我永远不认为事情的真相就如同它表面所呈现的一样。我在上个周未去找薛佛博士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徒耗功夫。但是在当时,我也想不出还有其他方法,只好孤注一掷了。很幸运,不管是谁想嫁祸给艾比,都料不到如果这两块金属片曾经是连接在一起的话,可以用如此简单的方法进行验证。”
雷诺将他的注意力投向薛佛博士。在包德温法官离席后,博士正步下证人席朝他走来。崔西惊叹地摇着头,雷诺也是一脸惊异的表情。现在,她终于了解到,为什么有许许多多人,特别是其他律师,在提及雷诺时,总是带着万分尊敬的态度,更别提那些将生命全然仰仗在他手中的当事人了。
崔西瞧见盖迪斯踉跄地逃离今早法庭上这个令他难堪的场面。然而,当他走到大门口时,却一头撞见了带着灿烂笑容的尼尔·克里斯丹森。这位调查员在盖迪斯的耳边嘶嘘片刻,停驻了检察官匆勿的脚步。两人一言一语地窃窃交谈着,盖迪斯背对着崔西,所以她无法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过,她可以看见克里斯丹森热络地比手画脚,而盖迪斯也精神熠熠地点着头。接着,克里斯丹森的谈话嘎然停止,盖迪斯则转身睇视着雷诺与艾比·葛里芬,然后面露悲惨的笑容,那种神情带着挑衅的意味,仿佛在经历今天早上这震耳欲聋的一击后,依然丝毫不愿低头妥协似的。
2
巴瑞·法兰姆住在珍珠区,这个位在波特兰西北方的地区曾经一度充斥着许多大型批发仓储商店,不过现已经逐渐消褪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新生的势力,年轻的白领阶级纷纷驻进,加上林立的画廊如雨后春笋般窜出,也日渐吸引了许多艺术家搬迁至这个地区改装过的顶楼居住。在巴瑞这间顶楼住屋的一些裸砖墙上,缀着几张马修·雷诺的自然写真摄影作品,还有一幅“蒙沪爵士音乐嘉年华”的海报,海报的画面是一架钢琴正飘浮在湥С旱拿苫希1ǖ南路皆蚍抛乓徽诺桶陌咨撤ⅲ宰虐咨撤⒌氖墙舭ぴ谀翘ǘ叽绲缡佑肫肺都兑粝炫缘牟厥樘瘛5贝尬髟谖萃馇妹攀保腿鹫攀返ぁじ亲却底欧崛笕怂狗绲腃D唱片。庭讯一结束,她就从法院打过电话来。巴瑞这些天都一直忙着地毯似地査访证人,无暇出席庭讯,所以他有点忧心法庭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门一开,崔西出其不意地马上向巴瑞投怀送抱,双臂环着他的颈子,献上热情的一吻,然后松开手臂,搭着巴瑞的肩膀。
“这个马修·雷诺真不是盖的。我的意思是,我曾经听说他是个八级天才,不过我总是不太相信,一直到我见到了他在今天下午的表现后,实在不得不折服。”
“慢点,慢点!”巴瑞笑着说。
“不行,我太激动了!你真应该亲眼瞧瞧盖迪斯的那张死人脸,真像个十足的蠢蛋。天啊!他的脸全都丢光了。当陪审团一离席,他就恨不得地里钻了通道似地潜逃出去。唉,一文不值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崔西诡异地咧嘴而笑,“你要不要自己猜猜看?”
崔西情绪激昂,“性”致勃勃,迫不及待地想将她一身的精力,以上个星期五导致他们错失《北非谍影》后半部的方式全都发泄出来。
“天啊!我想我是被个性狂躁患者缠上了。难道这就是我能在你身上所获得的答案?”
“没错!”
“我觉得我被利用了。”
“没错!”
“我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内在的涵养而吸引你的。”
“错!”崔西边说边开始卸下身上的装束。
“快告诉我,今天法庭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还竖耳恭听呢!”巴瑞说。
他们俩赤裸裸地躺在巴瑞那张特大号的床上,崔西翻过身子。
“我想你多多少少也该猜得出来!”她调皮地促狭笑闹着,接着便将薛佛博士的证辞一五一十地告诉巴瑞。
“唉!我真希望当时能够在现场。”当她说完时,巴瑞感叹地回应。
“你不晓得薛佛这个人吗?”
“不知道。他一定是马修智囊团里的一员。他以前也曾经像这样出过奇招,在被逼得走头无路时才会蹦发出致胜的点子来。我真不知道国内还有哪一个律师会比他更优秀。”
“那么,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