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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帽师傅很快将一碗拉面端到了桌上,口阔且深的“大碗”,大到让我吃惊的程度。面如粉丝,碗似小盆,这对于一个两天都未曾吃过饱饭的我来说,不亚于雪中送炭。我匆忙举筷,欣然引“粉丝”入腹。
饭后,已过中午。随着一大碗面下肚,我身上热量猛增,精神焕发,我在街上走路的脚步也轻快多了。
可是我到哪里去呢?我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着,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幽魂。上午在新华书店泡了两三个小时,不便再去以免造成工作人员的反感。
我顺着民主路向西走去,然后向北进入中山路(有街口路牌所示),最后来到黄河岸边,走上蓝灰色的中山大铁桥。
我由桥南走到桥北,白塔山屹立在黄河北岸,然后折回走到桥的中间,驻足于桥的东侧,心中有一种难以于言表的滋味……
兰州中山桥俗称“中山铁桥”、“黄河铁桥”,位于滨河路中段北侧,白塔山下、金城关前,建于公元一九○七年(清光绪三十三年),是兰州历史最悠久的古桥,也是5464公里黄河上第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桥梁,因而有“天下黄河第一桥”之称。这座建于清朝末年,万里黄河上的第一座大铁桥,它横跨于兰州奔腾湍急的黄河水面上,经历了近六十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许许多多人间沧桑,现在仍然牢固如初。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橘黄色的余辉映红了山川大地,将白塔、铁桥、河水……涂上了金色,滚滚流动的黄河水,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泽!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王之涣《凉州词》其一)
不要说此时,西部沙漠戈壁上的玉门关春风不度,就是在它东面千里之外的兰州,四月初(农历三月),黄河两岸的杨柳也是在刚刚返青吐芽。当时临近日落,西风聚起,寒气逼人,我立在桥上不禁有些心寒。
想起半个月以来,为找工作四处流浪,吃尽苦头,仍然是没有希望。在返回西安途经兰州的时候,又遭人盗窃,使我祸不单行难上加难!
在这吃饭要粮票,穿衣要布票,一切生活物资都按户口人头配给的年代,我在此能够维持几天?照此下去不是饿死,也是困死。
我既不愿意与“丐帮”为伍,靠乞哀告怜,求得别人一点施舍来活命。又更不愿意去学那些不伦不类鸡鸣狗盗的谋生手段,做一些损人利已,伤天害理的事情而苟且偷生——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在铁桥上痛不欲生,左右徘徊。试从桥上高大牢固的角铁支架中钻出去,然后纵身一跳,便可投入滚滚黄河——母亲的怀抱。如果不被水中的鱼、鳖、虾、蟹所吞噬,我的身体将会随着奔腾咆哮的激流而下,不出几天就会尸漂千里,流到中原(开封),魂归故里!什么户口、粮食供应、工作、吃饭、金钱名利、尔虞我诈、权利之争都会伴随着一个人的生命结束,一死百了,化为乌有,成为泡影……
当我刚刚探出去脑袋,从桥的北端却跑过来一个胳膊上戴着“治安员”红袖箍的老汉,他在我背后大声喝斥:“走开!尼(你)在那里做啥呢?找死哩。”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我在找死,我急忙把脑袋缩回,转身朝着桥南像一个小偷似的溜走了——最后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回到火车站已是下午六点,票房里正在卖票。去西安的火车票钱需要九元,而我身上只剩下五块多钱买不成车票,而只能无奈地站在一边看着别人买票。
这时看见有两个学生模样的青年,手持学生证在排队买票(军人、学生享用半票)。
我的挎包里不是也有学生证吗?不过它是两年前,我上高中时的学生证。如果不是辍学,也是赶在去年夏季高中毕业,可能现在还在上大学。
狗急跳墙,穷极思变。在我穷困潦倒,难以活命的时候,还充什么“正人君子”,为何不用它来试一试?
于是我掏出学生证,在其后面排队买票。
离售票窗口仅有四、五米远,前面只有七、八个人,但我总觉得距离很长,人向前移动的速度太慢。此时我心跳在加快,表情很不自然,似乎有点做贼的感觉。这是我有生以来在第二次作假,第一次验兵替别人抽血。一次为人,一次为已,均为不光彩的事情,在我心中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阴影,每当想起此事还为之羞愧。
“下一个”窗口里的售票员在喊。
我急忙把学生证和五块钱递进窗内。
“到哪去?”她抬起眼皮向我发问。
“去西安。”
随即里面“卡卡”响了两下,学生证夹着车票和找回的伍角钱被撂在窗台上。我一把抓起车票,转身离开窗口。
庆幸的是我又能回到西安了,哪管它是祸还是福。
在兰州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重要的是让我尽快地离开这个困境,躲进车厢里,度过一时算一时。
次日早晨六点,火车已驶至定西,车厢的广播开始播放新闻和学习雷锋的歌曲。全国上下正在开展学习雷锋活动,此时列车上的乘客也不例外。我们十一号车厢在028号列车员的提议下,推选我为旅客代表——实际上就是协助列车员打扫卫生和给乘客端送开水。
为了不负众望,我拖着瘦弱的身体和忍着腹中的饥饿,往返于车厢送水、扫地,忙得不亦乐乎。
当年,在学习雷锋活动中,说是为人民服务,实际上目的也是各有不同。有的出于公心,为群众大办好事;还有的带有政治目的,获取表扬得到组织上的信任,以便入党提干争取更大的进步。
当时,我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了。
在我学雷锋给大家做好事的时候,同时也为列车上做了一些工作,由此可以得到他们的优惠。坦白地说,就是为了享用车上免费供应的两顿快餐——早上是两个面包、一碗稀粥,午饭是一大盘鸡蛋炒米饭,或是一大盘肉丝炒面,从而解决了我在途中没钱,没粮票的饥荒……过了天水,临近宝鸡,不久就要到达西安。这时又使我想起半个月前,为了活命,为了生存,铤而走险地“走西口”谋求工作,由西安经兰州,跑到内蒙,而后再去青海,来回往返数千里,历经磨难,吃尽苦头,最终还是无果而回。
回到西安,派出所主管户籍的工作人员又能给我落户吗?能否摆脱困境?这些对我仍然是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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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事无转机 二去兰州(一)
更新时间2008…11…17 1:20:16 字数:1955
第一节
1963年4月9日,我由兰州返回西安情况还和先前一样,我的户口派出所仍然不给落户。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再次找阎师傅,跟着他干一此修缮旧房的泥瓦活,以此挣点工钱来维持生计。
5月中旬,我姑家突然收到表弟季新生由甘肃的来信,讲他已调到兰州市七里河,西北建设工程局第十一公司四处建筑队工作。
五六年春,季新生母亲死后一个多月,他由西安返回亳县为母上坟,当时还是我陪他去的。事后他又返回西安随生父上学,从此分手已有七、八年,再也未曾见过面。
听我姑父说,他由安徽亳县回到西安后待了不到两年,就于五八年初大跃进时期,随父及继母一同去了广东。五九年初中毕业考入了广东茂名市水利建筑学校,后因六零年“三年自然灾害”学校停办,三年中专上了不到两年,便被提前分配到湖南株洲市某建筑工地上班,自此也就参加了工作。现在因为国家又恢复了大西北建设,而从广州、上海、杭州及湖南株洲等地调来一大批建筑工人到兰州,组建了西北建设工程局的第十一建筑公司,于是他也被调往兰州工作。
在我于西安无法生存,陷入困境走投无路的时候,表弟的来信给我带来了一线希望,再次使我产生了西行的打算。
我将这种想法告诉姑父,开始他有些顾虑,认为这是一次冒险。但我在西安没有户口,没有口粮,没有工作又怎么生活?无奈之下也只好由我而去。并告诉我他河南老家有一个本家小叔叫关毓敏,解放前参加革命,于1949年随解放军进入新疆,后在阿尔泰专区医院工作。又把他两年前的来信找出来,将信皮交给我说,上面有他的地址,如果到兰州找不到工作,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你可到新疆找他。到时候我再给他写封信。
事情也只好这样了。
我抓紧时间跟着阎师傅去干些泥瓦工活,挣点工钱以作西行的路资。
5月下旬,气候慢慢地转暖,我也在准备上路。在动身的两天前,我决定去住在东道院,与我姑家相隔几个门的范警官家里找他要回我的户口迁移证和粮食关系证明,你有什么权力扣压我的证明呢?要回来装在身上起码还可以证明我是因为户口不能够落户,而被迫四处流浪的,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和畏罪潜逃的地富反坏右份子。
当天晚上六点多钟,我来到范警官居住的大杂院里,这时他正在两间小南屋的房檐下炒菜,时而加盐,时而往菜里加放酱油和醋等调料,慌得他手忙脚乱。而他的老婆和小姨子却在屋里逗着他的孩子玩。
“范同志!我的户粮关系交给你已经三、四个月了,为什么还不给落户?”我在一旁问他。
“尼(你)不具备条件。”他一边炒菜一边回答。
“既然不给办理,又为什么扣留我的户粮关系呢?”
当时,不知是因为他忙于炒菜顾不上回答,还是理亏而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他才对我说:“明天早晨上班后,尼(你)到派出所额(我)的办公室去拿就行了。”
已再无多说的必要,我转身离去。
次日上午,我来到庙后街派出所范的办公室里,将在此搁置三个多月的我的户粮关系取回,便彻底结束了我的户口迁移西安的“美梦”。从而也就改变了我以后的人生轨迹……
两天之后,我再次踏上了流浪天涯的行程,先到了兰州,而后继续西行,经过酒泉、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