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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吐温作品集-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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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跃而起,簇拥在威尔逊身边,攥着他的手,热烈地向他道贺——这时候主席敲着小木槌,大声喊着: 

“肃静,先生们!肃静!肃静!帮帮忙,让我念完。”场内恢复平静以后,主席继续宣读——接下来是: 

“‘去吧,改了就好——否则,记着我的话——因为你作了孽,总有一天你得死,不是去地狱,就是去哈德莱堡——还是想办法去前一个地方吧。’” 

随后是死一样的沉寂。起初,一片愤怒的阴云飘来,罩得人们脸色阴暗起来。过了一会儿,这片阴云慢慢飘散,一种幸灾乐祸的神色想努力取而代之。这种努力非常顽强,大家全力以赴,痛苦不堪地克服困难,才把它压了下去。记者们,布里克斯顿镇来的人,以及其他外地人都低着头,双手捂脸,靠了全身的力气和非同寻常的礼貌才忍住了。就在这时,一声桀骛不驯的吼声突然爆发,不合时宜地冲破了场内的沉寂——这是杰克·哈里代的声音: 

“这话才是字字千金哪!” 

全场的人,包括客人在内,全都忍不住了。就连伯杰斯先生也暂时放下了架子,这时,与会的人感到所有拘束都已正式解除,于是大家就随心所欲了。一阵长时间的大笑,笑得风狂雨骤,痛快淋漓,不过最后终于停了下来——这停下来的时间长得刚好让伯杰斯先生准备继续发言,长得让大家能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跟着笑声又爆发了,后来又是一阵大笑;直到最后,伯杰斯才得以正正经经地发表如下讲话: 

“想遮掩事实是没有用处的——如今,我们面临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这个问题事关本镇的荣誉,危及全镇的名声。威尔逊先生和比尔逊先生提交的对证词有两字之差,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因为这表明两位先生之中总有一位做过贼——” 

这两个人本来瘫坐在那里,有气无力,抬不起头来;可是一听到这些话,他们俩都像通了电一样行动起来,想挺身站起—— 

“坐下!”主席厉声说,他们都服从了。“我刚才说了,这件事值的性质非常严重。这件事情——虽然只是他们俩人之中的一个人干的,可是问题却没有这么简单;因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名誉都处于可怕的险境。我能不能说得更严重一点儿,是处于难以脱身的险境之中呢?两个人都漏掉了那至关紧要的三十个字。”他顿了一下。在这几秒钟的时间里,他故意让那遍布全场的沉静凝聚起来,强化它给人深刻印象的效果,然后接着说:“好像只有通过一种方式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我请问这两位先生——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你们是不是合伙的?” 

一阵低语声掠过场内;意思是说“他一箭双雕了”。 

比尔逊没有经历过意外场面,他无可奈何地瘫坐着;可威尔逊是律师。虽然脸色苍白,心烦意乱,他还是挣扎着站起来说: 

“我请求诸位开恩,让我解释一下这件非常痛心的事情。很抱歉,我要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这必定会让比尔逊先生受到不可弥补的损害。迄今为止,我一直对比尔逊先生另眼相看、非常敬重。过去我绝对相信,任何诱惑都奈何不得比尔逊先生——就像诸位一样的相信。可是,为了维护我自己的名誉,我只得说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无地自容地承认——现在我要请求你们原谅——我曾经向那位落难的外乡人说过那对证词里包含的所有字句,连那三十个字的诽谤之词也说过。(群情冲动)最近报上登出这件事以后,我回忆起了那些话,决定来领这一口袋钱,因为我有充分的权利得到它。现在我请大家考虑一件事,仔细推敲一下:那天夜里外乡人对我感激不尽;他自己也说到想不出恰当的字眼来表达他的感激之情,并且说假如有一天他力所能及,一定要给我千倍的报答。那么,现在我想请问诸位:难道我能想像——难道我能相信——就算想到天边也想不到——既然他对我满怀感激之情,反倒会干出这种忘恩负义的事来,在他的对证词里加上那完全没有必要加的三十个字?——给我设这么一个陷阱?——让我在自己人面前,在大庭广众之中,因为诽谤过自己的镇子而出丑?这太荒唐了,真不可想像。他的对证词应该只包含我给他的忠告开头那句情真意切的话。我对这一点毫不怀疑。只怕换了各位也会这么想。你们决不会想像,你帮了别人的忙,也没有得罪过他,可他反而这么卑鄙地陷害你。所以我满怀自信、毫不怀疑地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开头的那句话——结尾是‘去吧,改了就好’——然后签了名。我正要把字条装进一个信封,有人叫我到办公室里间去,这时我连想也没有想那张字条正摊开摆在桌子上。”他停下来,慢慢地朝比尔逊转过头去,等了一会,接着说:“请大家注意:过了一小会儿我回来的时候,比尔逊先生正从我的前门走出去。”(群情冲动。) 

比尔逊当时就站了起来,大喊一声: 

“撒谎!这是不要脸的谎话!” 

主席:“请坐下,先生!现在由威尔逊先生讲话。” 

比尔逊的朋友们把他接到座位上,劝他镇静下来,威尔逊接着说: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时我写的字条已经不在原先我放的地方了。我发现了这一点,不过当时并没有在意,我想可能是风吹的。我绝没有想到比尔逊先生居然会看私人文件,他是个台面上的人,想必不会屈尊干那种事情。容我直说了吧,我想,他把‘决’写成了‘绝对’,这多出来的一个字就已经说明问题:这是因为记性差了那么一点儿。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能一字不漏地写出对证词来——而且是用高尚的方式。我的话讲完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像一篇诱导演说那样富于煽动性,它能往不熟悉演说诀窍和骗术的听众的神经系统里灌迷魂汤,颠覆他们的信念,放纵他们的情绪。威尔逊得胜落座,全场赞许的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淹没了他。朋友们云集在威尔逊周围,和他握手,向他道贺;比尔逊却被呵斥声压住,说不上一句话。主席使劲敲着小木槌,不断地喊: 

“咱们还要继续开会呢,先生们,咱们继续吧!” 

后来场内终于安静了许多,那位开帽子铺的说: 

“可是,还继续干什么呢,先生,剩下的不就是给钱了吗?” 

众人的声音:“对呀!对呀!到前面来吧,威尔逊!” 

卖帽子的:“我提议:向特殊美德的化身威尔逊先生三呼万岁——” 

话没落地就爆发了欢呼声。在欢呼声中——在主席的木槌声中——有些好事的人把威尔逊抬到一个大个子朋友的肩膀上,正打算把这胜利者送到主席台上去。这时候主席的嗓门压倒了喧闹声—— 

“肃静!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你们都忘了还有一张字条没念呢。”会场恢复平静以后,他拿起那张字条正要开始念,却又把它放下来,说道:“我忘了;要先念完我收到的所有信件,才能读这张字条。”他从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来扫了一眼——愣了一下——把信拿得远一点仔细端详——眼睁睁地看着。 

有二三十个人的声音喊道: 

“写的是什么?念呀!念呀!” 

于是他念了起来——带着诧异神情慢慢念道: 

“‘我对那位外乡人说的那句——(众人的声音:“嗨!怎么搞的?”)——话是:“你决不是一个坏蛋。(众人的声音:“老天爷!”)去吧,改了就好。”(众人的声音:“噢,乱了套啦!”)落款是银行家平克顿。” 

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冲破了禁忌,轰然爆发。这种笑法让明白人简直想哭。没有受牵连的人们笑得眼泪直淌;肚子都笑疼了的记者们在纸上涂抹谁也认不出来的天书;一只正在打盹的狗吓破了胆,跳起来向一团糟的场面疯狂嗥叫。在一片喧嚣声中,各式各样的喊叫此起彼伏:“咱们镇子发财了——两位拒腐蚀的模范!——这还不算比尔逊哪!”“三个!——把‘老实人’也算进去吧——越多越好!”“对呀——比尔逊也当选了!”“哎呀,可怜的威尔逊——受过两个贼的害了!” 

一个有震慑力的声音:“静一静!主席又从他衣兜里掏出东西来了。” 

众人的声音:“哇呀呀!又有新东西了?念一念!念呀!念呀!” 

主席(念道):“‘我说过的那句话’,等等:‘你决不是一个坏蛋。去吧,’等等。落款是格里高利·耶茨。” 

暴风般的呼声:“有四个模范了!”“耶茨万岁!”“再掏一张!” 

这时,全场一片插科打诨的吼声,打算把在这件事里能找到的乐趣一点不剩地全部发掘出来。十九家大户中的几个人脸色苍白,有苦难言,他们站起身来想往过道里挤,可是很多人大声嚷着: 

“各门注意,各门注意——把门都关上;可不能让拒腐蚀的人物离开会场!大家都坐下!” 

大家听从了这个要求。 

“再掏一封!念吧!念吧!” 

主席又掏出了一封,那些听起来耳熟的词句又开始从他两片嘴唇中间淌了出来——“‘你决不是一个坏蛋——’” 

“名字!名字!他叫什么名字?” 

“L·因戈尔斯比·萨金特。” 

“有五位当选了!把这些模范都摞在一起!接着来,接着来!” 

“‘你决不是一个坏——’” 

“名字!名字!” 

“尼古拉斯·惠特沃斯。” 

“呼啦!呼啦!今天是模范节呀!” 

有人用哭腔唱起歌来,用的是那首好听的“天王调”里“男人心里伯伯的,漂亮姑娘——”那几句的曲子(省略了“今天是”那几个字);听众高高兴兴地一起唱着;这时,有人不失时机地提了一句词—— 

你千万别忘记—— 

全场刚把这句词吼出来,马上就有人编好了第三句—— 

哈德莱堡是腐蚀不了的—— 

全场又把这一句吼了出来。歌声刚落,杰克·哈里代用高亢嘹亮的嗓音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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