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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方文集-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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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为生,他说那不是太累了?他说他隔三岔五地打打麻将,赢了钱就又能过几天。

有一天赌到半夜,他赢了六百块,结果被公安局抓赌抓住了,钱被没收了不说,还

劳他又蹲了三个月拘留所。卢小波说这些话时很轻松很从容,也很诙谐。他说:

“我这是二进宫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那一天警察将手铐戴到他手上时的那份惊

恐了。我说你变得好厉害呀,他说你不也变了?原来是个拉板车的,现在派头好大,

我笑了笑,觉得他说的是。

船靠岸时,卢小波的几个狐朋狗友对他打着唿哨,其中之一笑喊道:“嗨,是

你的老相好?”卢小波朝他笑笑又望着我说:“你心里只管把我们当一帮流氓你就

不会计较了。”我没作声,脸上显然也不悦。

几乎快跟卢小波分手,卢小波忽而说:“你还记得金苟不?他被毙了。”

我大惊,问:“为什么?”

卢小波说:“他拿了驾驶执照后,没多久便跑长途。路上有些乡下妇女想搭便

车,他总是很友好地让她们上来,然后找个静处把她们奸了。他干了好几十回。有

一回叫人撞上,逮住了。一审讯,金苟便屁滚尿流地交待出来了许多,这小子想着

坦白可以宽大,结果,给毙了。也可怜,我代他受过,他老婆还是没跟他,只好走

这条路,早知如此,当初岂不是送他去公安局,他不致于死,我也不致于……”

我说:“真的,人有时真是把握不住自己,稍微的一个闪失,没准就错上十万

八千里,谁也预测不了自己的明天会是怎么个样子,却只会望着昨天叹息,看着今

天发愁。”

卢小波说:“你真会说。到底是大学生。”

我说:“卢小波,你打算这么过一辈子?”

卢小波:“有什么不好?总归比金苟强多了吧?”

说完这话,他便摆摆手,走向他那群朝着他挤眉弄眼且做些下流手式的狐朋狗

友。我呆望着他的背影,想着过去的一些事,心道是不是每一个有着卢小波这样经

历的人都会有如卢小波这样的现状?

后来我便写了那篇《羊脂球》。我只想说一个人由好变坏往往身不由己,是社

会和环境所迫,然后还想问,面临着同样的社会和环境是不是每个人都会由好变坏?

如果不是(显然不是),那么又是什么原因造成这种分野?是不是人自己?人的本

性在人的命运中究竟占了几分主导地位?一个人的堕落,是外界的一只手和自己的

一只手同时拽下去的,是不是只有他们联手才会有力量将人战得一败涂地?当然,

我那小说没这样直白地去说,但其疑惑却是尽在其中。

卢小波对我那篇小说很不以为然。他甚至不屑,甚至觉得我这类人读多了书令

人好笑。那之后,我好久没得到卢小波的消息。

卢小波在很多年后一个刮大风下大雨的夜晚给我打了电话之后,我实在有一股

按捺不住的好奇心。我想他未必靠赌博发了财?或者出现了别的什么奇迹?一星期

后,我忍不住给卢小波打了个电话,然后我们约好了在长江大酒店碰头。

好多人都说“长江大酒店”的窗口像碉堡的枪眼,果然也是。但是里面却极令

人感到优雅舒适。见到卢小波,我说你现在是享受另一种人生了?卢小波说是的:

卢小波西装革履,风度翩翩。虽然仍是瘦削黝黑的,却不知怎么给人一种老练

精明之感,卢小波说我那天忽然想起你说过的话,你说谁也预测不了自己的明天会

是什么样子,却只会望着昨天叹息,看着今天发愁。所以心一动,就给你挂了电话。

我说:“你这儿好象出现了奇迹,你发财了?”

卢小波说:“可以说是吧。你记得我老爸吧,国民党少将。”

我说:“噢,海外来人了?”

卢小波说:“是,我老爸的副手。我老爸以前说那家伙杀过不少人。1950年要

镇压他,他从乡下跑出来,在我爸这儿藏了几天,然后借了点钱出逃了。现在是个

大老板,回来投资办企业。”

我说:“他来报恩?”

卢小波说:“可不,我老爸死了,可我还在呀。他让我代理他管管事。一个月

你猜多少工资?三千块!可惜我老爸死了,要不他还要买栋楼送给他.”

我说:“按我们以前的话说,他的双手是血淋淋的。”

卢小波说:“现在外面包一层金了,一伸手,黄灿灿一片,哪儿都受欢迎。原

先要毙他的老家,现在给他交了块碑。为什么?他给了那儿几十万,修小学,祠堂,

还外加一个电影院。他叫我大开眼界。”

我说:“悟出了什么?”

卢小波说:“人得有钱。钱能使人高贵,使世界上最坏的人成为最受欢迎的人,

使最无耻最无知的人处处受到尊敬。”

我说:“这个不必去悟,从来如此。”

卢小波说:“我让我的公司赚了钱,发展壮大了。我富了,领导们见我便堆一

脸笑。来了两个小记者,想写我。我想,他们那两下子,肯定不如你,就想请你来

写写。”

我说:“你不怕我揭你的老底子?”

卢小波淡淡一笑,说:“我若给你五千块钱作为酬劳,你还会揭老底?何况,

我的悲剧是这个社会联手造成的。”

我说:“我得加一句,那些手中,最有力的一双是你自己的。”

卢小波怔了怔。

他默然片刻,还是笑道:“别那么认真。我这样给你开价吧,一万字两千块,

你如果写了十万字,我两万块钱一分不会少你的。我这也算是做点文化慈善事业,

积点德。”,

我说:“再说吧,我得想想。”

卢小波不再逼我为他写文章,只是同我一起坐在灯光柔和、气氛温馨的环境中

慢慢地呷着咖啡,说着往事。天微黑时,他招待我吃了顿西餐,尔后又叫了的士送

我回家。他做的这一切都很自然、娴熟而且分寸恰好。我很惊异他的这种速变。或

是先天之故,使他很容易地使自己具有绅士风度,而有些人,学了一辈子,举止言

行都还让人觉得他是个刚出山的农民。

在我摇上的士窗玻璃时,卢小波忽然以手示意让我停停,他俯下身,说:“我

得告诉你,当年那公共汽车司机为什么要指证我,我前几个月才弄明白。我在商场

碰到他和我原先的女朋友在一起,她成了他的老婆。就为这。你说有意思不?”他

说时,脸上有快意的笑容。

车开了,我有些觉得那消息太触目惊心了。我想起那一天的中午,在装卸站的

食堂里司机脸上闪过的几丝未让人觉察却被我捕捉住了的笑意。我记得当初我奇怪

他怎么会产生那种笑,原来确有阴谋。只是,卢小波在告诉我这事时何故那么愉快?

我到家后,给卢小波挂了个电话。我说你那么高兴地笑着告诉我你的女朋友是

那个公共汽车司机的老婆,大概背后还有些话没说吧?

卢小波在电话里大声说:“你真聪明。她现在天天陪我睡觉,她丈夫只要她每

月交五百块钱回去就行。她的妈妈,当年那样骂我,现在给我当佣人,每天为我打

扫厕所,倒垃圾。我朝她脸上吐一口痰,她都不会改变笑容。”卢小波说着哈哈大

笑,我下意识放下了电话。

人有时的可恶和可怜实在是能引起人对自己的不耻。我心里刹那间充满了一种

厌恶感,一种对什么都感到厌恶的感觉。

直到今天,我仍未去卢小波那儿采访。他许诺的二万块钱我是得不到了,前些

日子我看到了我的一个同行为他写的一篇大约四万字的报告文学,标题是《走出生

命的隧道迎接阳光》。我掐算那老兄大约拿了八千块钱。我便不无恶意地给他打了

个电话以示祝贺。没等我开口,他说他现在忙极了,家里装修房子铺地板贴壁纸正

一团糟,有话以后再说。便挂了。

于是我又给卢小波通了一个话。我说:“请转告卢小波,谁也预测不了自己明

天会发生什么事儿,请他好自为之。”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学着港

台普通话,我猜想这便可能是他当年的邻家女孩,现在的情妇。

我觉得我有点像个好事之徒,管人家怎么过呢?倒是该天天提醒自己当好自为

之才是。否则,真不知明天将会遇到些什么。

不过,不论我们已遇到什么或将遇到什么,大约我们还是只能感到对生活的无

奈,至少我是这样,不知卢小波是也不是。

特大跨国诈骗犯潘亚中

特大跨国诈骗犯潘亚中

潘亚中究竟何许人物?他的“世界华人经济共同体主席”的头衔是什么东西呢?

他有什么能耐得到中国如此多艺术家信任?他举办的“世界和平统一杯”国际大展

赛是一场什么样的闹剧?他是通过什么样的伎俩骗到数额巨大的钱财?

走南闯北虽无大成江湖骗术学了几手

1963年6月28日,潘亚中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市。初中辍学,在家闲呆几年后,他

离家出外闯荡江湖。八十年代末期,他从四川流落到北京,蹲在中国人民大学对面

的一间不足10平方米的陋室中,初中都未毕业的潘亚中居然独自一人办起了一所高

等学府——“智能学院”,并自封副院长。他每日闭门造车,向全国各地邮寄函授

招生简章和东抄西摘拼凑而成的教材,于是各地一些求学心切的学子们为圆“大学

梦”纷纷上当,报名费、学费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流进他的口袋。大捞一把之后,

潘逃之夭夭。这一次他尝到了行大骗的甜头。

当然,为配合自己文质彬彬的外貌,潘亚中于是在1989年自费到一所名牌大学

圆他自己的“大学梦”。但他根本跟不上学习进度,只续了一年,他便放弃了这个

“理想”。然而,就是这短短的一年“大学生活”中,他认识了对他一生具有转折

性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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