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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中的女人-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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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试一下火舌舐一舐你的皮肤的感觉?”他说。
“会感觉不错吧。”杰拉德说。
“如果能在不用穿衣服的温度下生活,那该是多么美妙啊。”哈利戴说。
“是啊”,杰拉德说,“如果没有叮人、咬人的东西那就更好了。”
“这一点是令人遗憾。”马克西姆说。
杰拉德有些厌恶地看了看他,这个金色皮肤、赤裸裸的、令人羞耻的人间动物。哈利戴则不同,他有一种深沉、颓唐、散淡的美,黝黑而结实,没有一点兽性的特征,只有深沉忧郁的美。杰拉德也注意到哈利戴的眼睛很漂亮,那眼睛是棕黄色的,透着温暖、迷茫的光,眼神中显出些忧郁。火焰映在他笨拙的弓着的肩上,他蜷缩着身子懒懒地坐在火炉围栏上。他的脸昂着,显得虚弱,有些不振作,但仍然很漂亮动人。
“当然,”马克西姆说,“你去过热带国家,那儿的人都赤身裸体。”
“噢,真的吗?”哈利戴惊呼道,“哪儿?”
“南美洲。亚马逊河流域一带吧。”杰拉德说。
“噢,多棒啊,这是我最想做的一件事——每天不穿衣服地生活。要是我能那么做,我才能感觉到我活着。”
“为什么呢?”杰拉德说,“我认为这都是一样的。”
“噢,我觉得那样太美妙了。我相信,那样的生活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完全不同于现在,非常美好。”
“可为什么呢?”杰拉德问,“为什么会这样?”
“噢,如果那样的话,人们是在感受事物,而不仅仅是用眼睛在观察。我更愿意直接感触我周围的空气流动,接触我周围的事物,而不仅仅是看着。我觉得生活是因为太间接才乱套的,也就是说我们不能听、不能感受、也不能理解,只能看,我敢说这么做是错的。”
“是的,没错,没错。”俄国人说。
杰拉德瞟了一眼他柔和、金黄的肉体,他的四肢象光洁的树干,黑头发长得很好看,自由地舒展着象植物的卷须一样。他很健壮结实,但他却不知为什么给人一种羞耻感、厌恶感。为什么杰拉德对他的形象很厌恶呢?太没有灵感了,杰拉德想。
伯基突然出现在门口,穿着白色睡衣,头发湿湿的,胳膊上搭了一条毛巾。他身子白净,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们要用的话,现在浴室空着。”他对大家说完便走,杰拉德把他叫住了。
“哎,鲁伯特。”
“什么事?”这个白色身影又在房间里出现。
“你觉得那雕像怎么样?我想知道你的看法。”杰拉德问。
伯基那白白的身影慢慢地向那座分娩中的原始妇女雕像走去。她那赤裸隆起的身体、蜷曲成一种奇特的姿势,双手紧抓着胸前的带子。
“这是艺术!"伯基说。
“非常美,太美了!”俄国人说。
他们全都凑上去看。杰拉德观察着这些人。俄国人的身体是金黄色的,像根水草;哈利戴颀长、庄重、散淡、很漂亮;伯基在仔细观察女人雕像,他身子白净,那形象难以形容。杰拉德感到一阵异样的激动,他也抬眼把目光落在雕像脸上,他的心缩了一下。
他对这个野蛮女人灰白的脸产生了兴趣,它阴沉而紧张,肉体的痛苦使她神情缥缈,这是一张特别可怕的脸,既茫然又憔悴。他似乎从这张脸上看到了米纳特,仿佛在梦中一般,他感觉这是她。
“为什么说这是艺术?”杰拉德问,带着疑惑和惊诧。
“它展示了完美的真理,”伯基说,“它包含了那种情况下的全部真实情况,无论你的感觉如何。”
“但你不能把它称为高雅的艺术。”杰拉德说。
“高雅!在它之前,艺术已经有了数百世纪的历史,这雕刻标志着某一特定文化的惊人高度。”
“什么文化?”杰拉德反对说。他讨厌这种野性的东西。
“感知方面的文化,肉体意识方面的文化。完全的、真正的肉感,并没有理念、完全是肉欲,它的肉欲感强烈得至臻至善。”
但杰拉德对此十分反感。他想保留一些幻觉的空间,喜欢那种身体有所遮盖的感觉。
“你喜欢反常的东西,鲁伯特,”他说,“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噢,我知道。这无所谓。”伯基说着就走开了。
杰拉德洗过澡回房间时,他也没穿衣服,而是搭在手臂上。他很保守,像现在这种寻找快乐的时候,他感到的愤怒却超过了乐趣。所以他把蓝丝绸的睡衣搭在胳膊上,很快回到房间里。可心里依然感到不舒服。
米纳特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圆睁的蓝眼睛就象一泓宁静、不幸的清水。也许她受过苦。她那莫名其妙的苦楚燃起了他心中原有的情火,一种撕心裂肺的怜悯和近乎于残酷的激情。
“你醒了?”他对她说。
“几点了?”她的声音很弱。
她好像液体一样在不断地往后退去,躲避着他。她的神情就像一个年幼的、被玷污的女奴一样。这激起了他的欲念。他的神经因此而在颤抖。这奴隶的命运不就是继续遭受蹂躏吗?总之他的意志是惟一,她只能听从他的意志。微妙而让人心痛的激情使他全身颤抖,接着他意识到,他必须离开她,他们必须分开。
这顿早餐很普通,气氛宁静。四个男人洗完澡后都显得很干净。杰拉德和俄国人在外表举止上既端庄又得体。伯基则一脸憔悴,他试着像杰拉德和马克西姆一样穿着得体,可显然他做不到。哈利戴穿着一套呢衣服和一件绿丝绒衬衣,打一条很相宜的领带。阿拉伯人端来很多烤面包。他看起来和昨晚一样,还不说话。
吃完早饭后,米纳特出现了。她穿一件丝绸睡袍,系着亮闪闪的腰带。她有些恢复,但还很沉默,没有精神,谁和她说话似乎都是在折磨她。她的脸很像个精致的小面具,有点可怕,掩饰着她的痛苦。快中午了,杰拉德站起来要去办自己的事,走的时候他很高兴,不过还是要与他们相见的,晚上他还回来,他们要一起吃饭,而且他们还在音乐厅订了座位。只有伯基不去。
晚上很晚他们才回来,喝得满面通红。那个阿拉伯人又端着茶水悄悄地走进来了,他低弯着腰,把茶盘放在桌上。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有种贵族的味道,脸上皮肤灰暗,年轻漂亮。但伯基见了却有点厌恶,觉得这种灰暗代表了腐败,是一种愚蠢的、令人作呕的贵族神情的。
他们又热烈而兴奋地高谈阔论起来了。但他们的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伯基变得很愤怒,哈利戴则对杰拉德恨之入骨,米纳特像一把闪着光的刀,哈利戴在尽力讨她的高兴,而她的目的就是在让哈利戴听她的,把他彻底控制在自己手中。
到了早上,他们又四处走动、漫步闲逛。不过杰拉德觉察到每个人对他都有种敌对情绪。这激起了他的斗志,他要与这种敌意对抗。他继续在那呆了两天。结果到了第四天晚上,他和哈利戴吵了一场。在咖啡馆,哈利戴无中生有并恶狠狠地和他作对。杰拉德差点向哈利戴脸上揍去,忽然他感到有一阵厌恶和无聊,于是轻蔑地离开了,只有哈利戴在傻乎乎庆祝自己的胜利。米纳特对此毫无表情,没有反应。马克西姆躲得远远的,伯基不在,他已经离开了伦敦。
杰拉德心里很不舒坦,因为他走时没给米纳特留下点钱。其实他并不知道她是否缺钱,不过如果给她十镑,她可能会高兴些,他也会觉得欣慰。现在,他感到很尴尬。他一边走,一边伸出舌尖舐着唇上剪得短短的胡茬。他知道米纳特摆脱了只会感到高兴。她已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哈利戴,她想完全占有他,然后她就嫁给他,她早就想跟他结婚了,她打定主意要跟海里戴结婚。她不想再听到杰拉德的音讯,除非她遇到了困难,因为杰拉德毕竟是她说的男子汉,而其他人如哈利戴、利比德涅柯夫、伯基所有这些所谓艺术家只是半个男子汉。可她能对付的就恰恰是这些半条汉子们。跟他们在一起她就有信心。像杰拉德这样真正的男子汉太让她不敢越雷池了。
她仍尊敬杰拉德,真心地尊敬他。她已经想法得到了他的住址,这样在她遇到困难时,她就会求助于他。她知道他想给她钱,或许在哪次灾难中,她会写信向他寻求帮助。
第八章 布雷多利
布雷多利与克伦福相距不远,是一座乔治王朝时代的建筑,里面有古希腊科林斯式的圆形柱子,它坐落在德比郡平缓、翠绿的山谷中,屋前有一块草坪和一些树木,再下面是空旷幽静的公园,还有几个小鱼塘。屋后林木丛中有马厩、厨房和菜园,再往后是一片森林。
这儿非常幽静,离公路有十二英里,后面对着德文特山谷,远离喧嚣。林木掩映着房屋,只露出金色的屋顶,显得很安静、孤独,它从上方一直俯视着公园。
最近一段日子里,赫曼尼一直住在这座房子里。她离开伦敦和牛津来到僻静的乡村。她父亲远在国外,她在家要么接待来访的客人,要么她那单身汉哥哥会来陪伴她。他是英国议会的自由党议员,议会休会时,他就到乡下来。他好像总是待在布雷多利,但其实他极忠于职守。
欧秀拉和古迪兰第二次到赫曼尼家造访时正是初夏时节。车子驶进了公园,她们向斜坡望去,看到寂静的鱼塘和屋前的圆柱,房子就在绿葱葱的山顶上,绿色草坪上闪动看一些小小的身影。穿着淡紫和黄色衣服的女士们正朝大雪松下走去。
“这儿不是很美吗?”古迪兰说,“就像一幅完整的凹版画,没有任何毛病。”她口气中透着反感,好像不情愿被它所吸引,需要违心地说赞美的话。
“你喜欢这儿吗?”欧秀拉问。
“我不喜欢,但就它本身而言,它很美。”
汽车很快下坡又上坡,盘旋着到了侧门。一个女俑走了出来,赫曼尼跟在后面,她高扬着苍白的脸,向姐妹俩伸出双手,用好似唱歌的声音说:
“啊,你们来了,见到你们真高兴,”她吻了一下古迪兰,“真高兴见到你,”她又吻了欧秀拉,手臂还搂着她说:“很累了吧。”
“一点也不。”欧秀拉说。
“你呢?古迪兰。”
“不累,谢谢你。”古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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