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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时英文集-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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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学校里我的水果账十元零五分请你代为料理,一并归还。

读了这封信,他眼前顿时黑了下来。他默默地走了出来,他明白他是破产了。于是在他眼前的一切全消失了价值,消失了概念,觉得自己是刚生下地来,在路上,他茫然地想,想起了那辽远的好日子,想起了父亲临死时那张哭出来的脸,想起了在露台上向他招手的妹子和母亲……

“母亲该怎么歇斯底里地哭泣着,诉说着罢。”

在电车站那儿,他把吉士牌的空包扔在地上,手插在口袋里边想:

“买包什么烟呢?”

他又想:“母亲该怎么歇斯底里地哭泣着,诉说着罢!”

铅样黯淡的情绪染到眼珠子里边,忽然他觉得自己是怎样渺小,怎样没用,怎样讨厌;他觉得在街上走着的这许多人里边,他是怎样地不需要。

于是他摸到十六个铜子来,低着眼皮走到烟纸店的柜台旁低声地说道:“哈德门!”

那个烟纸店的伙计大声地问道:“买什么?”

他的脑袋更垂得低一点,用差不得细小得自己也听不清楚的声音说道:“买一包哈德门!”

哈德门给拍地抛到他前面的时候,他觉得真要哭出来了,便抢了那包和他一样渺小的廉价的纸烟,偷偷地跑了开去。

 贫土日记

十一月十八日

温煦的,初冬的阳光散布在床中上,从杂乱的鸟声里边醒来望见对家屋瓦上的霜,对着晶莹的窗玻璃,像在檐前唧喳着的麻雀那样地欢喜起来。

静谧,圣洁而冲淡的晨呵!

面对着一杯咖啡,一枝纸烟,坐在窗前,浴着阳光捧起书来——还能有比这更崇高更朴素的快乐么?

洗了脸,斜倚在床上,点了昨晚剩下来的半段公司牌,妻捧着咖啡进来了。咖啡的味像比平时淡了许多。

“咖啡还没煮透呢。你看颜色还是黄的!”

“再煮也煮不出什么来了,这原是你前天喝剩的渣我拿来给你煮的。”

“还是去买一罐来吧。”

“你荷包里不是只有两元钱么?后天还要朵米,哪里再能买咖啡。”

听着那样的话,心境虽然黯淡了些,可是为着这样晴朗的冬晨,终于喝着那淡味的陈咖啡,怡然地读着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了。

十一月十九日

妻昨夜咳了一晚上,咳得很利害,早上起来,脸色憔悴得很。疑心她的肺不十分健全,可是嫁了我这样的贫士,就是患着肺结核,又有什么法子呢?穷人是应该健康一点的,因为我们需要和生活战斗,因为我们和医生无缘,而且我们不能把买米的钱来买珍贵的药材。

十一月二十日

望见了对面人家从晶莹的玻璃窗中伸出来的烟囱,迟缓地冒着温暖的烟时,妻凄然地说:

“我们几时才能装火炉呢?”

“早咧。”

“可是晚上不是屋瓦上已经铺了很厚的霜么?”

“可是我们不是应该像忍受贫困那样去忍受寒冷,在寒冷里边使自己坚强起来么?”

“你不知道我晚上咳得很利害么?”

“不过是轻松的流行性感冒罢咧。”

“我知道你是存心想冻死我。”

对于这样歇斯底里的,不体谅的话,不由生起气来:“那么为什么要嫁我这样的贫士呢?”那样地嘲讽了她,为着避免跟她吵闹,便走了出来,走到街上却后悔起来了。是十一月,是初冬的天气了,我可以忍受寒冷,可是有什么理由强迫穿着一件薄棉袍,为绵延的疾病所苦恼着的妻和我一同地忍受寒冷呢?便当了我仅有的饰物,那只订婚戒,租了只火炉,傍晚的时候在屋子里生起火来。

望着在屋贩熊熊地燃烧着的煤块上面冒出来的亲切的火光,满怀欢喜地抬起头来:“坐到火炉旁边来吧。”向妻那么说着时,却看见一张静静地流着泪的,憔悴的脸。

“为什么呢,还那么地哭泣着!不是已经有了火炉,而且你也已经被忧伤吞蚀得够了么?”

妻注视了我半天,忽然怜悯地说道:“火炉对于我们真是太奢侈了!”

虚荣心很大的妻会把火炉当作奢侈品真是不可理解的事,而且要求装火炉的不就是她么?正在惊奇的时候,她抚摸着我的脸道:“看看你自己吧,这一年的贫困已经使你变成三十岁的中年人了呵。”

摆脱了她的手,在炉子旁边默默地坐了下来,我的心脏像蒙了阵灰尘似的,越来越阴沉了,而在窗外散布着的正是初冬的,寒冷而幽黯的黄昏。

十一月二十一日

开了门,在晴朗的冬阳里浮现着妻的欢欣的脸,才把惴然的心放了下来。妻是回娘家借钱去的,既然带着欢欣的脸,总不是绝望了回来吧。

“有了么?”

妻不说话,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两张五元钱的钞票来。

“只有十元钱么?”

“你不是说只要十五元么?她们也只有二十元钱,我哪里好意思多拿呢。”妻紧紧地捏着那两张五元的钞票,毫无理由地笑着说:“你看这不是两张五元的钞票么?簇新的中央银行的钞票么?”

原来妻的欢欣不是为了明天的生活问题得了解决,却是为了好久没有拿到五元的钞票,今天忽然在手里拿着两张簇新的钞票硎苷加腥ǖ氖蹈校鸥咝俗诺摹?

对着十元钱,吃了晚饭,终于对自己的命运愤慨起来:“我们还是到回力球场去搏一下吧。反正十元钱总是不够的——运气好,也许可以赢点回来。”

“万一输了呢?”

“如果仔细一点总输不了十元钱的。”

“也好。”

在路上,妻还叮嘱着小心一点,用一点理性,别冲动。

“那还用你说么?”我还得意地笑了她。

到了回力球场里,输了四元钱以后,我便连脸也红了。

“命运对于我真是那么残酷么?我不是只有五元钱的希望,很谦卑的希望么?”

忿然地走到买票的柜房,把剩下来的六元钱全买了三号独赢,跑回来坐到妻的身旁,裁判者的笛子尖锐地吹了的时候,为着摆在眼前的命运,嘴唇也抽搐起来。

一号打了一分,三号上来了,浑身打着冷噤睁大了眼。碰碰地,球在墙壁上,在地板上响着。我差一点叫了出来;球不是打在墙壁上,是打在我的心脏上面,在我的心脏里边撞击着。等三号把一号打了下去,心脏是那么剧烈地,不可忍受地痛楚着,只得闭上了眼。

“脸色怎么青得那么利害?”

“不行,我已经出了好几身冷汗。”

“你摸一下我的手!”妻把冰冷的手伸了过来。

这时,场子里哄闹起来,睁开眼来,只见三号又把六号打了下去,打到四分了。我把三张给手汗湿透了的独赢票拿了出来,道:“你看,我买了三张三号独赢呢。”

妻紧紧地捏着我的手:“这一分——祖宗保佑吧。”

二号一上来就胜了三号,连打了五分,我觉得整个的人坍了下去,可是我却站了起来,摇摇摆摆地走了出去,走出了回力球场,走到冷僻的辣斐德路,在凄清的街灯下,听见妻终于在身旁低声地哭了起来。

十一月二十二日

到××处去借钱,在他桌子上看到日久的世界文学上把我那篇《秋小姐》翻译了出来,还登了我的照片。没有办法不笑出来,很高兴,觉得一年来的贫困对于我并不是太残酷的,觉得自己忽然年轻了一点。

怀着这本杂志,匆匆地跑回家去,给妻看了,又给母亲看了,想把自己的欢喜告诉她们,只苦说不出话来。

可是母亲冷冷地说:

“这荣誉值得几文钱一斤呢!”

十一月二十三日

在永安公司门口碰到钟柏生,刚想招呼他,他却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不认识我似的走了过去。

柏生和我是十年的同窗,从中学到大学,他没有跟我分开过,我们总是在同一的宿舍里住,选同样的课目;毕业了以后因为忙迫和穷困,差不多和他断了音讯;等他做了官,看看自己的寒枪相,简直连写信给他的勇气也没有了。可是一个忘形忘年的老朋友,竟会摆出那样势利的样子,虽然生性豁达,对于纸样的人情,总免不了有点灰心。

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敝旧的棉袍,正想走开去时:

“老韩!老韩!”他却那么地嚷着,从后面达达地追上来了。

站住了回过身去,他已经跑到我身边,亲热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晓邨!真的是你么?”

“现在富贵了,不认识我了么?”

“哪里,哪里!我们到新雅去谈谈吧。”

富贵的人时常营养得很好,印堂很明润,谈锋很健。在路上他老是兴致很高地,爽朗他说了许多话。他告诉我许多从前的同学的消息,说某某现在是某院长手下的一等红人,说某某在建设厅做了一年采料科长,现在买起八汽缸的新福特来了,说某某现在做了某银行的协理……只有三年,别人一个个的发达了,我却变成一个落魄的寒儒了!

在新雅谈了三个钟头,末了,他说打算替我找一个固定的职业,还叫我时常上他家里去谈。

分手时,看着他的丰满的侧影,裁制得很精致的衣服,我有了一种乞丐的谦抑而卑贱的感觉。

十一月二十四日

妻病了,有一点虚热,躺在床上,不能起身。

十一月二十五日

妻有着搽了胭脂似的焦红的腮,瘦弱得可怜。

十一月二十六日

妻穿好了衣服,抹了点粉,像要出去的样子。

“寒热还没有退,就想出去么?”

“想上水仙庵去。”

“干吗?”

“求一服仙方来吃。”

“嘻!你怎么也那么愚昧起来?”

“愚昧么?吃仙方总算有一点药吃,有一点希望——在床上等死不是太空虚得可怕么?”

穷人害了病,除了迷信,除了宿命论,还有什么别的安慰呢?可是那样的迷信,那样的宿命论,不也大悲惨了么?妻开了门走出去时,做丈夫的我,望着她的单薄的衣衫,和瘦弱支离的背影,异样地难过起来。

十一月二十八日

接连下了两天雨,屋子里是寒冷而灰黯。

妻整夜的咳嗽,病势像越加利害了一点。坐在桌子前面,心绪乱得利害,一个字也不能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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