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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咏-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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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欢欢喜喜,凤仪扯着端昌的手儿,同入后堂,大叫道:“夫人那里?快来相见。”王夫人忙走出来,凤仪即用手指着端榜眼说道:“夫人你可认得他吗?他就是我的侄儿,他就是表弟唐希尧的儿子,他就是上疏救我的恩人。”

夫人听说,大喜不胜。连忙上前细认道:“正是,正是,若不说明,也认不得了。”端榜眼就请凤仪、王夫人上坐,拜了四拜。王夫人道:“不意别了几年,贤侄如此长成。今又作皇家翰苑,叔叔、婶婶真好福分也。只不知贤侄为何又改了姓?”端榜眼遂将别后被人谋害,更名出姓始末根由,又说了一遍。又将进京会试,寻访父母不见,今又着人四处访问,尚未回音,也说了一遍。说罢,三人各自流泪。

端榜眼拭泪,又问道:“贤表妹近来想已长成了?敢请来一见。”王夫人听见端榜眼要请表妹相见,不觉凄然变色。道:“我那贤侄,你还想要问表妹,我劝你不如不问吧!”端昌听了大惊道:“伯母此话说得大奇,侄儿怎么不问?当时和《咏飞花》之诗,已蒙老伯鉴赏。后来联《咏飞花》之诗,又蒙老伯母钟爱,配为夫妇之言,又公出之老伯母。《长相思》之词,又私与表妹订盟。况小侄为有此盟,就在颠沛流离九死一生之际,也未敢少忘。就在登科得意柯斧奔走之时,也不敢负心。怎盼到如今,老伯与老伯母又塞外归来,小侄又侥幸通籍,为何表妹转不许问及?大奇,大奇!”

王夫人见他说得伤心,不觉放声大哭起来,一把扯着端昌,道:“我那有情有义的侄儿呀!你表妹我既已许你,怎么不许你问?但可惜你问迟了,如今问也没用了。”端昌吃惊道:“为何没用?伯母快说与侄儿知道。”王夫人因又痛哭道:“我那孝顺的女儿呀!我那命苦的女儿呀!只指望与你同去同归,谁知半路里丢得我好苦也!”凤仪在旁也自流泪呜咽。

端榜眼看了,忙忙惊问道:“二大人如此伤心,莫非我表妹有甚不测吗?”王夫人只是哭,那里说得出。还是凤仪说道:“因我连贬,带他赴驿,同至中途,不期天雄关兵变,一时兵民纷扰,将女儿冲散,又不知是蹂躏死了,又不知是流落他方。叫我老夫妻哭哭啼啼,思思想想,至今魂梦不宁。”

说罢,王夫人愈加痛哭。端榜眼听了,吓得面如土色,四肢瘫软。禁不住扑籁籁泪珠乱滚,道:“小姐呀!小姐呀!何我与你薄命无缘若此耶!犹记联吟续句,月下言盟,誓同生死。到今竟成虚话耶!岂不将我数年眷怀寤寐,悉付东流耶?”说罢哀哀大哭,哽咽不能出声。

凤仪、王夫人见他如此,着实怜他。只得拭泪,住了自哭,转劝他道:“小女福薄,不能承受贤侄凤冠。今贤侄青年,自有福人相配。请自开怀。”端榜眼道:“侄儿只为小姐,流离抱病,几不愿生。今不死者,实欲希图完此一段姻缘。不想今成永别。当日侄儿与小姐定盟,原说男义女节,今无论小姐存亡,我只坚心不娶而已!”

凤仪只得宽慰道:“贤侄既能逢难不死,焉知我小女不在天涯?小女既与贤侄有这番愿娶愿嫁之私,则一念真诚,上苍决不有负!况天下事奇奇怪怪者不少,或尚有相逢,也未可料。况贤侄虽居翰苑,实在可待之年。今我已归,就好寻访了。”端榜眼到了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得收泪,即欲辞去。王夫人留住道:“你我三人在京中,殊觉寂寞。侄儿可移来同住,大家也可商量找寻。”端榜眼也不忍分别,只得叫家人将寓中的行李搬来,住下不题。

却说端居、昌全二人在家,以为生死重逢,又念昔日一段儿女之情,故此越发比当年更加亲热。连朱天爵竟做了二人的帮闲,便终日去登山问水,看月寻花。或是你请,或是我邀,三人甚是得意。

一日,同在舟中,朱天爵因说道:“当初我指望你二人结成亲家往来,不期今日彼此失散,化为子虚。我今更有一言,只不知二位可肯听吗?”昌全、端居同声说道:“你我老友,仁兄有言,敢不恭听。”朱天爵道:“近来闻知你二位皆有子女。端兄令郎,虽然高发,尚未受室。昌兄令爱,虽已长成,亦未曾许人。何不也象当年你二人重结亲家,使亲情不绝?当初昌男端女,如今昌女端男,阴变为阳,阳变为阴。反复配合,岂不又是一段奇缘?不知你二人心下如何?”

二人听了,细细寻思,俱各欣然道:“朱兄妙论,愈出愈奇。可谓善于撮合矣。”朱天爵问道:“令郎先生不知几时方得荣归?”端居道:“前日,小儿书中已说,不久告假省亲,大约不远。”朱天爵又接一句道:“今日说过,等令郎荣归,小弟准吃喜酒矣。”三人大笑。正是:

旧亲欲改做新亲,谁道新亲是旧人。

天意错综人不识,一番春认两番春。

却说曹、石二人,自从被端榜眼上疏革职,也就有言官你一本、我一疏,不消几日,奉旨处死。又查他二人往日这些阿附党羽,削的削,处的处,早将常勇削职问罪。当事的因念凤仪忠义可用,将他点了淮扬盐院,以报他数年之苦。不日命下,凤仪谢恩辞朝,领了文凭,同王夫人起身。

端榜眼见凤仪差了外任,不日起身。自己思想在京无聊,因想道:“我何不同去省亲过?再来也好。”也就上了一疏,告假省亲。疏上也就准了。端榜眼见准了,遂欢欢喜喜同凤仪、王夫人一齐出京。只因这一来,有分教:

踏破铁鞋,终成眷属。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便晓。

第十六回 飞花咏夫妻小会合 玉双鱼父母大团圆

词云:

天心不是多颠倒,要见人心好。始终若一,死生不变,方偕到老。东边是肉,西边是骨,这相逢偏巧。一时看破,一时说出,古今稀少。

右调《贺圣朝》

话说端榜眼上了一疏,奉旨省亲,遂同着凤仪、王夫人一齐起身。在朝同官闻知凤仪起身,又见端榜眼钦赐还乡,俱来饯别凤仪、端昌,然后出京。一个是御史,一个是翰林,一路上十分荣耀。逢府、州、县俱远远相迎相送。

不日已到临清不远,凤仪早先着人去找寻原住,不期房子俱被人占去了,家人俱逃走了。住房的人忽听见凤仪依旧有官,又闻得同了新科端榜眼回来要房子,吓得魂胆俱无,连夜搬出。家人即扭见凤仪,凤仪竟不计较,遂同了夫人、侄儿到家,复招了几个家人,在家整理。

端榜眼在屋中,想起当年与小姐题诗月下之事,每每长叹道:“物在人亡,信不诬也!”又问明唐家祖坟,即着人备礼去祭。祭礼甚是齐整,遂惊动了临清城里、城外人来观看,方知端榜眼是唐希尧过继之子,今日做了大官回来祭祖。又晓得是昔年不见,被人拐出,故此改姓。只可惜唐希尧不知在那里去了?以致人人争羡,个个称扬。

又过了数日,早有扬州衙役来接凤仪上任。端昌遂同了凤仪、王夫人离家起身,不一日,到了境中。凤仪的属官俱来迎接,就不是统属,因是端榜眼同来,俱杂在中间同接,故此更多了一番热闹。凤仪到了衙中,端榜眼也住了数日,方才别了凤仪、王夫人,独往松江。端榜眼坐了一只头号官船,好不风骚。

到了华亭县,县官着人迎接,端昌到家,拜见了父母。不一时,贺客填门,知县也来拜见,忙了数日。朱天爵来见端居,说道:“令公郎今日荣归,前日小弟舟中之言,老仁兄想必料理矣。乞示一言,方好到昌兄处去说。”端居因不曾与儿子说明,只得含糊应道:“小弟处无不愿从。然婚姻事必先从女家说起,乞兄到昌兄处讨一允来,然后行事。”

朱天爵忙到昌家,昌全接见,朱天爵就先说道:“端榜眼已荣归矣。小弟前日面见时,细观其貌,潘安不如,才过苏柳,更不必言。况年方弱冠,已身到凤凰池。最可喜者,今尚还未娶。小弟前日之约,谅仁兄已筹之熟矣,乞赐一言,容小弟转致端兄,促其聘礼,以赋桃夭。”

昌全听了,忽叹息说道:“前承仁兄高见,实是允合人心。只恨其中缘薄耳。”朱天爵惊问道:“以令爱之贤淑,配端榜眼之才华,两才遇合,千载难逢。自是一段良缘,有何厚薄?”昌全又叹息道:“前领大教,即与拙荆细言。及会端侄,弟心实爱之。不期拙荆言于小女,小女实不愿从。其中情事,不便细言。故使小弟不能主持,只好听从其志耳。”

朱天爵又惊问道:“自来婚配,虽说是男欢女悦而后成,亦必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有为父母而不能主持之理?昌兄之言,可谓千古独创之奇谈了。”昌全只是叹息。朱天爵道:“仁兄既薄其人,不屑践约,何不直截痛快,竟回了他?又推托在令爱身上,何为?”

昌全见朱天爵发急,只得说道:“此小弟所深愿,怎说推托?实实小女从幼即有人聘过矣。”朱天爵道:“既有人聘过,今其人安在?”昌全道:“今其人虽在天涯,遇合甚难,但小女贞节自守,百劝不回。小弟在参军时,常总镇为儿求媳,那时小弟不审小女前因,竟误许了。小女闻知,又不说出,但自绝食,以致叶悴花枯,奄然长逝。幸喜天禄未终,逝魂复返。再三追求,方知心贞性烈,只知从一,不知有他。当此之际,不嫁则常聘难辞,欲强其嫁,则小女惟有一死。事在两难,小弟已拚受祸,多亏周总戎设策,以李代桃,方能苟免。又恐风声漏泄后有是非,故为小弟出疏赐归,以绝其念。仁兄前日舟中之议,小弟唯唯否否,不遽苦辞者,只以常子武徒,非其所欲,今端侄翰林鼎甲,又年少风流,或者又当别论。故令弟妇微言探之。谁知小女冰霜松柏,只论节,不论人。视端侄犹常子,故小弟无可奈何。因此得罪仁兄,并得罪端兄也。”

朱天爵听了方惊道:“原来令爱有此委曲,又具此贞烈,殊可敬也。但有一说,若是行聘之人知在何处,守之可也。今其人消息未知,生死未卜,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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