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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不是懦弱,而是抓住了本质。他一直是一名斗士,痛恨懦弱,但有一条古老的中国谚语说:能屈能伸。毛泽东的万里长征是最好的证明,而毛最后胜利了。
三个波兰人死后五天,罗又来到了托斯卡纳酒吧。
乌丽克这次马上让他从后门进来。冯·格来欣这两天一直在等他。
罗和气地问道:“您看报了吗?”
冯·格来欣感到想向他吐唾沫,他回答说:“干吗还要说废话?说说您的建议吧!”
“就放在您桌上。”
“非得杀人不可吗?”
“这不叫杀人,德语是种不文雅的粗鲁的语言。我们管这个叫‘大扫除’,打扫自己的房子,别人不会有意见。扫除了害虫可以安心睡觉。古训是最好的生活准则。”罗又笑了,“这下我们的房子干净了。”
“您要摇头丸的市场?”冯·格来欣低声问道。罗的礼貌简直让他受不了。
“这么说吧,我们要保护摇头丸市场。”
“防备谁呀?”
“防备从阿姆斯特丹和奥地利来的野贩子,防备波兰人和俄国人,还要防备那些制造摇头丸的小作坊。冯·格来欣先生,这是一件大事,需要有严密的组织,还要投资。”
“说穿了,您是要我付保护费。”冯·格来欣拿起放在写字台上的文件说,“你给我的只是一份普通的保险合同,给家产保险,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我们保障您的生意,您的房产……”
“可是您要的东西还多着呢!”
“您只要把手递给我就够了,在我们那儿握手就等于合同。信人如信己,一生无所忌。”
冯·格来欣嗤之以鼻:“信任?如今还有信任一说吗?”
“在我们那儿有。”罗仍保持着假面具似的微笑,尽管他听出了对方的贬义。“对失信行为要像对烂谷子一样加以铲除。”
“您对什么都有一条古训!”
“唯有传统才是产生新生活的土壤。”
“说具体点,您到底要什么?”
“一分为二。”
“您是说地区保护,对整个巴伐利亚?”冯·格来欣把家产保险合同扔回桌上。“拿张地图,画一条线,左边归您,右边归我,是这样吗?”
“错了,您全错了,冯·格来欣先生。我们的合作要简单得多:我们供货,你们售货,我们再承担保护。您的生意照旧做,只不过利润要减少一些。”
冯·格来欣一屁股坐了下来。这样的转折是他始料未及的,意味着一个全新的局面。他简直不能想象,越南人不是要瓜分市场,而是要提供货源,一切照旧,只是把波兰人赶走了。
“还有呢?”冯·格来欣小心地问。
“没有了。”
“就这些?”
“冯·格来欣先生,您还没有问过我们的条件呢。”
“好吧,有什么条件?”
“您必须买我们的摇头丸,价格略贵一些,但货色是最好的,您把营业额的30%给我们就行,这证明我们对您是友好相待的。一位圣贤曾说过:捞钱的人永远升不了天。”
“这条格言应当挂在每个财政局里!”
“冯·格来欣先生,这不是指您。俗话说,只有笨人才向富者送钱。您从来就不笨,我们也不笨。”
“你们什么时候能供货?”冯·格来欣没有兴趣同罗讨论纳税问题。贩毒是背着财政局做的百万元的大买卖,全世界加起来有成千上百亿元,比美国的年度预算还多。摇头丸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是海洛因、可卡因和大麻,但摇头丸已开始到处蔓延,它像一棵摇钱树,有摇不完的钱。
“我们马上就供货。请您签合同吧。”
“你们供什么货?”冯·格来欣一边问,一边伸手去拿圆珠笔,“‘巴尔尼’、‘笑脸’,还是‘夏奈尔’?”
“我们不仿制旧产品,而是制造新产品。”
冯·格来欣又把圆珠笔放下了。新的摇头丸?可得小心!不知道有多危险!我们不是要对青年下毒药,而是要让他们兴奋起来,这是硬毒品和摇头丸之间的差别。
冯·格来欣不以为然地问:“干吗搞新产品?对眼下流行的药丸,我们已经有了经验。”
“也有人吃死了!英国死了五十多人,美国死了几百人,其他国家有个别的,柏林死了两个人,慕尼黑有一起‘事故’。”
“我立刻收回了‘花花公子’牌的。”
罗问道:“您是一位有生态意识的人吧?”
冯·格来欣茫然看着罗:“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曾经捐过钱,为了保护巴西的原始森林,为了净化水域和湖泊,为了保护大熊猫和老虎,为了禁止向北海倾倒毒物,为了水果蔬菜的生态种植……您瞧,我们对您了如指掌,您是一位受人爱戴的环保赞助者。”
冯·格来欣又喜又惊。对方什么都知道,方才举的例子全是事实。他还给绿色和平行动、世界自然基金会、拯救海难者协会捐过钱,每逢发生灾难,捐款者名单上必有他的名字。这一切都有助于他成为一个备受尊敬的人。
他问:“说这些干吗?”
罗说:“您应该高兴,我们新开发的摇头丸在生态学上是无可挑剔的。”
“这不是开玩笑嘛!”
“您听我解释。这种摇头丸在包装上就和其他品种不一样,它既不是药丸,也不是药片,而是用好看的彩纸做的小三角包,里面装的是粉末,可以很方便地掺在饮料里喝下去。它的成分是纯天然物质,其中没有一种是被禁止的,它包含人参、绿茶、银杏、瓜拉纳、生可乐和葡萄糖。把这些成分按正确比例混合起来,就能产生与其他品种摇头丸同样的作用,只不过它用的是纯天然原料,没有化学物质,一切都有利于生态。我们给这种摇头丸取了个名字,叫‘百分之百天然植物素’,在美国做了试验,结果非常好。它很便宜,买进时每个三角包只需2。1马克,您卖出时可卖到10马克一包,利润有多大啊!有了它,您可以占领市场,谁都竞争不过您!用这种生态药粉,我们可以征服全世界。最重要的是:全部采用天然物质,没有违禁品,完全合法。”
“要是真的就太好了!”冯·格来欣叹口气说,“真是这样的话,那是一场革命。”
“是真的,在美国取得的成功已经证明这点,绝对不是毒药。”
“氰化钾如果从苦杏仁里提取的话,也是天然产品,巴西黄蛙的毒液也是天然的,而印第安人却用来做毒箭。对于生态我有不同的理解。”
“合同是以我们的产品为基础。”罗的语气仍很平静,但冯·格来欣听出来里面带着威胁。“我们是生产者兼供货者,我们只生产这一种摇头丸。您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冯·格来欣先生,以前您出售的激发欣快感的药物导致过某些服用者的死亡,而我们的三角包还没有让一个人送命。经验乃过河之桥……”
“我愿意相信您的话。”冯·格来欣又拿起了圆珠笔,他准备冒一场风险。
他毫不犹豫地签了合同。
生病总有病好了的时候,尤其是假装的病。
度过了八个情意缠绵的上午之后,罗伯特又去上学了。同学们对他不大注意,因为他总是与众不同:没有女友,没有周末绯闻,没有大麻烟,不去迪斯科舞厅,不说粗话,体育课除游泳外一样都不行,不参加私人舞会,总是弹钢琴,肖邦,德彪西,贝多芬,舒曼,还研究什么天外来客现象。实在没劲!只有罗伯特的好朋友、数学尖子盖哈德问了他一句:“好了吗?”罗伯特也是简单地回答:“好了。”
没有人发现罗伯特成为另一个人了。只有罗伯特的母亲盖尔达看出了变化。一天,她找她先生谈这事,可是选的时间太不合适,正好他在整理集邮本。
盖尔达忧虑地说:“我看罗伯特近来不大对头。”
胡伯特抬起头说:“是的,他又该理发了。”
“我不是这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看上去憔悴、苍白,太用功了。”
“一个高中生不用功怎能有好成绩!天上不会掉馅饼,学习是苦事。”
“罗伯特的眼光有些异样。你看过他的眼睛了吗?”
“我当然知道我儿子罗伯特的眼睛什么样。”胡伯特不耐烦了,他不喜欢别人干扰他整理邮票。每个人,尤其是一名州政府的官员,都应该有充分的时间来发展自己的业余爱好,成天趴在写字桌上办公已经够累人的了。“他的眼睛是蓝色的。”
“我要跟你好好谈谈。”盖尔达生气了,拿过一张椅子坐在胡伯特的面前。胡伯特知道不妙,一说起儿子的事,盖尔达和他总谈不到一块去。
胡伯特放下手里的放大镜,问道:“他哪一点你看不惯?是不是又在以贝多芬的风格弹肖邦的曲子?”
“罗伯特在无节制地消耗自己的精力!他经常心不在焉地走来走去。我看见他坐在花园里发愣发呆,我看他得了忧郁症。”
“他肯定是在想他的数学课。眼看成绩单上要写上个五分,怎能不得忧郁症?”
“你别老说数学了!我为罗伯特担心!”
“完全没有必要。”
“他瘦了。”
“是去英国旅行的后果。我也不爱吃英国饭。”
“他的眼圈发黑,他病了。”
胡伯特耐着性子说:“好,好,我会关心这事,我要找我儿子罗伯特谈话,你满意了吧?”
盖尔达知道,跟她先生再谈下去毫无意义,便气呼呼地走出了书房。胡伯特松了一口气,他从一个信封里倒出一些新买来的邮票,用镊子加以分类,生怕损坏了齿孔。每个集邮者都知道,邮票比玻璃更加容易受损。
胡伯特跟儿子谈倒是谈了,但话题并不是母亲的忧虑,他早把这事给忘了。一个人只有在不得不躺下的时候,才算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