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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几篇文章,讲的就是这个“理”。牵着,连着,生生世世。即使有一天遇见了恶妻、恶夫、恶客,失了身,损了财,受了伤,丧了命,都能想:说不定错不在我,只因为我前世的缘!
第三章 前世·来生·今生·缘 第一节 今生似被前缘误
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朋友,真可以说是我半世纪的莫逆之交。
小学,我们玩火药,躲在墙角磨硝石;中学,我们读夜校,每天深夜一起走路回家。
大学,我画画,他总摘花来给我写生;近年,我身体不好,他常送人参来给我进补。
可是,从小到大,他也给我带来许多困扰。联考落榜,他来哭;交女朋友挨打,他来诉苦;失恋了,他说要去拼命;离婚了,他说要去跳海。生病了,第一个电话必定打给我,冲到医院找不着,才发现他正跟护士小姐聊天。
每次事情过后,他都会不好意思,可是最近突然改了——
“我去算命。”他跑来兴奋地对我说,“算命先生说我前世是个屠夫,你是位高僧,你上辈子就度我,没度完,到这辈子继续救我。”
前两天,他说得更妙了,居然讲:“你对我太好了,我再不如意,也不能死,我忍着不死,是为了你。”
“为我?”我不懂。
“是啊!”他说,“为了我们从前世到今生的这个缘。”
想起《 前世今生 》作者布鲁斯的一篇报道——
一对结婚十年都相爱不渝的夫妻,突然间丈夫变了心。
他倒也不是“移情别恋”,因为他仍然深爱自己的妻,只是无法自拔地,也爱上了外面一个偶然遇到的女人。
他痛苦极了,跑去找心理医生爱德博士催眠,才发现他跟那个外面的女人原来两百年前是夫妻。
报道中没有写,当那丈夫对妻子说出缘由时,是不是得到谅解——“原来不是我丈夫变心,而是我在今生掠夺别人前世的丈夫。”
只是我猜,那男人一定因此而释怀不少。
据说许多到监狱开悟死刑犯的人,也会讲这些前世的因缘。
他们可能对死刑犯说:“你杀人,是因为与死者前世的恶缘,今生非报不可。而今你杀了他,自己也将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几世轮回,消不掉的恶缘终于过去了。你就心安了吧!”
据说,许多死刑犯也能因此得到安心,仿佛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也为自己的死,寻到几分泰然。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夫妻本前缘,善缘恶缘,无缘不合;儿女原宿债,欠债还债,有债方来。
夫妻、子女、过客,中国人似乎都能归到一个缘字。也就因为缘,使我们“见面三分情”、“相逢自是有缘”。怪不得“缘”这个字,左边是“纟”,像是一把丝线,牵着、连着,生生世世。即使有一天遇见了恶妻、恶夫、恶客,失了身,损了财,受了伤,丧了命,都能想:说不定错不在我,只因为我前世的缘!
宋孝宗时入狱的妓女严蕊,面对新上任的审判官岳霖的时候,写了一首词,不就用缘来为自己作了解说吗?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我不是自己爱做妓女啊!似乎只因为被前世的因缘误了,花开花落虽然有它的道理,总还得春神来做主……
严蕊用这首词,把自己的过失全推给了“前缘”,居然感动了岳霖,当天“判令严蕊出狱,脱籍从良”。
更不简单的是严蕊因此跻身名词人之列,那句“似被前缘误”,也从此成为许多人的挡箭牌。
让我想起以前的一位女同事。
有丈夫,有孩子,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突然之间竟因为那女同事的出轨而改变。
她离了婚,甚至失去探视孩子的权利,常躲在学校附近,等孩子上学,偷偷塞点零食、塞点钱在孩子手上。
她上班常迟到,眼睛常红肿,但是当大家说只怪那外面的“孽缘”的时候,她居然眼睛一瞪,说:
“那哪里是缘?那天晚宴,我提早离开,他送我,问我要不要去他家参观,我明知道他一个人住,还跟他上楼,我根本知道要发生什么事。那不是缘,那是自找的。”
读《联合报》,圣严法师的《随缘》(袁琼琼整理),写得真好——
……有许多人把“随缘”的意思当成“随便”了。他们以为随缘就是随波逐流、乡愿、没有立场、没有原则,这很糟糕……
往消极面看,缘是被动的,跟随的。
往积极面看,缘是求得的,自造的。
哪个今生的缘,不是前世结的?当我们说“似被前缘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当下正在创造一段新缘?当我们说“缘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重来一遍,那一刻何尝不是缘起?
我那位女同事的话真对。“那不是缘,那是自找的。”
我们都是人,一生中谁没有亏欠?只是几人有幸,能再遇见“他”?有几个人有勇,趁着还来得及,说出那句话?
第三章 前世·来生·今生·缘 第二节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抗战时被日本零式战机击中,差点送命的老飞官徐华江,和当年击落他的日本人三上一禧碰面了。
两个人握手、拥抱,好像五十八年不见的老朋友重逢。徐华江说,谁希望打仗呢?但战争危害了他的家乡、亲人,他不能不战。
三上一禧也说,他不想打仗,但是被逼上战场。又笑说如果当年由徐华江驾零式战机,下来的只怕就是自己了。
战争,打的主角似乎不是人民,而是国家;交手的,又好像不是人,而是武器。
那场空战,三上一禧赢了,但是日本输了;徐华江输了,但是中国赢了。
只是那输与赢,到今天还有多少意义?相逢一笑泯恩仇,两个人高兴的,应该是都能好好活到今天,且把一个死敌变成朋友。
巧的是,一个向国际社会控诉日本侵华暴行的“日本暴行见证团”,前些时也到达了纽约。
当那些昧着良心的政客,想掩饰侵华罪行的同时,却有曾任日本军医的小川武满挺身而出,他要向国际社会作证,日军当年怎么残害中国人。
在抵达纽约的欢迎会上,向厚禄看到八十四岁的小川武满,竟然忍不住地哭了。
向厚禄的父亲在南京大屠杀时遇害,他从未见过父亲。但是面对小川武满,他说他觉得就好像见到自己的亲人一般。
二次大战,在中国上空被日军击落的美国人巴柏,也终于找到五十四年前,在洞庭湖畔救他的中国小男孩——荣志洲。
荣志洲已经六十七岁了,当年他和另一个已经过世的男孩子,一起带着受伤的巴柏走,先把巴柏藏在芦苇里,避过日军的巡逻,再找村人来救。
但是当村人抬着巴柏跑的时候,又发现日军。村人都逃了,只有两个小男孩不怕,继续抬着巴柏走,幸而遇见抗日的游击队。
在荣志洲的记忆中,那一幕已经淡远了,只是,在巴柏的心里永远清晰。八十六岁的他打算把荣志洲接到美国团聚,他感慨地说:“我相信我三岁半的孙子,也会很高兴和荣先生握手,谢谢他当年救爷爷一命……”
越战时受伤的法国人米多,也再一次到他曾经养伤的台湾。
当年他躺在病床上,言语不通又举目无亲,幸亏遇到一位好心的护士陆巧苓,不但上班的时候照顾他,下班之后还买好东西给他吃。
陆巧苓甚至叫他“爸爸”。
今年六十六岁的米多,已经有了五个孩子。但是他始终忘不了这个在台湾叫他爸爸的护士,多年来不断地寻找。
终于,在妻子的陪伴下,见到他二十年前的恩人,他激动地抱着陆巧苓掉下眼泪,他们打算结伴游台湾,还要去圣功医院,回忆一下当年的岁月。
一九九六年的十一月十一号,在美国华府“越战阵亡将士纪念碑”的前面,也发生一件感人的事。
越战时驾机投下汽油弹,造成许多平民死伤的飞行员约翰,终于见到二十四年前被他炸伤的潘金福(译音)。
那个当年因为浑身是火,而脱光衣服,哭喊、奔跑的女孩子,居然被美国的摄影记者救了,住院一年两个月,把下巴连到胸口、左手臂接在肋骨旁边,使灼伤的皮肤能够复原。
摄影师当时拍的照片,震撼了全世界,得到了普利策奖,却也成为约翰的最痛。
二十多年来,那小女孩的画面总浮上他的眼前,他无法过正常的生活,酗酒,离婚,再离婚,直到信了教,成为一个牧师。
当他知道那小女孩活着,而且人在美国之后,真是激动难眠。
但是当他远远看见潘金福的一刻,又全身发抖,掩面哭泣。
他不敢过去。
直到那个被他炸伤的小女孩,走向他,主动向他张开双臂,他才扑过去,哭着说出藏在心中二十四年的话:“我对不起!我对不起!我没有存心伤害你……”
总听说这种战争留下来的故事。
数十年后,在迫害者、被害者、受助者,都七老八十的时候谱出下一章。
人很奇妙,老了,无论是什么人种,黑人、白人、黄人,都长了褐黑的老人斑,都变成灰白的头发,都弓了腰、驼了背,显得没有什么分别。
老人的记忆也都差了,当天早餐吃什么都无法记得,只是,相对地,那几十年前的往事,反而变得清晰。
怪不得日本有个专门代为寻找老情人的组织,为半世纪不见的老人,找他们的青梅竹马。
据说那些重逢都很热烈,都会拥抱,都会落泪,但是?的话不见得多。
许多人不过简简单单地说一句:“我为当年的事,向你说对不起!”
只是,那“对不起”三个字,在老人的心中有多么沉重,他们很可能已经背着“它”几十年。
直到面对那被他负了的人,把话说出来,才能平安,也才能“平安往生”。
跟前面那些轰轰烈烈的故事比起来,我反而永远无法忘记多年前合众国际社发自加州的一篇报道。
一位六十八岁的老法官麦卡尼,花了五百块美金,在《太阳报》上刊登广告,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