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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嫂改嫁》。泅洋一直没露面,只在晚餐开始时,匆匆到了一下场,跟迺发五
和地区政府水利局基建办公室的几位头头碰了下杯,又走了。他说连夜要赶个材料,
明天县长、书记去省里开会,指定要带上的。迺发五不清楚这小于要的什么花招。
但在碰杯时,泅洋却对迺发五说:“你能留下,我很高兴。我想,这个愉快的夜晚
一定不会使你失望的。”看完戏,又安排大家洗澡。热热地泡着身子,有几位地区
来的同志甚至在浴缸里都打了一会儿畅心惬意的富有韵律感的鼾。的确累了,要放
松一下了。专供县团级以上干部住用的一号楼很快安静下来。只有门厅里两盏低光
度的兰花壁灯,幽幽地透过门前两棵球形的黄杨树,映亮那几级必须映亮的水磨石
台阶。十二点,一号楼总服务台的服务员按规定也可以回值班室休息了。这时,泅
洋来敲迺发五的房门。为了使别人对他今晚出现在招待所不感到蹊跷,他特意安排
今晚在招待所一个“高间”里赶材料。他对迺发五说:“这一段,让你,让木西沟
的同志受委屈了。我身不由己。不过,政委,我没忘记我是从小喝木西沟的苞谷糊
糊长大的。这出戏唱到这个份儿上,我要对木西沟的首长和乡亲尽一点心。第一,
我想向你提供一个底数。在下一轮谈判中,我们这一方可能作出的让步限数。我要
向你透这个底儿,县里已得知省军区和垦区总部正在向省委施加压力,要从那条线
上,再给县里加码,逼我们让步。县里已看到,最后总是要让步的。现在只是想多
要一点补偿。他们不会主动关上谈判的门。假如你态度太强硬,他们会据此向上报,
谈判无法进行,而把谈判破裂的责任推到你这一方。说心里话,县里不希望垦区通
过大裂谷把手再伸到阿伦古湖以北去……”‘称为什么要向我透这个底?“一向多
疑的迺发五追问。”我总还是木西沟人……“”说实话!“”这就是实话。“”没
那么简单。想把我当老小孩耍?“这些日子一向谈笑风生意趣横溢的泅洋突然灰黯
了脸,苦笑了一会儿。这时的泅洋就完全不是人前的泅洋,甚至都不是苏丛面前的
那个泅洋。他有那么多难言之隐,只有在迺发五那样饱经风霜的老人面前,他才能
即便不发一言,也能期望得到理解。”干得很难?“迺发五拈起一片青萝卜,谨慎
地问。泅洋不作回答,只是坦诚地望着迺发五。过了好大一会儿,他突然间:”一
方土地只养一方神。假如有一天,我泅洋在地方上待不下去了,迺政委肯网开一面,
还认我这个木西沟的子孙吗?“迺发五扔掉那片萝卜,答道:”只要你没在跟我唱
《蒋于盗书》,你什么时候回本西沟,我都让你分管新开发的那十六个农场。“泅
洋有分寸地叹道:”这倒不必。只要政委还认我就行。“最后,泅洋告诉迺发五,
除了在谈判桌上纠缠,还可以直接去串联阿伦古湖边那四镇十八村的人。对他们动
之以情,晓之以”利“。让他们去找省地县各级,要求参与这项重大开发工程。索
伯县就难以有大的动作了。反过来,假如索伯县有人去鼓动这四镇十八村的人起来
反对这样的开发,谈判桌上进展得再顺利,也很难预料,究竟要拖到哪一天才能真
正去实施这”伟大“的工程计划。迺发五一听,真急了,忙问:”县里有人去做这
鼓动工作了吗?“泅洋叹口气笑道:”可惜,到今天为止,能想到这一招的,还只
有我……“几分钟后,泅洋悄悄离开迺发五的房间,这一回,轮到迺发五紧握住泅
洋的手不放了。
随后,泅洋又把迺发五带到城关镇煤场,介绍他见了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
是那年木读镇血案后,被朱贵铃抓捕后,在押解途中逃跑了,潦倒一阵,已然销声
匿迹的白老大。他随当年县剧团的台柱子“小月月仙”出省浪迹了许多年。改名换
姓在剧团学拉弦子学敲梆子。“小月月仙”死了。他在外头怎么混都觉得没意思,
蔫不出溜,又回到阿达克库都克。那时节,有一帮盲流住在索伯县老城外,结伙置
办了一些毛驴车、架子车,上戈壁滩打柴火,卖给城里人。他人了那个帮伙。后来
又怎么让人认出他就是当年“响百里”的白老大,无须细究,后来就多次请他到县
文史馆地方志办公室深谈,安排城关镇煤场给他开支。新的县剧团派人来记录他肚
子里的梆子曲谱。又俨然成了个“梆子专家”。他手里又常端起一把紫砂茶壶。
泅洋对这一号古董式传奇人物颇感兴趣,也找他聊过“木读镇血案”始末和一
些当地名人名事。
他觉得,白老大兴许能向迺发五提供一点线索,帮他找到几个在阿伦古湖畔四
镇十八村说话算话的人物。
白老大向迺发五说了一个人名,肖天放。
接着又说,在你迺政委身边,有一位能帮你支使肖天放,这人就是朱贵铃。
今天,迺发五找朱贵铃,果然是问肖天放的事。
“他……据我知道……在镇上啥工作也没担任……”朱贵铃解释。
“据说他各个兄弟姐妹全是镇上的头面人物……”
“可即便是他能左右哈捷拉吉里镇,那也只有一个镇……”
“哈捷拉吉里镇的位置控制着出水口那边的一片大苇荡。它又是四镇十八村中
最大一个镇。最老一个镇。一多半鱼品加工副业都在这个镇上。阿伦古湖惟一的渔
业码头也建在这个镇市梢。拿住了哈捷拉吉里镇就拿住了这四镇十八村,拿住了我
们所要的那个阿伦古湖!这些情况你应该清楚!”迺发五生气了。朱贵铃从来不跟
他对嘴。今天却一句一顶。还都没顶到项上!“这肖天放是你过去的老部下?”
“是”
“还有往来吗?”
“没有!绝对没有!这些关系早断了……”
“去接上关系。”
“是。
“找到他。亲自跟他谈。”
“是”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都先答应下来。“
“是。”
第20章 关于度的哲学浅释
第二十章关于度的哲学浅释
从索伯县县城开出的长途班车,到达木西沟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钟。长途汽车
站大门口的彩牌楼上还钉着去年或前年用木板制作的“庆祝国庆”四个大字。独立
团团部在沟西北角十三槽子岗后边的一块高地上。远看像个倾斜的炮台,由北向南,
向着管理处处部的方向倾斜。
苏丛到独立团团部来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来,都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好
像自己昨天才离开这儿。一切总是那样的熟悉、亲近,而且奇怪的是,每一回走近
独立团团部时,所看到的景象,总是上一回来的时候曾看到过的。她惊异,但又暗
自祈愿它别作改变。保持这种熟识和亲近。她需要这种熟识和亲近。有时她真想就
坐在那些老兵中间,再也不离开他们。
七七四十九级台阶。举手方能触摸到那一块块粗糙咯手的麻条石围墙基座。团
部外面草很深。停放着二九一十八门三七战防炮。炮口的朝向高度完全一致。都没
卸炮衣。驭手们又在那儿刷洗拉炮和驮弹药的马和大叫骡。早就该换成机动的了。
但迺发五为了节约开支,一直让独立团维持着现状。驭手们依然是那个模样,上身
单穿一件破旧的灰军褂子,下身却穿着条臃肿的棉裤。他们把褂子的下摆全塞到裤
腰里。褂子里并没有衬衣或汗衫。他们全打着光脚,全挽起裤腿。棉裤里的衬布全
发了黑。他们抓住细钢丝刷,蘸好凉水,哗哗地从马的脊背上刷出一股股黄黑的泡
沫,叫那些音生们喜欢得直打哆嗦,不住地倒动前腿。老兵们大都认识苏丛。喜欢
苏丛。都跟她打招呼,但绝不像对待其他女人那样随便。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
他们总有点自卑,有点羞怯。不仅仅因为她是他们团长的小姨子。今天,照样有两
个泡病号的老兵,裹着肮脏的军皮大衣,躺在草地上,背靠住一个长条的翻扣着的
铁皮马食槽,嘴里嚼着他们自己去于沟里挖来的甘草根,慢慢啜着那黄黄的带着草
药味的甜汁儿。眼睛却盯住了苏丛流水似的腰和细巧的脚踝。耀眼的白袜子。他们
下意识地把长满黑胡茬的下巴缩进大衣领子里。把那样一个下巴暴露在这样一位女
士面前,显然是既不聪明,也不礼貌。他们懂。虽然是这样,下一回来,她能看到
的,依然会是这样的两个下巴。他们绝不会为了一个什么女人去专门修理下巴。她
温和地对他们笑笑。
苏丛是被大姐的一封急信催来的。探亲假到期而不走,这在大姐,多少年来还
是头一回。宋振和工作上的烦恼,自然是她迟迟走不开身的一个重要原因。宋振和
曾把全团连以上于部找来开会,对他们说:“不要为我的事这么闹。你们要考虑后
果。我去哪儿,干什么,还不都一样?我和你们都不可能在独立团待到七老八十的。
它虽然不是正规部队,说到底还是一支武装。还是有个始终保持年轻化的问题”朱
贵铃比你年轻?“一个连级军官站起来反问。大伙一阵哄笑。当然不是笑宋振和。
另一个连级军官又站起来说道:”您去哪儿都一样,可对我们来说,谁来当团长可
就太不一样了!“”说得好!“几个年轻一些的军官叫嚷。”团长,这件事,您就
甭过问了。回避开吧。清清闲闲歇一段。您放心,咱们不会闹到哪一步去的,都是
多年的老兵。上有老、下有小的,总还是会瞧着自己脚尖迈步的。这么些年,咱们
这一拨子应该说是人群中最听话的了。从来不说个不。对啥都不说个不。只有这一
回,咱们和和气气跟人家说个不字,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