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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翎除了创作长篇小说《财主底儿女们》以外,还写了中篇小说《饥饿的郭素娥》、《蜗牛在荆棘上》,出版了《青春的祝福》、《求爱》、《在铁炼中》等短篇小说集,在当时青年作者中创作数量是最多的。这些小说取材范围很广泛,从矿工、农民、士兵、流浪汉到各种嘴脸的剥削者和各种类型的知识分子的创立者和主要领导人之一。毕生致力于捍卫和宣传马克思,都在作品中出现,从各个不同的生活侧面反映当时社会的黑暗和人民的苦难;艺术上也表现出一定的才力,注意结构、剪裁和人物精神世界的刻划,语言虽有欧化痕迹,但还比较清丽。《饥饿的郭素娥》以矿区为背景写了一个下层妇女的悲剧。《蜗牛在荆棘上》写一个士兵怀疑妻子不贞而回乡复仇的故事。《棺材》(收集在《青春的祝福》中)写了靠剥削起家的两兄弟狗咬狗相互争夺的故事。《王家老太婆和她的小猪》(收集在《求爱》中)写一个孤独的老农妇,在小猪身上寄托改变生活窘境的希望终于迅速破灭的故事。《王兴发夫妇》(收集在《在铁炼中》里)写勤劳善良农民夫妇反抗抓壮丁的故事。作者抱着“人们总是在生活着,生活总是在前进着”(注:路翎:《〈求爱〉后记》)的观念,力图按生活本来面貌反映生活,但是他不了解社会的主要矛盾和主要斗争,也不熟悉工农群众的生活,因而小说往往不能准确反映生活,剥削者、知识分子的形象比较真实,工农群众的形象则比较苍白甚至被歪曲,往往写成愚昧而带有神经质。例如,《罗大斗的一生》(收集在《在铁炼中》里)把一个受欺压的农民写成软弱无能、奴性十足的可怜虫。
对路翎的《财主底儿女们》以及中篇、短篇小说的进步倾向和严重缺陷,当时进步的文艺阵营曾给以分析和批评,作者也表示:“我希望在这伟大的时代中,我能够更有力气追随毛泽东底光辉的旗帜而前进,不再象过去追随得那么艰苦。”(注:路翎:《〈在铁炼中〉后记》)
在国民党反动统治总崩溃前的最黑暗的日子里,《虾球传》的出现给窒息的文坛送来了春风。这部小说一九四六年至一九四八年在香港《华商报》副刊连载,随后分《春风秋雨》、《白云珠海》和《山长水远》三部出版了单行本,在当时国统区特别是华南地区曾广泛流传,产生过很大的影响。当时进步文艺界对这部小说进行过热烈的讨论。作者黄谷柳(1908—1977),抗战时期已开始发表作品。他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旧中国有过曲折而辛酸的生活经历,在黑暗中探索着走向光明的道路。《虾球传》的创作就是这种探索所结出的艺术硕果。《虾球传》是一部富有浓厚地方色采和强烈生活气息的作品,比较成功地塑造了从流浪少年成长为革命战士的虾球的形象。小说中的虾球,原名夏球,出身于华侨工人家庭,自幼在香港做小工、小贩,过着半饥不饱的生活。在生活的重压下,十六岁的虾球走出家庭,到处流浪求生。但是,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下层人民的乐园与天堂。虾球经历过一番痛苦的流浪生活,受过拘押、捆绑、殴打,从香港流浪到广州,又到粤南各地,经过曲折惊险的道路,终于找到了革命队伍,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成为一名优秀的游击战士,从为个人求生走上为人民求解放的光明大道。虾球既勇敢又机智,在追求新的生活过程中,经历了无数艰难险祖,终于化险为夷。作者力图在虾球形象中概括地表现出华南地区少年儿童梗直、精明、勇敢、义侠等等特点。小说毫不隐晦地写了虾球在流浪中沾染过旧社会的污秽。虾球在无路可走时曾做过小偷、扒手,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去赌博,但是他本质忠厚、善良,特别是接受了革命道理以后,他坚决摈弃了这些旧社会的污秽。虾球的经历,似乎带有传奇性,但符合虾球的性格及其所处的社会环境,因而又富有现实性。作者居住香港、广州等地多年,对流浪少年儿童的生活作过细致的观察,“他曾为一个象小说的主人公虾球那样的流浪儿打抱不平而遭到烂仔们的殴打。谷柳同情这些人,但又没有办法援助他们,这才迫使他开始寻找解放穷人的真理。”(注:夏衍:《忆谷柳——重印〈虾球传〉代序》,《新文学史料》第三辑,1979年5月)《虾球传》通过虾球的曲折经历告诉人们,在豺狼当道的旧社会,个人奋斗是没有力量的,只有在共产党领导下走革命道路,穷人才能获得解放。
《虾球传》不是单纯地孤立地描写虾球的惊险遭遇,而是把虾球放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社会环境中,通过虾球和他的小伙伴牛仔在“鳄鱼家庭”当差所见的人和事,画出了殖民地和半殖民地社会光怪陆离的社会相。小说描写了绰号“鳄鱼头”的城市流氓头子洪斌及其上司、同僚,淋漓尽致地暴露了这伙妖魔鬼怪的狰狞面目和丑恶灵魂。“鳄鱼头”起初混迹香港,明抢暗盗,无恶不作;后来易地广州,摇身变为“舰长”、“团长”,同官、高、绅相勾结,为非作歹,罪恶累累。虾球起初分不清人和鬼,多次在“鳄鱼头”家里当差,在血的教训中才看清了“鳄鱼头”阴险狠毒的嘴脸,并同他作了你死我活的斗争。“鳄鱼头”及其一伙,实际上是当时反动统治集团的一个缩影。小说通过“鳄鱼头”的发迹和灭亡,预示反动统治最后崩溃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反映城市下层人民生活的作品,在“五四”以来的新小说中屡见不鲜,老舍的《骆驼祥子》就是其中的代表作。但是,城市流浪少年儿童的苦难遭遇,城市流氓势力的为非作歹,在现代文学中较少涉及,因而《虾球传》的出现给人们以新颖而别开生面的感觉。这部小说在艺术上也具有特色。较多地接受了古典小说和民间文学的影响,故事曲折动人,情节经人入胜,语言朴素简练,在民族化群众化方面取得了可喜的成绩。正如茅盾在评价包括这部小说在内的作品时指出:“打破了五四传统形式的限制而力求向民族形式与大众化的方向发展。”(注:茅盾:《在反动派压迫下斗争和发展的革命文艺》)由于作者思想、生活和创作经验的限制,《虾球传》在描写旧人物旧事物时有血有肉、有声有色,而描写新人物新事物则存在着概念化的缺点,对党的地下工作和游击队的描写缺乏生活实感。一九四九年六月,黄谷柳到十万大山地区参加粤桂边区游击队,走上崭新的生活和创作道路。《虾球传》在新中国成立前已译成日文在日本出版,并改编为电影在香港上映。建国后作者对这部小说作了较大的修改和充实。
这时期重要的长篇小说,还有茅盾的《锻炼》,和前已提及的老舍的《四世同堂》,沙汀的《还乡记》等。此外,夏衍的长篇《春寒》,碧野的长篇《没有花的春天》,于逢的中篇《乡下姑娘》、《深秋》,司马文森的长篇《雨季》,王西彦的长篇《古屋》等等,也都是这个时期在国统区写作和出版的小说作品。尽管其中有些在当时影响并不很大,但这些作品总的思想倾向是进步的,它们力图反映时代面貌,暴露社会的黑暗,对推动人民群众走向团结和斗争,迎接新中国的建立,起了积极作用;艺术上也各有不同的长处,在同形形色色的反动文学争夺阵地方面作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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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国统区的文学创作 第三节:《马凡陀的山歌》等诗歌和杂文、散文
抗日战争后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国统区广大人民反压迫、争民主的群众运动此伏彼起,一流高于一浪。进步的诗歌和杂文、散文,由于反映现实较为迅速,在那时光明与黑暗、正义与邪恶的搏斗中发挥了很大的战斗作用,正如茅盾在第一次文代会报告中所说的那样,“有些作家们的诗歌,杂文,成了群众运动中的武器。”(注:茅盾:《在反动派压迫下斗争和发展的革命文艺》,《中华全国文学艺术工作者代表大会纪念文集》第48页)
诗歌在国统区民主运动中发挥了突出的作用。其中既有久经战阵的老诗人的诗作,也有初上沙场的年轻诗人的战歌。
郭沫若这一时期除了继续创作借古讽今的历史剧外,也以诗歌为武器向法西斯统治宣战。一九四八年出版的诗集《蜩螗集》里的大部分诗歌《包括新诗和旧体诗》,都是这个时期创作的。在这位杰出诗人的创作道路上,这部诗集不是主要的代表作,但有些诗敏锐的反映了那时的重大事件,抒发了人民的情绪和愿望,正如作者所说,可以作为“时代纪录”(注:郭沫若:《蜩螗集·序》,《沫若文集》第2卷第43页)。《进步赞》、《为多灾多难的人民而痛哭》、《挽四八烈士歌》等篇,都是针对当时的重大事件而发,写出了人民对反动派的巨大愤怒,对革命者的无限崇敬。这部诗集里抒情诗占多数,也有政治讽刺诗。诗人不仅直接抒发对黑暗的憎恨、对光明的期待,热情高歌“火中的凤凰”,而且运用讽刺手法迂回地打击敌人。如《进步赞》一诗针对国民党反动派一九四五年十二月一日在昆明镇压学生反内战、争民主运动的“一二·一”流血事件,用讽刺反语揭露敌人的法西斯暴行:
谁能说咱们中国没有进步呢?
谁能说咱们中国进步得很慢?
“一二·九”已经进步成为“一二·一”了,
不信,你请看,请鼓起眼睛看看。
水龙已经进步成为了机关枪,
板刀已经进步成为了手榴弹,
超度青年的笨拙的刽子手们
已经进步成为了机械化的好汉。
诗人用“国会焚烧案又有了东方的翻板”这样的诗句,一针见血地揭穿了国民党反动派的法西期主义实质。《这个就叫“最民主”》(注:发表于1947年2月26日《新华日报·新华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