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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斗呢,再带一带汗就会好的。”又在原方上加了一味麻黄,一味六一散。这一帖药下去,更加不是。到了晚上却倒好了些,怎么见得呢?那位病人也不喊了,也不滚了,不过微微的在那里喘气,岂不是被医生医好了些么?
做书的觉得,天下惟医学最难讲究,就是外洋的医生也不能人人皆精,这个学问真要心细意诚,既不可背了古方,又不可泥于古方,不能不问那病情以意逆志,也不能惑于众论遂设成心,到了这家看病总得一心一意的在这病人身上,还不知道如何,否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岂是可以儿戏的事。大江南北有两位名医就是名重一时,请他一回非十余金不可,还不知什么时候才到,若远道相迎则每日非百数十金不可。这两位医生一位呢,是到了人家开口就是“今天某大人家请我我还没有去呢;昨天某乡绅的如夫人已经上了灵…,被我一剂药扳回来;某太学的老太太要不是请了我去,怕的要不行了,现在无碍了;我才接到个电报某大僚又来请我,你看这里这么些人等着我,叫我怎么丢得开手呢。”说完这些大话,就讲某省督抚放了某人,那是同我最要好的,某省藩臬开了缺可惜可惜,某人可以得某差,某人可以署某缺,某人进来甚红,某人却也黑了。这些话诊着脉,开着方子,嘴里都是不断的。一位呢,小户人家是请他不到的,官慕绅商人家,必得要预备着好酒好菜请他,有花的地方,还要找两枝花陪他。看起病来你说是肝旺罢,他说不错是肝旺,你说是气虚罢,他说不差是气虚,开起方子来,你说怕的要用附桂,他说附桂是必要用的,你说能不能用生军,他说生军狠可用得,总是顺着风。这两位医生医好的人却也不少,做书的可不敢请教,做书的本来也想学医,因看这事关系太大,自揣才力不及,知难而退,劝天下的粗心人、寡识人、浮躁人、性情固执的人、太圆通的人、专讲肆应的人,不学医不行医,也未始非积德之道。
再说这贾少爷的病,只有这位静如小姐明白,几回要想说,总有些说不出口,可是又急又悔。这天晚上看了这个情形,实在忍不住,只好说道:“这个医生的药吃下去看来总不对,爹爹得另外请一位来看看,不可执定了受暑呢。”贾端甫又叫人到全似庄那边去打听打听,说有位老师医理还好,就赶紧请了过来诊了脉,问了问病情,看了看吃过的方子,抬头说道:“这个病是阴寒,要是一得了就治那并不难好的,现在耽搁久了,又吃了这么些不对症的药,恐怕救不转,这位先生可真误事不浅,姑且开了方子碰碰看罢。”
那时已三更多天,贾端甫赶紧叫人去敲打了药铺子的门,拣了药来煎好了,那位少爷已经牙关紧闭,好容易撬开灌了下去,又不是仙丹,怎么会灵呢?到了黎明,这位少爷竟已无声无息,替他拣的跨凤佳期竟做了他的骑鲸吉日,可怜这条小命竟送在这半个西瓜上头,比那范星圃吃那强盗砍了一刀因而丧命,似乎还要冤枉些呢。这贾端甫年将半百只此一子,叫他怎不伤心,顿足槌胸,呼天抢地,几致痛不欲生。就是那位静如小姐连枝情重,剖蒂神伤,也是哀哀痛哭如失所夫。那张全赶紧去料理棺木,一面到府里报信,全似庄也就过来洒了几点泪,宽慰了两句,那位新娘下文另有交代,暂且不提。到了下晚成殓,是个动殇不能久,第二天就抬了出去。贾端甫不解得这夹色伤寒的缘由,晚上同那位未正名的如夫人谈起来,这位如夫人一想弄的不好,还要疑到我身上,这可不能不实说了,当下说道:“这件事我本来早想同你说,因为关系太大,我又没有拿着实据,告诉了你,你的脾气是最方正严厉的,那还容得么?
这是有关人家性命名节的事,我又算不得个甚么好人出来指证不成,不晓得的人,还要说太太留下这一双儿女我容不得,故意造言生事呢!所以一直忍到今儿,自从在彰德府衙门里,我就觉着小姐同少爷的情形不对,因为少爷年纪小才十三四岁的人,那里去敢瞎疑他,后来在浙江、湖北几处衙门里,时常看见少爷清晨、黑夜在小姐房里走出来,老妈子也同我说过,我都拦着不准乱说。只想少爷娶了亲,小姐嫁了出去,一…棉被盖了过去岂不好呢?前天,你打全亲家老爷那里回来,约有前半刻钟的功夫,我在门帘里看见小姐打对面房里匆匆的走了出来,我想姊姊在兄弟房里坐坐也不算件事,后来你叫我们吃瓜,小姐不肯吃,少爷吃着,我看小姐望着少爷挤眼眨眼的,我心里就有些诧异,然而也想不到他们大白天里会这么胡干。
现在说少爷得的是夹色伤寒,那可事事对景。我可劝你,现在少爷已经死了,你追究起来也是无益。再把个小姐逼死又何苦呢!徒然闹的通国皆知,不如装作不晓得,赶紧找个人家把这小姐嫁了过去岂不干净!你想想是不是?”贾端甫这才晓得他这位爱女竟是个鲁国文姜。
看书的诸位,贾端甫如此一位道学先生,家政又严肃如此,怎么他的妻子儿女会如此淫荡呢?做书的以为此皆贾端甫治家太严之过。有人问做书的说道:“这话说的不通,我正嫌贾端甫治家不严才有这种流弊。假使他当日连那张全的妻女都不准他进上房,这十几岁的幼儿,都撵到中堂以外,岂不就没有这些事了呢。”不知道天下的事体无一样可以强制,只有顺性而导,使他涵濡于不觉就我范围,若去逆而制之,就如搏沙遏水必致溃败,决裂男女,身备淫具他不动欲念则已,动了欲念铜墙铁壁不能限他,刀锯斧钺不能禁他。只有愈遏愈炽的泰西人,讲那平理近情、顺道公量的治法教法,并不是抑君父之权,实有鉴于中外家国历来变乱,无不由于防制太严,惟有使各适其性,方能消患未来,而且人生处世无论何人总宜待之以诚。
做书的生平不谈性理,只有这“诚能动物,不诚无物”两语是细心体验确有至理的。家庭之中果能处处以诚,则妻妾、子女自然各循其分,不忍相欺,若我不以诚相待,惟处处以礼法,即使勉循规矩,那心竟亦断不相属,况至于拂人之性,则尤为不干物忌,上损天和。你看那笼鸟瓶花已觉得不如那得食阶前的瓦雀、自生墙角的蓬蒿来得独饶生意,人为万物之灵,更岂可拿他束缚拘挛,使他一无生趣。贾端甫把他的妻子闭在深闺,一步路不许她乱行,一个人不许她乱见,诸位设身处地,如果做了他的妻女愿意不愿意呢?妇女人家必得一个男人的面不见,才能全他贞节,见了男人就要不端,这种妇女也就不堪承教。贾端甫既以不肖之心待其妻女,其妻女自必以不肖自待。
所以,有一位先生说过“中材子弟全视父兄之驾驳,何如驳驳得宜,则弩骀可成骐骥,驳驳失当,则鸾凤可为鸱鸮。”这周似珍夫人、贾静如小姐秉性虽非坚贞,廉耻亦未尽丧,比起那上海堂子里中等倌人也还不致不及。何以那些倌人虽日与客人裙屐相亲,到了留宿也还要斟酌,不是见客就留用的。相帮伙计朝夕相见,也并不致乱来。倘使贾端甫扫除那种假道学的家规,让他们舒畅天机怡情适志,这一位诰命夫人、一位千金决不致荡检逾闲,毁生灭性至于此极。所以,做书的不归咎于贾端甫的妻子、女儿,专归咎于贾端甫一人。自古以来,低裤裆出在铁门坎里头,诸位将正史稗官人情物理细细的考究,便知道做书的不是于贾端甫身上过为刻论了。
再说,贾端甫细想这位爱姬的话真正不错,现在再去追究必致丑声外扬,只好不闻不问。幸喜这位爱姬已有了几个月的身孕,宗兆可以不愁。但是,这女儿带到甘肃衙门里去嫁,万一人家因为不是原身吵闹起来,在那任上岂不丢脸?听说那东明县拿到一个强盗,已把那彰德的事体供了出来,这里人家大约都有点短道,不如在此地找个人家嫁了。如果有什么说话,还可以朝强盗身上一推,那是遭逢强暴不能怪我闺门不谨的。
想了一想,也就向他那未正名的如夫人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去追究,明天去托全似庄做媒。”当晚收拾安寝。
次日去托了全似庄,因恐全似庄是个本府,差不多的人够不上找他做媒,又去托了全似庄的账房书启各位师爷说:“不拘官幕绅商都无不可,我是因为要了却向平之愿再去到任,省得累赘,所以愈快愈好。”他这位小姐在彰德府城外立的那次“功劳”,这时候,东明县已经拿获夜飞鹏的口供,正定已纷纷传说,说是这回他这少爷说是得的夹色的伤寒,他这少爷向来不出外玩笑众所共知,人家也总疑在他这位小姐同那位似是而非的姨太太身上。所以,贾端甫一开口,几位师爷也就深知来意,嘴里答应心里却想道:天下哪有这种愿做乌龟的人来就这门亲,这杯媒酒是吃不成的。那知道千里姻缘一线牵,也是这静如小姐的红鸾星动。
恰好有陕西要进京引见的一个知县,是这位账房师爷的表弟,因为引见之资尚有不敷,想找表兄想想法子,或是托托京里相熟的票号金店通挪通挪,所以路过此地小作逗留,听见贾臬台托他表兄择婿,就赶紧跑来找他表兄,说是正想续弦,求他作伐。这位知县姓史名学窦号五桂,山东东昌府的人,原藉山西。他的父亲从小跟着一个姑夫在山东抚台衙门里当三小子,有一位武巡捕看他长的俊,要了他去当个小伴当,不久又提拔他当了一名戈会哈。那时候,捻匪还未十分平静,有些没见识的官幕,把各家的家眷资财搬在一个山里住着,置了点军火器械,雇了些人保护。有两个带营头的武官,知道里头子女玉帛甚多,就起了觊觎之心,同抚台说是些会匪盘踞在山里,抚台委济南府查,济南府说内中都是良善绅民并非会匪,这些武官未遂所欲。又在抚台面前播弄说,这济南府也是会党,天天早上跪香诵经,文武官都知道的。抚台又委了一个候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