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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长夫人-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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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安娜来说,第四幕和她生活中发生的事不能相比,她的事还没有发展到第四幕的地步。第四幕是不是象征她的未来?她会像唐娜伊纳斯一样屈从吗?她也会爱得发疯般地投入唐璜的怀抱?她不希望这样。她相信自己有勇气做到永不失身,她这躯体无疑是属于堂维克多的。不管怎么说,第四幕太富有诗意了!下面是瓜尔达基维尔河……远处是塞维利亚……唐璜的乡间别墅,阳台下是一只小船……月亮在“求爱”……这就是浪漫主义,永恒的浪漫主义……唐娜·依纳斯说:

唐璜,唐璜,

我求你以绅士身份……

被庸人们像蛤蟆肚皮一样的嘴重复过千百次而变得庸俗不堪的这几句诗,那天夜里在安娜听起来,却犹如一首动人的情诗,情真意切,对被爱的人一片深情。安娜情不自禁地哭了,对那个依纳斯寄予无限的同情。她眼中见到的已不是淫秽的场面,而是有点宗教的味儿。她的心灵变得更加崇高,感情变得更为纯正……她不知为什么,由于过于激动,都快支撑不住了。

谁也没有察觉庭长夫人落了泪。堂阿尔瓦罗只见到她胸部起伏得更快,吸气时胸口挺得更高。这个见过世面的人误以为她这么激动是由于英俊的他在身边,纯然是“生理上”的原因,因此,他差一点失去理智,试图去踩她的脚……而这时的安娜却以某种方式思念上帝,思考着更纯正、更理想、包括对造物主和被创造的万物的更普遍的爱……幸好梅西亚这时没有在她的衬裙下找到她的脚,这时她将双脚搁在埃德尔米拉的椅子上了。

唐璜和骑士团长的争吵使庭长夫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舞台上,关注着固执的乌略阿①的命运。她在自己激情满怀的想像中一直将斐都斯塔的事和塞维利亚发生的事相比,看到安达卢西亚这个花花公子风流的不幸结局,她感到十分恐惧。唐璜一枪清算了他和骑士团长的积怨,使她全身发抖。她头脑里出现了可怕的预感,像是在一道闪电下见到堂维克多身穿黑天鹅绒外套、紧身背心和披风,仰面朝天地躺在血泊里,堂阿尔瓦罗拿着手枪,站在尸体边。

①即骑士团团长。

落幕后,侯爵夫人说,《唐璜》她再也不想看了。

“我走了,孩子们,我不喜欢看坟墓和白骨,反正走到这一步还早呢。再见,你们想留下看,就留下吧……天哪,已十一点半了,这戏十二点也结束不了……”

安娜已从丈夫那儿了解到后半部分的剧情,她决定带着自己感兴趣的前半部分剧情的印象,和侯爵夫人及梅西亚离开剧场。

埃德尔米拉和堂维克多、巴科留在剧院。

“侯爵夫人,这姑娘就坐我的车回去,您就让安娜留在侯爵府好了。”金塔纳尔说。

送两位夫人上车后,梅西亚便与她们道别。他使劲地握了握安尼塔的手,她有点吃惊地抽回手。

堂阿尔瓦罗回到侯爵的包厢和堂维克多聊天。梅西亚和巴科向来狼狈为奸。巴科这时正需要有人将金塔纳尔的注意力吸引开,好让自己与埃德尔米拉自由地待在一起。过去曾多次让小侯爵帮过这种忙的梅西亚完成了自己的义务。

此外,梅西亚也打算利用一切机会和这个和蔼可亲的阿拉贡人拉关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定会成为自己的牺牲品,否则,就是自己无能了。

金塔纳尔非常喜欢和这个美男子交谈,他跟他讲述了自己对戏剧文学的看法,末了他总要说一通黄金世纪(那个时候我们西班牙是太阳不下山的帝国)流行的有关荣誉的论调。

“告诉您吧,”堂维克多对专心听自己说话的堂阿尔瓦罗说,“一般说来,我这个人比较平和,谁也不会说我过去当过庭长。我退休的目的就是不想再签署死刑判决书。我再说一遍,谁也不会说我有我们祖先的那种极敏感的荣誉感。坐在下面的那些年轻人说这不符合事实。但我确信,这也是我的心里话,如果我的妻子对我不忠(这种假设当然是荒唐的),我就像多次对托马斯·克雷斯波说的那样……让她倒在血泊里。”

“畜生!”堂阿尔瓦罗想道。

“至于她的奸夫……哼,对她的奸夫……我要说,我可是个使剑玩枪的能手。当年我年纪轻,没能当演员,但我当过业余演员。我明白在舞台上不会使枪弄棒是不行的。于是我便从师学习击剑。说来也怪,一开始我便在击剑方面显露了自己的天赋。我生性平和,再说,谁也没有惹我,让我动武……不过,您也可以想像,要是哪一天……说到我的枪法,那更不用说了,眼睛看到哪儿,就打到哪儿……我刚才已经说过,对那个奸夫我就一剑击穿他。对,我喜欢用剑。手枪是演现代戏用的武器,没有味儿,还是拿剑劈来劲儿……好了,还是谈谈我的戏剧理论吧……我说到哪儿了,您还记得吗?”

堂阿尔瓦罗记不得了,但刚才堂维克多准备用剑劈杀情夫的说法使他有些害怕。

梅西亚从俱乐部回来,已是午夜三时。临睡前,他想像着不久就会变成现实的与庭长夫人玩乐的场面,他仿佛睡在她的身边。这时,他已快入睡了,脑子里忽然出现堂维克多这个老好人的身影。入睡后,他梦见堂维克多身穿长袍,头戴便帽,手里拿一把剑。这是佩拉莱斯在演《唐璜》时的那把有巨大剑柄的剑。

安尼塔却想不起来那天有没有梦见堂阿尔瓦罗。她睡得很沉。醒来时,已近上午十时。她看见狡黠的金发侍女佩德拉站在身边,谨慎地微笑着。

“我睡得太久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因为夫人睡得不太好……”

“睡得不好?……你说我?”

“是的,又是大声说话,又是呼叫……”

“我?”

“是的,可能在做噩梦吧。”

“连你都听见了?”

“是的,夫人,当时我还没有睡,我在等老爷回来。安塞尔莫是头蠢驴,他已睡着了……老爷两点才回来。”

“我大声说话……”

“那是老爷回来后不久,不过,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他怕吵醒您,没有进您的房间。我来这儿看看您是不是睡着了……是不是想要点什么……我想您准是做了噩梦……可我又不敢叫醒您。”

安娜觉得很累,嘴里有味儿,生怕又犯头疼病了。

“噩梦?可我记不得有什么不舒服……”

“不是那种噩梦……夫人还在笑,在翻身……”

“那……我说什么了?”

“啊,……您说什么?听不清楚……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儿……有人名……”

“谁的名字?”安娜羞得满脸通红地问道。“谁的名字?”她又问了一句。

“夫人在叫唤……主人。”

“叫唤主人?”

“对……对,夫人。您在叫:维克多,维克多!”

安娜明白,佩德拉在撒谎,因为她一般叫自己丈夫“金塔纳尔”。

再说,侍女那掩饰不住的微笑也增加了夫人的怀疑。

她不再问了,竭力掩饰内心的慌乱。

这时,佩德拉朝床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道:

“有人给夫人送来了这个……”

“一封信?谁的?”安娜颤抖着嗓音问道。她从佩德拉手里一把夺过信来。

“难道这疯子越轨了……太荒唐了。”

佩德拉见女主人脸露惊色,说:

“可能是讲经师先生的信,因为是唐娜·保拉的侍女特莱西纳送来的。”

安娜读信时,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佩德拉的说法。

佩德拉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她心里在暗暗发笑。

讲经师的信是用略带香味的纸写的,在日期上还画着一个紫红色的十字。信是这样写的:

夫人,我的朋友:今天下午五时到五时半请到我的忏悔室来。您用不

着等候,因为今天只您一人忏悔。您知道,今天没有轮到我主持忏悔,但

我觉得还是通知您今天下午去为好,原因容我再进行说明。您的朋友和仆

人。

费尔明·德·帕斯

署名后面没有写“神父”两字。

真是怪事!从前一天下午起,安娜就将讲经师给忘了。自从堂阿尔瓦罗骑马在广场上出现的那时起,这个令人尊敬和爱戴的精神之父的严肃、潇洒的形象一次也没有在她的脑海里浮现。眼下他突然出现,使她大吃一惊,仿佛她犯了通奸罪被当场捉住一般。安娜为自己不谨慎的行为第一次感到羞耻。这种堂维克多在场时没有出现过的感觉,在她想起堂费尔明时反倒出现了……现在她觉得自己思想上已不忠了,可奇怪的是她认为自己是对一个她不负有也不可能负有忠诚义务的人不忠。

“我们原来约好是在明天大清早去忏悔的”她想,“可我忘记了。他现在把忏悔时间提前了……他要我今天下午去。这不可能!我没有准备……头脑这么乱糟糟的……不能去!”

她迅速穿好衣服,拿起一张也带香味,而且比讲经师的信纸香味还浓的纸,用颤抖的手给堂费尔明写了一封言词温和的信。她像犯了背信弃义的罪过一样,心里很慌乱。她对他撒了谎,说自己不适,头痛,请他原谅。下次忏悔时间她会告诉他的……

她将信交给佩德拉,吩咐她立即送给收信人,别让老爷知道。

堂维克多已多次表示不同意安娜这么频繁地去忏悔。他怕人们认为他说话不管用(他在家里确实不管用),生起气来就大喊大口叫。

为了避免丈夫吵闹(虽吵不出什么结果,但让人心烦),安娜竭力不让丈夫知道她常去大教堂忏悔室。

这位心肠很好的先生想不到她去忏悔对他有好处!

佩德拉被庭长夫人看做自己的心腹和同谋。女主人对女仆说了不让丈夫知道她常去教堂忏悔的理由,这女仆表面上装做相信,实际上却怀疑她另有不良企图。

“我怕她有两个人,两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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