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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说,这样的轿子,是不是非砸不可?
郑愿大声道:“轿中的老兄,我晓得你看见我了。我叫郑愿,愿望之‘愿’,特地请你下轿来走一走,聊聊天,看看湖光。其实走路很有好处的,……”
郑愿的“走路经”刚念第一句,那个猥琐的黑衣武士已木然叱道;“滚!”
郑愿苦笑道:“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我正和你主人说话,你这当奴才的急什么?”
黑衣武士目光一凝,人已下马,站在了郑愿面前。
没人能看清他是怎么下马的。
郑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吃惊地道:“你想干什么?”
黑衣武士冷冷叱道:“滚!”
郑愿点点头,赞许地道:“原来你下马,是想在地上滚一滚呀?……也好,经常在地上滚一滚,对身体的好处只怕更大,人不沾地气,身体总归是要变坏的。”
黑衣武士木然而立,一点也没显出生气的神情。
但他的刀已拔出。
正午的阳光映在刀上,闪耀着夺目的冷光,如微山湖水的波光。
他的人也如他的刀一样,冰冷而且充满了杀气。
高断山皱着眉头,无奈而又怜悯地看着郑愿。
他不想看见郑愿死去,可又救不了郑愿。
刘昭阳还是笑眯眯的,像座弥勒佛。
对他来说,谁死谁活都一样。反正他“眼睛不好”,看不清。
吕倾城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希望郑愿死,但又不愿郑愿死在别人手里。
他要亲手杀死郑愿。
小姑娘站在路边,吓得直哆嗦。
她虽然不懂武功,但也能看出来,郑愿不是那个“坏蛋”的对手。
她想跳过去把郑愿拖走,可偏偏两腿发软,不听使唤。
她想告诉郑愿:“你没有刀子,人家有!你快逃!”’可她的两排牙齿正在打架。
郑愿却好像一点儿也不明白对方要杀自己,反而向前凑了几步,微笑道:“在地上滚着玩的时候,身上最好别带刀剑一类的东西,否则会戳到自己。你这把刀我先给你拎着,你滚完了,我再还给你。”
他居然真的伸出了手。
右手。
刀光大动。
黑衣武士的刀已闪电般砍下。
高断山在心里发出了叹息,闭上了眼睛。
他十分清楚这一刀的威力,也知道郑愿的右手肯定会从此消失。
高断山曾亲眼目睹这位黑衣武士杀人。对方是威镇天下的前辈高手,却没在这个黑衣武主刀下走过十招。
高断山虽然不知道郑愿的武功究竟如何,但他认为郑愿绝对不会是那个前辈高手的敌手。
刘昭阳的眼睛眯缝了起来,似乎受不了太强烈的刀光。
吕倾城急而又低沉地冷哼了一声。至于他为什么要冷哼这么一声,只有他自己知道。
小姑娘忍不住哑呼一声,两手紧紧抓住了胸前的衣襟,她的身子很快软倒在地上。
刀光乍现即灭。
血光涌现。
刀仍在手中,一只手已落在了地上。
握刀的手是郑愿的手。
右手。
落地的手是那个黑衣武士的手。同样也是右手。
天晓得出了什么事。
断手的黑衣武士已惊呆,甚至都忘了点穴止血,一任鲜血自断腕处狂喷而出。
骑在马上的入也都已惊呆,他们只是瞪着个黑衣武士的断腕,谁也不出声。
小姑娘呢?小姑娘已经吓晕了。
只有郑愿还在摇着头叹气:“我让你别拿刀你偏要拿,这不,出事了不是?”
那神情那语气就跟父亲教训顽皮的孩子似的。
轿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清叱:“冲过去!”。
高断山等人几乎想也未想,一挟马肚子,骏马冲出,冲向郑愿和那个黑衣武士。
高断山的剑已挥出削向黑衣武士的后脑,刘昭阳流星锤飞出,击向黑衣武士的后心,吕颂城的方天画戟挟着狂风刺向郑愿的面门。
郑愿只有闪开。
骏马冲出,踩过那个黑衣武士的尸体。大轿冲过,轿夫的脚踩过那个黑衣武士的尸体。
轿后的四名黑衣武士弯弓搭箭,射向郑愿,也射向晕倒在地上的小姑娘。
郑愿真的生气了,他从来没生过这么大的气。
他怒吼着,挥刀相开如蝗的利箭,护住了小姑娘。
他们居然连一个无辜小姑娘也不放过!
第一阵箭刚刚过,大轿已冲出十丈,郑愿手中的那把刀突然脱手飞扬,离地仅仅三尺,追向大轿。
马快轿急。
刀更快。
第二阵箭雨袭来时,郑愿已扯下了那件漂亮的丝袍,运力挥动。
箭射在袍上,啁啁有声。
大轿已奔出十四丈时,刀追上大轿,从轿后骏马的腿间穿过,忽然向上一飘一旋,轿子的后面已被割出了一个大洞。
郑愿看见了轿中的“人”,不由怔住了。
一只利箭趁隙而入,射中了他的左臂。他居然都没察觉。
轿中的“人”好像并不是人,而是一种看起来很像是人,而实际上又不是人的东西。
石像!
的的确确是石像,而且轿中只有那么一座石像。
郑愿对石像很有研究,他自己本就是个很不错的石匠,他曾雕过不少石像。
虽然隔得很远,郑愿还是能认出,那座石像约摸有五尺高。虽然他只看见了石像的背影,他还是能肯定,那是一座滴水观音。
而且一定是用极品的昆山之玉雕成的滴水观音。
那个雕此石像的工匠一定是个名家。
可方才轿中明明有人说话。
石像怎么会说话呢?
再说了,昆山之玉虽极昂贵,极品的昆山之玉更是难寻,名家制作的玉像虽少而又少,可也不至于如此神秘、如此隆重地护送啊?
这顶轿子要到哪里去呢?
……
郑愿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也收回思绪,这才感到了左臂上的剧痛。
剧痛中又夹着一阵阵的麻痒。
“毒箭!”
郑愿刚想起这两个字,就觉得有点晕,眼睛有点花,腿也有点软。
他咬牙拔出箭,一胜黑血顿时喷了出来。他的整条左臂已经麻木。
郑愿这回是真急了,他从未中过毒,他知道
有些毒极其厉害,连解药都没有。
那么,他中的毒是不是没有解药?即使有解药,他又将从何处弄到手?
郑愿的胆子一向很大,可一中毒,胆气顿消。
已知必死的人,是不是都会这样?
宋捉鬼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宋捉鬼不仅会捉鬼;还会解毒用毒。
可宋捉鬼此刻又在何方呢?
第三章 冰雪牡丹
郑愿居然没有死掉,连他自己都很吃惊。
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我没死?”
坐在他身边的居然就是那个开饭铺的小姑娘,她的眼睛肿得好厉害,像是两只桃子。
她虽然在流泪,但仍然咬牙啐道:“你想死?”
郑愿瞪着她,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他妈的,原来我没死,哈哈!”
小姑娘吓了一跳,恨恨地道;“你要死了,过几年谁来……谁来抢我?”
郑愿想往起坐,但没有坐起来。他发现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就像是和面时放多了水的面团似的,软乎乎的。
他只好又倒回枕上,叹道:“我真想不到。”
小姑娘怜惜地抚着他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你真想不到什么?”
郑愿道:“我真想不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小姑娘一怔,道:“我怎么了?”
郑愿苦笑道:“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是个解毒高人,居然救了我的命。”
小姑娘咬着嘴唇,瞪着他,半晌才恨声道:“我若是会解毒的话,一定不会救你,谁叫你昨天那么欺负人?”
郑愿吃了一惊:“不是你救的我?那是谁救的?”
小姑娘冷笑道:’‘你不用管,乖乖养好伤就赶紧滚蛋。
你的救命恩人根本不想见你。”
郑愿呆了呆,苦笑道:“他不想见我产
小姑娘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人家非得赶着要见你?我告诉你,人家根本就没看你一眼。”
郑愿叹道:“他真的没见过我的面?”
小姑娘笑得更冷:“人家压根儿就没走近你三丈之内。”
郑愿道:“那他又怎么救我?”
小姑娘道:“人家只在你腕上悬了根丝线,号了号脉,开了药方,我去抓的药。”
郑愿这回是真的吃惊了:“悬丝诊脉?你说救我的人会悬丝诊脉?”
小姑娘瞪眼道:“你不相信?”
郑愿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骨碌爬起身,跳下床就跑。
小姑娘先是吃惊,马上又追了出去,尖叫道:“你干什么去?”
郑愿一声不吭,低头疾奔,直冲向院门。
但郑愿刹那间站住了。
院门口已突然间多出了一个人。
他如果硬冲,势必会撞在那个人的身上。
郑愿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台阶。
离他的脚尖一尺远的地方,有一双葱绿的绣花鞋儿,鞋上绣着花。
牡丹花。
这双绣花鞋郑愿很熟悉。
他常常梦见这双绣花鞋,但却又害怕看见它们。
郑愿觉得自己的心在狂跳,血也直往头上冲。
恍惚间,耳边响起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你又想跑?”
郑愿叹了口气,两膝一软,往后便倒。小姑娘已追出,正站在他身后,这时便伸手抱住了他。
郑愿的身子很沉,她根本无法抱住。两人一齐倒在了地上。
小姑娘被郑愿压住,急切间脱不开身,只得抬头央告道:‘小姐,求求你把他弄起来。”
那双绣花鞋走进院门,鞋尖轻轻踢在郑愿大腿上,将郑愿踢得滚了开去。
然后,那个冰冷的声音叹道:“把他抱回房里去。他要再敢跑,你就用绳子把他捆起来。”
这里是小姑娘的家。可现在这家的主人却已不是她爹,也不是她,而是那个穿葱绿绣花鞋的女郎。
小姑娘昨天醒过来时,郑愿已面色发黑,呼吸已极微弱。
她无助地坐在他身边哭泣,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候一双葱绿绣花鞋儿移到她身边,她抬起泪眼,就看见了一个冷冰冰的年轻女郎。
小姑娘不得不承认,这个女郎美得吓人。也冷得伯人。
但小姑娘感激女郎,甘愿被她叱来咤去,就因为这女郎救了郑愿的命。
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