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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杖门生-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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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就是这么毛躁,不知天高地厚,做事不问后果。广平桥张宅附近全是木屋,住的全是本份百姓,放上一把火,咱们罪过大了。” 



“能杀个痛快吧?” 



“你真傻,杀反而会激起公愤,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咱们吃不消得兜着走。咱们大仁大义,剑下留情,他们自会吓得心惊胆跳,人心涣散,便可从中渔利。小弟,记住我的话:不为己甚,天下大可去得。赶尽杀绝,天地不容。” 



广平桥张宅留下的人也不多,于副教主大荒毒叟,白天带了大批徒子徒孙外出,当夜未能赶回。 



右粯和小祥从前门破门而入,杀伤了十二个人,带走了两个俘虏,获得不少毒物和解药,连大荒毒叟视为拱壁的两个宝匣也被他们搜走了。 



破晓时分,他们到了火眼狻猊的藏匿处,火眼狻猊也不在,谁也没料到他们那样大胆,破晓时分仍敢杀人,爪牙们措手不及,一场好杀,伤了十余人,然后带了两个俘虏,呼啸而去。 



次日,九阴教的徒众鸡飞狗走。 



又添了一个可怕的敌人:右粯。 



九阴教设法罗致的右粯终于出现了,爪牙们人人自危。早先鹰爪王被接到武昌时,传出了章华台沼泽右粯扬威的消息,九阴教的徒众已是心中发毛,对这位敢向雷家堡叫阵的神秘人物,怀有强烈的恐惧。 



这次右粯在武昌现踪,再次惩戒鹰爪王,不啻在古井中投下一枚万斤巨石,把那些心怀恐惧的人,更吓得心惊胆跳。 



当天,九阴教首脑们的巢穴,皆迁地为良。教主传出消息,要求右粯出面谈判。同时,搜寻的工作加强了。 



午后不久,城东北两三里的曹公城东南角的夏村。 



这是城郊的一座路旁小村,曹公城已成了废墟,隐可看到一些断垣残壁。村甚小,只有六七十户人家,左面是沙湖,东北是一片荒冢累累的乱葬冈。小径向北延伸,通向数十里外的江滨各村镇。 



右粯成了个脸色黑褐的村夫,小祥也变成一个肮脏的穷户小后生。两人皆穿得褴褛,卷起破裤管,光着脚丫子,脚下是一双烂草鞋,头上戴了个破草笠,怎么看也看不出破绽,成了如假包换惟妙惟肖的穷苦村汉。 



右粯推着一部吱吱叫的独轮车,小祥在前面拉,纤绳搭在肩上,弓着身子似乎甚感吃力。 



这种独轮车,是附近农家用来运农产进城的工具,大大的实心木轮,宽宽的盛物架。他们这一辆真是如假包换的老爷车,不但轮轴久未上油,滚动时吱嘎吱嘎怪响,车架也发出格格噪音,似乎老骨头随时皆可能崩散。 



车子怪响着到了村前,右粯在村前的茶亭止步,车辆放平,卸下肩带吁出一口长气,说:“小弟,歇息喝碗茶再走,早着呢!” 



小祥将纤绳往载了杂物的车上一丢,用衣袖拭掉额上的汗水,一面向茶亭走,一面嘀咕:“真辛苦,明天我不要进城啦!” 



茶亭十分简陋,四根柱子加上茅草盖顶,一只木制茶桶,四只竹筒加一柄的茶勺,五个粗瓷碗,如此而已。 



茶亭左侧拔起一株大枫树,树下半躺着一位年约四十出头,壮实粗犷的村夫,身旁搁着一把锄头,懒洋洋地半睁着惺忪睡眼,木无表情地目迎这两个不速之客。 



喝完茶,小祥说:“哥哥,我好累,我要打打瞌睡。” 



右粯摇头,坚决地说:“不,早些回家,歇下来就不想走啦!” 



“哥哥,我实在走不动了。” 



右粯苦笑,无可奈何地说:“好吧,歇歇也好,到树底下躺一躺吧!” 



两人说的话,居然带了武昌的浓重土腔,丝毫不杂外地方言。 



但树下的中年村夫,却狐疑地目迎走近的小祥,突然说:“睡远些,小鬼。” 



小祥向侧移,嘀咕着说:“凶什么?这株树又不是你的。” 



中年村夫龇牙咧嘴笑,说:“小鬼!你倒会回嘴。哦!你是哪一村的?” 



小祥安稳地躺下,信手一指,说:“石桥村,就在那边。” 



“哦!你还有十里路要走。” 



“是啊!走不动了,苦咦!” 



“你没进过城?” 



“进了两次,去年是第一次。” 



“一辈子进了两次城,不错哪!有些人一辈子也未进过城呢。石桥村我去过,你是哪一家?” 



“桥北第六家。” 



“咦!那不是梁八爷的邻居么?” 



小祥哼了一声,撇撇嘴说:“见你的大头鬼,我们石桥村是一姓村,全姓胡,哪有什么梁八爷,你骗人。” 



“哦!大概是我记错了,好几年没往北走啦!你知道,上了年纪的人,记性是不大好的。小鬼,除进城卖什么?亭子里那位是你的亲哥哥?” 



小祥猛地挺起上身,不悦地叫:“怪事,你这人怎么啦?” 



“咦!你这小鬼……” 



“你要是感到嘴痒,何不在树上磨磨?” 



“你……” 



“我累死了,要睡觉,还得赶十里路回家,你这一唠叨,把我的瞌睡虫都赶跑了,还要不要让人睡?” 



中年村夫哈哈笑,说:“喝!小鬼,你橱是比我凶呢!好,你睡你的大头觉吧,可别长眠不起在此挺尸,哈哈……” 



“什么叫长眠不起?” 



“哈哈!这是说,睡下去就起不来啦!” 



“狗嘴里长不出象牙,呸!”小祥愤愤地咒骂,躺上蜷成一团,不久便梦入黄梁。 



中年村夫也闭上眼睛,安心地闭目养神。 



右粯在车内取出一把经过锤压漂洗的稻芯草,坐下沉静地搓草绳。他搓得甚是细心,那是准备用来打草鞋的草绳,居然搓得十分匀称,扎实,手艺精细熟练。他工作得那么专心,似乎浑忘身外物。 



不久,府城方向来了两个村夫打扮的中年人,在茶亭驻足四顾,喝碗茶便向树下走来。 



小祥睡态安静,似已沉沉入睡。 



两人瞥了小祥一眼,在睡相极为不雅的村夫身侧坐下,坐得最近的人低声问:“这两个蠢汉怎么啦?” 



睡着了的村夫连眼皮也未眨动,低声说:“附近的种田人,无妨。” 



“怎样了?” 



“已清查过了,全村没有任何陌生人。” 



“警告他们了么?” 



“不但警告过了,老三甚至住在村长家中亲自监视,村前村后都有人留意。” 



“有何动静?” 



“没有,今天往来的人很少。” 



“去转告老三,傍晚时分多留些神。” 



“放心啦!保证不会误事。” 



“北面有消息么?” 



“七爷已过去三个时辰了,尚未转来,大概在清查湖岸三村。” 



“好,我去看看,小心了。” 



两人一走,村夫似乎真的睡着了。 



半个时辰后,右粯放下活计,到了树下,踢了小祥一脚,叫:“懒鬼,还不醒来上路?” 



小祥一蹦而起,迷迷糊糊地叫:“什么?什么?” 



“上路啦!不早了,你要不要回去?” 



“噢!还没睡够哪!哥哥,怎样了?” 



“你没长眼睛?快走!” 



两人推了车子上路,出了村,小祥不断嘀咕:“该把那小子弄走的,好线索嘛!” 



右粯呵呵笑,说:“小弟,别发牢骚。他们的眼线布置得很高明,共有四个人在村四周,彼此之间皆可目视。咱们如果把那家伙弄走,岂不白忙了一场。” 



“你的意思……” 



“咱们去找那位七爷。” 



“咦!你都听见了?” 



“当然。” 



“哦!你练了百步听音术?” 



“没有,不过耳力倒可派用场,再加上可看清他们的嘴唇,可从他们的嘴唇猜料他们说些什么。” 



“唇语术?” 



“是的,那是家师的得意绝技。” 



“高明,但不知佩哥能懂几种唇语?” 



“约十余种,但只限于通都大邑的语言。譬如说,我看得懂凤阳人说话,却无法看懂六安州的土语,因为我不曾在六安州混过。” 



“佩哥,能看懂凤阳话,真不容易话。” 



“是的,凤阳话与京师话,最难看懂。当年迁涉江南十万富户至凤阳,这十万富户来自扬州、浙江、苏杭等地,也有少数湖广人。这些人中,浙江苏杭一带的人最为守旧,暗中排斥凤阳话,凤阳话定为官话本来就不合时宜,那矫揉造作的腔调,不易为浙江苏杭人接受。何况那些富户心怀怨恨,经常偷偷返回故乡祭祖,故语音始终难改。京师更复杂迁涉的人上至富户,下至仓脚夫,先后多次,前后共数十万人,来自天下各地。你想想看,这些人硬要学带凤阳腔的官话,听已经够困难,看更是难上加难。好在百余年来,语言总算慢慢统一,形成了今天中原语音为宗,燕赵语为主,凤阳语为从的官语,只要留心,看懂并非难事了。” 



“湖广话你都能看懂么?” 



右粯呵呵笑,说:“小弟,你知道湖广话有多少方言?一百种还是一千种?武昌与岳州的尾腔就不一样。呵呵!要不是我逼你学武昌腔,刚才保证会露出马脚。那家伙是武昌的地棍,你不知藏拙,被他引出不少话。你说一句,我捏一把冷汗。要被他生了疑心,咱们的妙计岂不成空?以后千万记住,少开口,多听,最好是装哑巴。幸好那家伙不是老江湖,也粗心大意,不然,他会发觉你那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岳州腔。” 



小祥叹口气,苦笑道:“听你这么一说,走江湖真不容易呢!” 



“呵呵!走江湖并不难,这得看你走的是什么路。现在,你看看地下的足迹,能看出有何异处么?” 



昨晚飘了几滴细雨,地面有些湿意,由于是往来小径,足迹显得模糊凌乱。 



小祥一面走一面留心细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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