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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伙的眼睛真厉害,一下子就被她瞧见啦!我赶紧装了个醉鬼,天黑月黯离着又远,她也看不出来我的模样,就算把她蒙过去了。我见她一直往南走,我就远远地在后跟随着。玉娇龙那么神出鬼没的人,昨天可不知她有什么心事,走路就像没劲儿的样子,走到前门城根,她就坐在地下歇着,我早爬上城去了。等她上了城又下去,我早过了城墙,藏在她的前头啦。我跟螃蟹似的,横着走道儿,眼睛瞪着她,就瞧她进了西河沿一家小门。这家子我认识,是镖行里的一个小混混,名叫红脸魏三,他的老婆叫大母驴,两口子都有两膀子力气。他们在京城虽也住了几年了,可是来历真有些测不透。
“我看玉娇龙进去了,我就爬上了墙头,一看屋里通黑,我又不敢进去,害怕她那小箭。在门口蹲了半天,我就想到全兴镖店去找两个伙计帮助我,不想才走到珠宝市就遇见一辆骡车。那时就四更多天了,骡车又没带着灯,我就觉得怪,疾忙折回来,跟在车屁股后面,不料这辆车正停在魏家的门首。里边可就有人嚷起来了,又尖又细,声音又急,我想多半是玉娇龙。车上的几个人都进去了,我趁着赶车的跑到一旁去解手,就趴在车底下观看动静。待了一会儿,果见他们抬出来一人,正是玉娇龙,身上用绳子捆得很紧,连嘴都被人堵住了。”
德啸峰听到这里,神色渐变,眼神也呆了,就让水烟自然地烧着,又听刘泰保说:
“那时我很诧异,我想玉娇龙的本领多么高强!我费了小一年的力对付她,一次也没得过手,如今这几个家伙是哪一路来的好汉?玉娇龙怎会招恼了他们?他们把人捆上车去运走,是要往哪里去呢?我就钻出车去,想要吓他们一下。不料……”
德啸峰仰起脸来问:
“这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刘泰保用两个指头一拍桌子,悄声说:
“他们掏出腰牌来了!我一看是官人,我就连头也不敢抬,车也不敢追,赶紧回身就走。他们还以为我是个小偷,可是我没敢争辩,我就来啦!”德啸峰听了这一席话,他就摆了摆手,不叫刘泰保再说了。
刘泰保搬了个小凳儿,就坐在德啸峰的斜对面,他喝完了一碗茶,又自己斟着茶喝。德啸峰就纳闷地说:
“不会是假冒官人的吧?玉鲁两宅既然把事情瞒了这许多日,哪能又有官人将她捕去的道理?直到现在多半的人还都相信玉娇龙是受惊中邪。她的新屋至今还四周蒙着红布,除了一个仆妇、两个丫鬟,谁都不能进屋,今天延僧,明天请道,烧纸焚香,可见他们两家尽力不使此事闹穿,果然押在监里,是问罪还是放呢?何况这件事一旦要传出去,他们两家谁能吃得住?”
刘泰保说:
“不过官人可是一点儿不假,腰牌上的火印清清楚楚。”
德啸峰问说:
“你没看明白他们是什么衙门的吗?”
刘泰保说:
“当时我哪敢多问?我不认识他们,他们可许认识我。我虽留了胡子,可是鼻眼也改不了。自从我回到城里来,多少日子.白天我都不敢露面,这几天还好一点儿。前些日,天天有提督衙门跟顺天府的差官,到我家里去盘问,要不是您弟妹她口齿伶俐,早就被他们把底盘看出来啦!我觉得这是小事儿,也没跟您说!”
德啸峰又沉思了一些时,就说:
“或者是南城御史派人干的事?南城萧御史是鲁君佩的同年,听说非常恨玉大人教女不严。尤其,他是凤阳府的人,家里还有族人,大概被玉大少爷给得罪过,所以要官报私仇。知道昨天玉大少爷携眷来京探母,他就耍出这个手腕来!”
刘泰保说:
“不过这个手腕也太辣啦!我想他们或许是买通了魏三,安排下了罗网,这绝不是一天半天的事儿了。玉娇龙也不是傻子,又有那身神出鬼没的功夫,她居然会上了这个大当!”
德啸峰便叹息说:
“一个女子,究竟能有多大的能为?”
刘泰保说:
“咱们哥儿们现在怎样办才好呀?”
德啸峰说:
“这件事,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待会儿,我先派人去打听打听,如果知晓玉娇龙是被押在哪个衙门里,他们若再不愿将案扩大,我可以出头调停调停。若是人家照着公事办,不顾玉鲁两府的颜面,我们可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刘泰保说:
“五哥!据您猜想,他们能把玉娇龙治成什么罪名?并不是我关心她,她要捉住了,我倒可以出头了。只是我们那位罗兄弟,虎爷,他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得把他急疯了,他能当时就提着剑去闯官衙的大门!”
第十回(19)
第十回潇潇风雨半夜驱群盗锵锵刀剑三侠逐一龙(19)
德啸峰连连摆手,说:
“千万不可告诉他!闯出事来,大家都要受累。目前我们为难的倒不是她的事,我想无论哪处衙门,捉住了玉娇龙,纵不能放了她,也不会将案子问大了。只是你那个朋友和我的这儿媳,他们兄妹真难办!只好暂等些日,等候俞秀莲来了再说!”
刘泰保说:
“我的五哥!俞秀莲来了,无论是劝您的儿媳妇别出门,或是帮助您的儿媳妇去河南报仇,那都好说,只是我现在看守的那位虎爷,‘真真难办!他死认定玉娇龙是被鲁君佩给害死了,他立誓非杀了鲁君佩不可!他说要先报妻仇,后报父母之仇,您说可怎么办?俞秀莲来了也拦不住他呀!”
德啸峰皱了皱眉,就说:
“你先设法拦住他,只要俞秀莲来京,我可以叫他们兄妹去往河南。今天晚间我把打听出来的事告诉健堂,叫他再去告诉罗小虎,这几日你就暂且别到我这里来了。”
刘泰保连声答应,当下告辞。出了门他便东瞧西望着,到了大街上看见了一辆空轿车,他急忙就雇上了,雇到德胜门。在车上他放下车帘,卧在车里假装睡觉,及至大约快到了的时候,他方才爬起来,扒着车上的纱窗向外一看,他就说:“好啦!停住吧!”
他给了车钱。跳下车往西走,就到了积水潭净业湖。这时湖中碧波荡漾.岸上柳丝倒垂,他一直进了北边的一堵破砖墙里,这院子是荆棘扎成的扉门.原来就是蔡湘妹和她父亲蔡九的故居,现在是被刘泰保给租下了。他一进这屋子,就闻见一股脚臭气,花牛儿李成、歪头彭九,还有两个流氓都光着脚、r,盘膝坐在炕上押宝。头发跟胡子又长得很长了的罗小虎,坐在一个炕角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削竹子呢,眼前已是一大堆又短又细的竹子,周围一片竹皮子。刘泰保就指着他说:
“你还弄这个!”
旁边花牛儿李成说:
“给他买点竹子叫他整天地削,他还老实点儿,要不然我可看不住,一个大活人,你不准他出门儿哪成?”
忽然罗小虎皱眉凝眼地问:
“今天外面有什么风声没有?”
刘泰保一时兴奋,说:
“今天外面的风声可大得很……”说出这句话,却又非常后悔。罗小虎立时就要站起来,问说:
“什么事?”彭九李成等人也停了赌,一齐扭头,都将目光盯在刘泰保的身上。刘泰保却淡然一笑,说:
“街上不过官人比往日多些,不知要过什么大差事……”说到这儿,又怕罗小虎生气,遂改口说:“一定是有什么大官要晋京。”罗小虎说:
“管他作甚?”便又低下头,照旧使力削竹子。
忽然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握起拳来。李成赶紧拦阻他,说:“喂!虎爷!您可别再唱您那梆子腔啦!”罗小虎摇头说:“我不唱!”他往炕边上挪了挪,愁闷地向刘泰保说:
“你劝劝德五爷,就叫他的儿媳妇走吧!杨丽芳既有那身武艺,为什么不赶紧去为父母报仇?姓贺的又不是什么江湖英雄、刀马好汉,一个指头也可以戳破了他.德五爷为什么不放心?”
刘泰保把桌上剩下的一些酒肉,拿起来吃着喝着.就说:
“德五爷不是怕儿媳妇的武艺不够,是怕路上孤单,等到俞秀莲一来,他也就叫她走了!”
罗小虎摇摇头,说:
“自己的父母大仇,何必叫别人帮助,才去报?”
刘泰保突然挺起胸来,说:
“你这话不对!你不能责备一个已经做了人家儿媳的女子。她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父母,你这大的汉子,武当山的高徒,新疆沙漠里驰名的半天云罗小虎,你为什么自己不去报仇?要是我,我早就骑上马离开北京了!”
’
罗小虎便叹着气说:
“你说得对!我也不是并无此心,可是我浑身真没那股力气!”旁边的李成一边摇着宝盒,一边扭脸说:
“大概你这一身虎力都叫龙给吸去了吧?”罗小虎点点头,叹息着说:
“真是!此刻若为玉娇龙的事,我能立时跳起来跟几千几百人拼命,但别的事我是一点儿也办不了!”李成就笑着说:
“你许是魂丢啦?”罗小虎垂头不语。
刘泰保顿脚说:
“怪事!我一朵莲花行走江湖多年,也没看见过你这样的人!谁没见过娘儿们?要都像你这样。好汉子都得拴在娘儿们的裤腰带上啦?”
李成却笑着说:
“喂!可别说,你倒别怪咱虎爷!玉娇龙实在跟别的娘儿们不同,我是没那艳福,要不然,譬如说,我这花牛儿也爬过沙漠,闻过她一点龙味,她如今抛了我,我也得丢丢小魂儿!”彭九推了他一下,说:
“你还有魂?快开宝吧!”李成把宝盒子使力按着,蓦然大吼一声:
“开!”
忽然外面进来一人,说:
“开什么?好戏又快开台了!”进屋来的是秃头鹰。
刘泰保晓得他的耳风长,如今前来必有所闻,万一他把那件事说露,罗小虎立时就许疯狂。他遂仰面一把扭住秃头鹰的绣花大襟,点手说:
“老秃你这儿来!我有两句话要跟你说!”
第十回(20)
第十回潇潇风雨半夜驱群盗锵锵刀剑三侠逐一龙(20)
秃头鹰却站住身不走,闻了一把鼻烟,摆摆手说:
“别这样鬼鬼祟祟的。我今天来没有别的事,是刘二嫂子叫我来找你,她说你昨晚上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