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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陈如风在内,众人听得川父这一番出口之言,顿时瞪目结舌,僵在当场。
“就是!”川母又挤出一串泪珠来,哭哭啼啼地说道,“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我们回去的了!”
川逆流悲苦而又无助地看着父母二人,还看了看陈如风,不知该如何是好。
“虽然你身有怪疾,但你毕竟是我们的儿子,骨肉之情岂是能如此轻易割舍的?若你跟我们回去,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将你赶出家门,更不会怨你笛声扰人。”川父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川逆流全无主见,愁云惨淡。
川母蓦然噗地跪在了地上,对着陈如风连连磕头,哭喊道:“求求你,将我儿子还给我吧!”
陈如风一跃起来将她扶起,面上为难至极,“如此大礼,我消受不起,有事好说!”
“帮主……”川逆流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留在天风帮又好像有点不顾亲情,跟着父母离去则显得无义,拿捏不定主意的他只得求助于陈如风。
“你这个臭小子,居然只顾看外人的面色做事……”川父看见川逆流竟征询陈如风意见,火上加油,就要一掌掴下。
“你跟你父母去吧。”
厅中倏然变得一片静寂,就连川父已经挥落一半的手掌,也悬在了半空,不敢相信地望向陈如风。
然而陈如风的双目却浸在了暗影之中,无法捉摸得清他的眼神。
“帮主……慎重……”胡九未在一旁提醒道。
若然川逆流再走,那么天风三杰便只剩下一人。
川父川母呆在当场,川母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狐疑道:“你少用这些苦肉计来留着我儿子。”
陈如风并无理会他,只是望着川逆流,淡淡道:“百行以孝为先,你爹说得没错,在江湖上过着的是随时危及性命的生活,尤其是你跟着我这个跟那么多强敌结下梁子的帮主,更加危险。你是家中独子,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令你们家绝后的。”
川逆流眼有悲苦地道:“但是……我早已将天风帮当成是我的家,你们就说我的家人了啊!”其实川逆流心中更偏向于留在天风帮,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突然之间就要他离开,换了谁都会有不舍。
“就是啊!”凌小玉争嘴道,“我已习惯晚上听他的幽怨笛声来入眠,没了他我晚上会睡不着的!”
听了凌小玉的话,川逆流想笑,可笑意一到脸上便成了凄伤。
“不必多说,就算你不愿跟你父母离去,我也不允许你留在天风帮!”陈如风一拂袖站起来,健步走出了客厅,充满着决断。
众人望着陈如风一去不回的背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唯独川逆流泪水急冒直下,泣不成声,这一次是他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凄悲,不再是无由而来。
凌小玉气馁地望着陈如风离去的方向,似有一种冲动,终究还是抑制住了自己。他看着川逆流父母不断地哄着他,而川逆流又一脸哭容,心中不由得觉滑稽好笑,就像看着父母在劝说不听话的顽童一样。忽然他心中一阵酸痛,猛然想起自己已过了许多年无父无母的生涯。
川逆流此时父母健在,有机会好好尽孝道,然而他自己却……
念及此处,凌小玉隐约间察觉到了陈如风的心意,看着厅中的川父川母,心中有所了然,虽然他自己对川逆流极为不舍,终究还是没有开言挽留,长叹一口气也随着陈如风的背影离开了大厅。
“走吧,人家都赶你走了,你又何必死赖在这里呢?”川母苦劝道。拗了许久,川逆流也只得听从父母之言,乖乖地进房收拾行囊,准备动身离帮。
天风帮堡门前,来送行的就只有胡九未、刘宏和柴元朗三人,陈如风和凌小玉不知是忍受不了离别之苦还是其它原因,都没有在场。
川逆流黯然神伤地跟在父母背后,依依不舍地回头仰望。当日与陈如风初初在山谷相遇,没想到一晃就已经过去了那么多的时日了。他住在这座大堡之中的日子也不知道有多少个日夜,望了望高处不在视野之中的堡顶,天风三杰刻苦勤勉练功的情景又浮在了心头。
众人都对川逆流的悲色习以为常,不同的时此刻伤情更浓而已。
“两位,我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们。”胡九未忽然对川父川母道。
“请说吧。”川父极为不耐烦,只想早早带儿子归家便了事,免得再多生枝节。
“我想问是谁告知你们川逆流在我们天风帮中的?”
川母不假思索地答道:“是驻在我们镇上的一个叫残影阁的帮派告诉我们的,他说得知消息我们儿子误进了一个贼帮之中……”
“嘘……”川父慌忙打断,低声地责备她道:“我们可是答应了人家不能说的!”
川母才发觉自己口直失言,连忙闭上嘴巴。
“残影阁……又是他们的把戏……”胡九未点了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告辞了。”川父川母急急忙忙地拉着川逆流奔走离开,川逆流还时不时顾首回望,渐渐消失在远处的林中。
第三十一章:分崩离析(下)
凌小玉敲响几下门,连日来的变故也令他一改往常难以正经的表情,变得肃然不已,就连站立时的腰杆也直了不少。
“进来。”陈如风淡淡应了一句,凌小玉推门而进,房中惨暗一片,窗扉似乎不透入光。陈如风脸色阴沉地坐着,独自怏怏地望着桌上的茶具。
凌小玉也隐隐猜得着他的心思,方才他出言驱赶川逆流,实则是口硬心软,尽管他十分希望川逆流能留下,但始终不能违背一个“孝”字,便生怕自己再逗留在厅内会忍不住反口挽留他,便干脆拂袖离去,以示自己果断坚决之意。
“坐吧。”陈如风招呼道,凌小玉便坐在他的对面,二人互相望了对方一眼,都默然下来。
良久,凌小玉才试着开口道:“帮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离开天风帮的。”
他本意是来安慰陈如风,但见他脸容沉沉,感到有无形的压力迫来,一时无法开口。直到陈如风转过眼睛去望向窗户,眼有所思,他才敢出声。
陈如风缓缓转过头来,深深地打量着他,看得他十分不自在。
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想不到天风三杰最后留下来的,就是我第一个收的人。”
“帮主知遇之恩,我凌小玉没齿难忘!”凌小玉颔首忠心地说道。
“你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难道你就没有动过一点心思吗?”陈如风开口问道。
“没有!”凌小玉想也不想地答道,一副耿直的模样,陈如风惯了他平时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见他现在面目紧绷,十足那些疆场上接受点兵的士卒一样,不禁心中暗笑。
陈如风又道:“跟着我,可并不是过着舒适的日子,随时要有丢掉性命的准备,你要思量清楚。”
凌小玉道:“我想得很清楚!我这辈子人本来就过得浑浑噩噩,直到遇上了帮主之后,我才感到人生有了归宿,以后不用再浪荡地混日子了,我生是天风帮的人,死是天风帮的鬼,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天风帮的!”
陈如风见凌小玉说得如此义愤填膺,又好笑又欣慰,拍了几下他的肩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全帮上下就你最忠心了!”
“既然如此,”凌小玉忽然摆出一副谄媚相,“能不能加多我的薪俸?”
“加,肯定加!现在天风三杰只剩下你这个‘精赌徒’一杰,他们的薪俸自然加在你身上了!”陈如风别有深意地笑着道,凌小玉一听大喜,几乎就要欢呼雀跃起来。
“不过……”陈如风又补充道,“既然你连着他们的薪俸也收了,他们的事自然也要由你一人担当,你立马给我练功去,将他们的分量也加在一起练了,所以呢……让我想想看……嗯,你得一直练到夜晚才行。”
看到陈如风脸上机关算尽的笑容,凌小玉一身悚然,笑嘻嘻地站起来,“那些薪俸呢我还是不要了,哎,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弄得我心里可是抑郁得很,容我到镇上去散散心,回来后必定勤加练功!”不待陈如风批准,凌小玉已经双脚飞旋奔出,不敢再留在房中。
陈如风笑了很久,才缓缓淡下来,房间又重回沉压,黑色的愁绪再度萦绕着陈如风。
却说凌小玉走到去离天风帮最近的小镇华洞镇上,华洞镇虽只是一小镇,可其繁华程度可堪比于一般城市,屋舍鳞次栉比,市集大街人潮涌涌,只是街道大小略为窄于那些大城,客栈酒家、各色商铺一应俱全,天风帮的物资大部分也是从华洞镇中购入。
然而最热闹的当数镇上的赌坊和妓院。
凌小玉在拥挤的人群之中随着推攘而行进,一边观览周围的街边摊档货品。又在大树荫下听说书人说书,津津有味,一扫近日心中阴霾。
不知不觉间已半日过去,群围着说书人的听众也渐渐散去,凌小玉只得余兴未了地离开。
时近日落,街上行人变得稀少起来,不再是接踵摩肩,熙熙攘攘的场面了。
凌小玉走着走着,眼睛无所事事地周围乱扫起来。
眼睛却像自己长了脚一样,自动自觉地跑到了那个写着一个“赌”字的红门上,往上一看,“如意赌坊”四字牌匾极具诱惑力地摆在门楣上,凌小玉狠狠地被慑在了那里,两只手痒得不由自主地抽动了几下手指。
“不能……不能赌的,我要收心养性,好好为天风帮出力。”凌小玉在心中千万次念道,闭上眼睛尽量避免去看那个“赌”字,正要动身离去,脚却如千斤重,竭尽全力才勉强挪动了几寸。
“这位兄台,看你容光焕发的模样,肯定是被财神高照,大有财运呐!”冷不防地凌小玉被人搭上了肩膀,却见一个慈眉善目的大汉正笑脸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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