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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萧云又哼起了那首不知名的小调,那首苍凉如西风古道的小调。
纳兰葬花被这曲调深深吸引了,心底像被掏空了似的,荒芜一片,使人瞬间想起了茅盾的《子夜》。
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难以名状的疼。
“你相信一见钟情么?”纳兰葬花平复心情,静静看着江面景色,任由窗外微风爱抚她的一头青丝。
“不信。”萧云耸耸肩,他早就过了那个青春躁动的十八岁雨季,自然不认同这种爱情快餐。
“为什么?”纳兰葬花转过头,有些诧异地望着他。
“这个世上,原本就是爱情故事非常多,而爱情很少。”萧云轻声道。
“你亲身经历过?”纳兰葬花小声问道,似乎还有点紧张,可眸子却透着狡黠。
“没有。”萧云矢口否认,不知想起了什么,心里头却莫名地揪成一团。
“真的没有?”纳兰葬花穷追不舍。
“骗你何益?”萧云微笑道,心境已然不露痕迹地恢复平静,一尘不染。
“可我信。”纳兰葬花不再调侃他,视线又转回到了窗外,那片遥无边际的蓝天。
萧云笑而不语。
天底下的女人大抵一样,心存幻想,冀望在某个时间地点,与一眼之缘的男人擦出火花,坠入爱河。
难怪乎莱辛会说:情感的网极精微而又繁复,连最严谨的思辨,也很难从中理出一条线索来。
“爱情这东西,时间很关键,认识得太早或太晚,都不行。”纳兰葬花百感交集道。
“你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萧云挠挠头,听她的感慨有些不对劲,总是意犹未尽的。
纳兰葬花愣了下,随即噗嗤一笑,轻声道:“见过厚脸皮,但没见过你这么厚的,三尺有余。”
“难道不是?”萧云尴尬道,看来自己的直觉有时候也会失灵。
“当然不是,你还真拿自己当青蛙王子呢?你充其量只是个癞蛤蟆。”她说完,掩嘴而笑。
“不识宝,癞蛤蟆有啥不好?你知道青蛙跟它的区别么?”萧云不乐意了,决定反戈一击。
“什么区别?”纳兰葬花听着新鲜,满脸期待。
“青蛙是保守派,坐井观天,而癞蛤蟆是革新派,想吃天鹅肉。”萧云洋洋得意解释道。
纳兰葬花一开始还想强忍住笑,紧抿着嘴唇,隔了几秒,实在止不住,又一次笑靥如花。
只是笑声的背后,更多的,是一种不为人知的凄怆。
她好不容易停下了笑声,恢复了温雅含蓄,轻声道:“其实,我的确对一个男子一见钟情。”;
“哦?你跟他说了么?”萧云扬扬如刀双眉,能被这个女人看上,不知是怎样的一表人才。
“没说,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她轻轻一笑,却更显凄苦。
“不敢表白,不是害怕被拒绝,只是因为喜欢得还不够。”萧云轻声开解道。
“是这样么?”她试探问道,一脸忐忑。
“嗯。”萧云点点头。
她垂下双目,深呼吸,然后长舒一口气,赫然抬眸,鼓起最大勇气,义无反顾道:“我喜欢你。”
安静。
寥寥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是的,她的确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生命犹如一片绿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得枯黄,但他的叶脉还是那么清晰可见。
她终于明白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不是别的,而是爱情。
谁都知道毒品很容易上瘾,可一旦开始抽,再想去戒掉,很难,爱情也是如此。
沉默。
从一分钟。
到十分钟。
再到二十分钟。
萧云这牲口足足缄口不言了二十分钟,而纳兰葬花也是耐心惊人,陪着他一起沉寂寡言。
“你不怕我利用你?”很久,萧云才开口道,修长手指轻轻揉开眉头。
“如果怕,我就不会跟你来这了。”纳兰葬花浅浅一笑。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处于底层的小虾米角色,高攀不起侯门深宅的闺秀。”萧云轻声道。
“借口,你这是刻舟求剑,自欺欺人,奥运口号都说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她反驳道。
“我的小船是简陋的,又容易破损,不能胜任在暴风雨中迎着惊涛骇浪前进。”萧云轻声说了一句。
狠心,绝情。
纳兰葬花微微一颤,泪水便盈满眼眶,却死死咬着嘴唇,倔强地不流下一滴,轻声道:“明白。”
生命里有些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不可逾越的距离。
萧云摸了摸鼻子,知道不能过多的逗留了,便提出辞呈:“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走一步。”
“谢谢你。”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知道他带自己来这里,是想治愈刚才受惊的心灵创伤。
凭高而望,世间万物都变得渺小了,确实可以使人颓靡的精神平复,这是心理学的“巅峰理论”。
萧云嘴角微翘,不再说什么,转过身去,慢慢离开,竟冷酷无情到从头至尾没有回过一次头。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纳兰葬花怅然若失,这可能是她一生中做得最勇敢且最愚蠢的一件事了,比逃婚有过之而无不及,忽然想起了《枉凝眉》:“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虚化……”,再也控制不住泪水的侵袭,掩面哭泣,梨花带雨。
钗头凤斜卿有泪,荼蘼花了我无缘。
如果感情可以分胜负的话,她不知道他是否会赢,但是她很清楚,从一开始,她就输了。
爱情这玩意,死活是个死,生活这东西,横竖都得活,这两样一凑合,只能折腾个半死不活。有人说过,平行线最可怕,但很少人知道,其实相交线才是最可怕的,明明有过交集,却总会在那一时刻相互远离,而且越走越远,至死方休。
可惜的是,她并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原来是泰戈尔的一首诗,还有下一句,直到很久以后才明悟。
那一句诗是——“但是,只要你肯轻轻踏上它,我愿缓缓划动双桨,载你沿着河岸航行。”
人生就是如此,富有戏剧性,可不象做菜,可以把所有的料都准备好了,才下锅。
纳兰葬花一片茫然地走向电梯,情绪低落至谷底,即便在银行被匪徒挟持时,也没有此刻的状态差。
她轻按下按键,电梯门立即适时打开。
可还没来得及迈步,她就率先失魂落魄,清眸倏然圆睁,像见了鬼一般,浑身震颤个不停。
电梯里站着两个男人。
左边那位面若桃花,美得简直像是一个女人,手里千年不变地执着一把上古折扇,风度翩翩。
而右边那位,一身名贵西装,身子永远是笔挺如枪的,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我的逃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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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江花边月笑平生 第四十三章 陪君醉笑三万场,不诉离殇
斜阳正浓。
新港区的半山湾码头,宁州渔民们心目中的朝圣地,停泊着无数艘大小不一的渔船。
这里与火车站台相似,是一段航行的,同时也是另一段航行的终点,岁月变迁,始终如故。
半山湾的位置十分优越,占尽地利,两侧的山脉如同衣袖一般,延伸出海,环抱住整个码头。
南边是礁石群,海风卷着蓝水往此处扑来,然后在坚硬的岩石上砸个粉碎,激起一大片雪沫子。。zhuZhuDao。
一道水泥堤坝在怪石嶙峋丛中起步,直直通往渔船停靠处,堤面宽敞,可同时容下两部小车。
眼下这些日子,正是国家规定的休渔期,不能出海打捞作业,整个东海一片风平浪静。码头里也失却了昔日船只往来穿梭的繁忙景象,像个偏远山村般恬静,只有桅杆上的红旗依然执着地迎风飘扬。不少渔民趁着这个空当,忙中偷闲,或上岸临时另谋生路,或将船只暂时挪作他用,或将捕捞用具焕然一新,或将破旧渔船修葺一番。短短的几个月,是这些长年累月在大海漂泊的游子们与陆地亲近的最好契机,对于他们这种离井别乡的滋味,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得了的。。zhuZhuDao。
《次北固山下》: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乡书何处达,归雁洛阳边。
在那道水泥堤坝的尽头,有一块巨大无比的黑色礁石平空而生,无情而冷漠地阻隔了海水。
礁石上,一个年轻人正蹲在那里,以孤独的姿势仰望着苍蓝色的天空,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风来风往,潮起潮落,他也没有半分动静,一双没有焦距的黑眸细细眯起,少了许多冷峻。
残阳的余光倾泻而下,铺陈在他那张俊逸清雅的脸庞上,构筑了一幅唯美得叹为观止的画面。
经济愈发展,社会愈苍白,男盗女娼、蝇营狗苟的现象屡见不鲜,像他这般干净空灵,太少。
华国人喜欢讲究中庸之道,主张内中外和,思不出其位,所谓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尤其是古代文人,大都是软弱怕事的主,一旦朝野弥乱社会堪忧,他们就良禽择木,拍拍屁股走人,沉湎于桃源世外,靠写写几首无病呻吟的诗词歌赋度日,匡扶天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可在当今社会,完全脱离世俗躲避山野,已经不现实,于是,更多的人选择了大智若愚于闹市,而青史上的英雄帝王,也多半出自市井的屠狗贩席之辈。
每个人都有潜在的能量,只是很容易被习惯所掩盖,被时间所迷离,被惰性所消磨。
他呢?
看破俗世?
荒唐,芸芸众生,又有几人能够做到真正的看破?
把持权势,簇拥红颜,一生富贵,这个世界太多诱惑,心如止水,只不过是一个镜花水月的幻想。
当幻想和现实面对时,总是很痛苦的。要么你被痛苦击倒,要么你把痛苦踩在脚下。
与其纠结徜徉于韬光养晦与指点江山之间,不如一醉浮华前,一笑红尘念,做个佛尊魔仰的青帝。
一根烟,静静地在年轻人的指间燃烧,烟雾缭绕,来的路上新买的,还是七块一包的红塔山。
凝视着那抹即将落幕、显得老态龙钟的夕阳,他淡淡轻笑,再美好的东西,也终究要消亡的。
几个小孩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