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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推着轮椅,迈着慵懒的步子望回走去。
苏楠跟在身旁,微笑地与刚才那几个小孩招手再见。
那几个小孩显然已经喜欢上了这个漂亮的大姐姐,顽皮地做着各种鬼脸。
养生园留下一大串充满童真的咯咯笑声。
苏墨砚掸了掸沾在衣服上的几朵花瓣,继续刚才的话题:“庞月明太过于专权了,独断专行,他挂在办公室的格言就是洪秀全的一句话:自古君师无异任,祗将正道觉斯民。他就像太平天国后期的洪秀全,从不听旁人意见,这是领导的大忌,搞一言堂只会神憎佛厌。”
“洪秀全不是很听他手下的话的吗?还封了一大堆王,只要和他好的都可以如愿以偿,比起明朝皇帝的一家独大,好了许多,怎么会搞一言堂?”苏楠自小就在他父亲的熏陶下长大,所以对于政治历史领域可谓是轻车熟路。
萧云摇了摇头,轻声道:“洪秀全本就是一个农民出身,打的人情牌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效果很差。在太平军攻陷南京后,他立刻下令大兴土木,兴建了号称‘九重天庭’的天王府,而天王府每个大门上都悬有一缎黄绸,上书:‘大小众臣工,到此止行中。有诏方准进,否则雪云中。’这足已体现了洪秀全在定都南京后就高高在上,不听众人言了。”
苏楠若有所悟地轻点螓首,往日她看太平天国的历史,更多的是注重于太平军的几次出征,内政方面倒是了解不深,喃喃道:“雪云中,云中雪,这寓意成 ‘寒刀杀头’的三个字不知伤透了多少将领的心,所以才会有杨秀清反叛,石达开出走。”
三人不再交谈,一片安静。
而此时,太阳又忍不住寂寞,从云中钻出,洒下一片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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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部八楼,一间特护病房内,装修豪华。
房内有四个人。
没人说话,安静异常,如同重要会议准备开始的前一刻,气氛微微有些沉重。
“爸,为什么?”坐在床上的打扮妖艳的女人忽然大声喊出一句,打破了沉默。
正在沙发上闭眼回神的庞月明缓缓睁开眼睛,推了推眼镜,轻声道:“彤彤,你要记住,一个人一生难免有许多朋友,许多敌人。有时侯,有些敌人在得意时变成了朋友,有时朋友却在失意时变成了敌人。所以,人生里不一定有永远的朋友,也不该有永远的敌人。”
这句话是说给那个女人听,却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稍稍正了下坐姿,随手拿起一杯茶,用茶盖轻轻地扇着热气,继续道:“苏墨砚现在对于爸爸来说很重要,这些政治上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家就不要多过问了,抽多点时间陪着宇凌。等爸爸坐上了你至清叔那个位置的时候,我再帮你争回这口气,这会儿先忍忍。”
“可是,爸……”
“彤彤,别说了。”女人刚想反驳,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打断她的话,虽然这个做法有些粗鲁,但他眼神中还是可以流露出了补偿的温柔,轻声道,“一切都听庞叔叔的,大局为重。庞叔叔现在很忙,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女人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生闷气。
她心里特反感这些男人口中嚷嚷的什么大局小局,还有什么比找回尊严更重要的呢?
刚才在养生园见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只有杀他的一个念头,再没别的。自己从小就是高不可攀的金枝玉叶,谁在自己面前不要低声下气地赞美一番呢?唯独那个年轻人和那个女人,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已经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
“小康。”庞月明喊过旁边正襟危坐的秘书模样的青年,“去问一下情况如何了。”
“好。”青年恭敬地欠了欠身,快步走出房门。
等门重新关紧后,庞月明抿了口茶,平静道:“道白啊,等膝盖好了之后,你就到秘书科待一段时间,多学点东西,小康会提携你的。我只能给你铺一条路,能不能走好就要看你的资质了。”
轮椅上的陈道白正色道:“叔叔,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人常说搞政治就如同走天梯,时刻留神被旁边的人一脚踹下去,永世不得翻身。我坚信我有那份毅力,有那份警惕,一步一步向上爬着天梯。”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如同在大会上作报告的杰出青年。
庞月明微笑点了点头,语重心长道:“在社会上,尤其在宁州这个各种势力不明朗的城市,不管你遇到当时以为如何都过不去的坎,都不要急着玉石俱焚,磕磕碰碰肯定难免,平心静气比什么都重要。这么大一座城市,忍一忍,退一退,总有你吃饭的地方,至于你和苏楠之间的事,我希望你要谨慎处理,我不希望再次发生这种情况,我庞月明的女儿浑身上下都是价值连城的,谁要碰了,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更高。”
陈道白凛然,轻声道:“叔叔,您放心,我用生命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那女人闻言转过头,充分体现人工之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温柔地看着自己的男人,那是自己的骄傲。她永远忘不了和他在法国那段浪漫的日子,每天放学漫步于夕阳下,周末的时候到葡萄酒庄踏青,那段甜蜜的回忆将相伴一生。
庞月明放下茶杯,缓缓起身,道:“彤彤,你就好好陪着宇凌吧,爸爸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道白啊,我下午叫超群从家里拿一箱小熊猫过来给你解解馋,就当欢迎你进入市府办的礼物吧。”
“爸,不许给他烟抽,对身体不好!”那女人撅着嘴反对道。
庞月明微微一笑,轻声道:“男人抽烟,就跟女人化妆一样,都是一种礼仪,就算不抽,也要有烟在身,应酬的时候才可以很顺利地打开话题。算了,不说了,这些为官之道你们女孩子家不懂的。道白,有空再来看你。”
轮椅上的陈道白微微躬身,轻声道:“庞叔叔您慢走。”
庞月明摆摆手,示意那女人不用起身相送,走了出去。
门外等候多时的几个官员看到主角出来了,赶紧簇拥上去,跟在他身后步行离开。
出了住院部大楼,刚好迎上匆匆而来的小康,庞月明停下脚步。
“人找到了吗?”他问道。
小康略带喜悦道:“找到了,正在‘望月楼’喝茶。”
庞月明抬头望了望天上的太阳,阳光普照,如同他现在的内心世界,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一卷 大风起兮云飞扬 第四十九章 望月楼上听琴奏
宁州人嗜茶如命,茶馆如星罗棋布般,撒落在宁州城各个角落。
华国的茶肆茶坊出现于何时,历史学家普遍认可的是唐朝,而形成高潮则是在宋代。
南宋定都杭州,便把宋朝的中原儒学、宫廷文化一起南迁,同时也将茶文化带到了江南。
若论茶馆的文化气氛,天下首推杭州。
但坐二把交椅的非宁州莫属了,比号称“四川茶馆甲天下”的巴蜀茶文化更胜一筹。
望月楼位于庆园路,宁州最有名的茶楼。
这是一栋两层青墙红顶的建筑,外围载满青竹,青藤曼绕,是小西湖旁的一方净土。
一楼像是石器时代,正面大厅安放着一座气势恢宏的假山,山中的一间庙宇惟妙惟肖,一股清泉从假山缓缓流下,意境深远。摆设无章可循的石桌石凳让人有种天然之乐,女服务员身着青灰色长袍,更添一份古韵。
小窗幽睡掩轻台,一角扶栏楼谢弯。
红木制的楼梯通往二楼,正对梯口摆着一副雍容华美的紫檀木绘宁州古貌屏风,一丛丛开展灯心草在底下簇拥点缀着,充满大自然的野趣。
二楼分为两侧,靠西湖一边为雅座,临街一边为素座,皆是古朴藤椅。一个清水鱼池分割两岸,水池中间搭着一个舞台,舞台两旁各有一小桥连接对岸,幽静青竹疏列池边,如世外桃源般美意盎然。
脚踏浮云登轻梯,池映竹影香满来。清灯泛光映阶石,佛普众生齐观台。
庞月明的座驾,奥迪a6市府一号车停在了望月楼门口,茶楼主人老政赶紧小跑相迎。
老政由于早年从政,因此圈子里的人都叫他外号老政,真实姓名倒是渐渐淡忘。
后来改革春风吹满地,在政途上也没有太大作为,便随大流下海经商了。
他背景不深,却乐交朋友,遍及黑白两道,在宁州很吃得开,是一个世故圆滑的商人。
“庞市长,欢迎光临呀,今天茶楼算是蓬荜生辉了。”老政很懂得怎样打开话题。
“我也是渴了,顺路想来讨杯茶喝。”庞月明很随和,并没有什么官气。
“哎哟,那真是我莫大的荣幸,里面请,我给你在二楼留了个雅间。”老政笑着道。
“那倒不用,我来找个人,想跟他喝上一杯。”庞月明轻声道。
“那我给你来壶顶级好茶。”老政一时摸不准他的意图,说得很慢,如履薄冰。
“嗯,你带下路。”庞月明脱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痛的眉头,走了进去。
他此来甚是低调,只是带了心腹秘书小康,其余的一众官员都被他打发回府。
显然,有些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老政一脸恭敬地走在前面,引着庞月明蜿蜒曲折地上到二楼。
人挺多,却没有几个认识那位由老板亲自引进来的举足轻重人物。
偶有几个独具慧眼的老人瞧着庞月明官威甚浓,纷纷猜测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庞月明停下脚步,目光缓缓巡视了一周,侧头看向小康。
小康心领神会,指向一个临窗雅座。
那里坐着一个中年人,一袭青衣如竹,因为衣着打扮过于怪异,引起不少人的注目。
只见他双眉森森如剑,双眼温润如玉,面沉如水,没有丝毫的感情表露。
身旁倚着桌子竖起一张青幡,上书“半日仙”三个大字,遒劲奔放,清雅绝俗。
舞台上,一个穿着旗袍、露着白嫩修长美腿的江南女孩开始抚弄琴弦,一曲《潇湘水云》飘逸泛音,带领着人们进入了那种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之中,使人身临其境,仿佛身处洞庭湖,浩淼无尽,直接天宇,远望去一片云水茫茫,青山隐隐,鸥鸟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