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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灯笼高高挂-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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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带了讽刺意蕴的笑意传来,拓跋信陵似处变不惊。



郭焱笃定答,“依然是太皇太后的口谕:温太妃病入膏肓,恐大限将至,特恩准韶王您入宫探视。”



沉默,在足足维持了一刻钟之后,再度被打破,“你先下去罢,依照本王最初的吩咐,速速布置稳妥…… 既来之则安之,让他们多等片刻亦无妨。”



话音刚落,床幔被毫无预兆的掀起,一张放大的俊脸重新回归于我视野。 拓跋信陵唇边还余有属于我的殷红血迹,却笑容玩味,“小丫头,此时此刻,你还舍得咽气么?黄泉路上好作伴的,不仅仅上官兮儿,或许还有你的漂亮姐夫,拓跋平原。”



拧眉,我些微错愕一下。



若没猜错,昭平静华是想藉贺兰芮之之死,趁韶王、怀王两者暂失禁军统领权之际,秘密除去两位最大的政治劲敌。 所谓‘入宫议事’‘温太妃大限将至’仅仅是挟持二王入宫的幌子。



踱步坐回床榻,拓跋信陵手中多了几个药瓶,反讽言辞亦从他薄唇溢出,“太皇太后诏怀王五弟与我即刻入宫议事,仅是想找个藉口幽禁我二人。 若拒不入宫,她更有理由以‘私藏祸心’之名,就地斩杀。”



均匀洒落在剑伤处的金疮药粉,缓慢了血液的溢淌,也带来几分清凉之效,镇神。 直到出血的地方,皆被抹上另一层透明泛着清香的药膏,我才慢慢舒出一口气,虚弱道,“既知如此,你为何……”



“为何杀贺兰芮之?”心有灵犀诉说后半句,拓跋信陵放下药瓶,取来棉纱为我包扎伤口。偶然抬首睨我一眼,他一字一顿答,“今夜,盛京城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赢家,不是你死,便是他亡…… 但是,帝位之争这码事,根本不会有避让者。 ”



疑惑,未来得及问出口,痛苦闷哼,仅因我胸前伤处被丘陵君突然粗鲁触碰。疼痛难忍的拧眉,我刚想说出些什么,阴冷警告却传入我耳——



“小丫头,是浴火重生还是玩火自焚,皆看你的造化。” 话罢,我忽然被拓跋信陵抱入怀里,且被迫仰起脖颈。而一杯温水,即刻灌入我嘴里,含了苦涩的味道。



猝不及防,我虽咳出大半,依然有部分入喉。 蹙迫且沉重的呼吸着,我竟察觉,头晕目眩的程度在攀升。愈渐加速的心跳,令我不自觉问出口,“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是相思草,有安眠之效。”拥着我,他深深的黑眸里闪过释怀。缓缓挑高剑眉,拓跋信陵对于我满是戒备的口吻,并没有方才的愤怒,反而在笑,笑得莫名,“哲哲,记得七年前,你是个油嘴滑舌、懂得以退为进的小偷儿;而四年前的重逢,你却成了骨瘦如柴、蓬头垢面的小乞儿。 记忆里,无论你怎么变化,总是贪生怕死…… 怎么现在,反倒没有了曾经的聪慧、伶俐?”



“哲哲,你的心思,是不是都专注于贺兰芮之、专注于‘变美’上去了? ”拓跋信陵捏了捏我脸颊,喟叹之辞,竟听得我心生薄凉,“英雄,自古皆爱沾风尘、误风尘…… 你情丝三千,最后还不是落得痴恨缱绻?心胸,何必如此狭隘? ”



睁大眼睛,我语意一窒。



默默不言地凝视我,很久很久,他为我的惶惑微微眨了眼,朝厢阁外低声唤,“郭焱,棺椁准备好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新增内容+合并章节,明天继续更O(∩_∩)O哈。



特别篇 伤逝



皇宫紫宸殿



“师姐…… 这个,送给你。你喜欢么?”



“( ⊙o⊙ )咦,鸡血石?!漂亮是漂亮,可惜不吉利。”



“为什么?”



“瞧瞧,不认真念书的娃~~鸡血石的本意,形容世间凄婉忿怨的男女离别—— 有生之年,谁和谁的相逢,极可能是场冤债孽缘。当然O(∩_∩)O哈,它也喻指百转千回、最终破镜重圆的爱情。”



……



暗夜,厚重的云层隐约透露出一弯勾月的光芒,黯淡。



轩栏处,身著一袭黑色袍衫的宇文昭则,正全神贯注凝视着手心里的那颗比朱砂还要鲜红的鸡血石。幽幽月光之下,鸡血石光泽莹透如玉,既像逶迤飘散的浮云,又若星星点点的梅花,不知为何,竟流露出妖冶之惑。



他垂着眼眸,为往昔遥不可追的记忆抿出个浅笑,“百转千回?”



北风乍起,自言自语的喟叹消散,他翩长眼睫微微上翘,遮不住眸瞳里默默涌动的复杂。 束于脑后的黑发,虽有些凌乱的披散在宽厚的肩膀,如刀刻般俊朗的侧面轮廓,却因为缓慢舒展的浓眉,而流露出神思向往。



“好漂亮的鸡血石!”啧啧惊叹,缘于尚寝局的司灯女官。朝宇文昭则弯出个美丽的笑靥,她信步走上前,欣喜亦是好奇道,“中郎将大人,您也喜欢收集石头?” (笔者注:司灯,掌火烛。)



他抬眼,淡然回应,“圣上,终于歇息了?”



“看完九卷《孙子兵法》,圣上才肯入眠。”颔首,虽然她嗓音里有着淡淡的疲倦,调子仍是一贯的开朗,“大人,你夜夜守候在紫宸殿,不累么?”



没有回答,宇文昭则把鸡血石收回衣襟。



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她有些不好意思,随即释怀一笑,“阿奴忘了,大人鞠躬尽瘁,阿奴仅是尽最后几天本分…… 待圣上正式释服登基、天下大赦,阿奴便可离开皇城,与家乡父母团聚。” (笔者注:阿奴,第一人称代词,相当于我。)



深呼吸,她抬头凝视天际星宿,感慨,“也不知在宫外,阿奴能不能像站在紫宸殿这般,如此清晰、如此近距离凝望参宿?”



挪移目光,她重新对上沉默不言的宇文昭则,困惑问出口,“大人,您说奇怪不奇怪…… 阿奴常常觉得,参宿离自己很近,彷佛是囊中之物。不知,这份难以形容的温馨感,究竟是阿奴心灵深处的绽放?或是得不到情感回应之后,一个人的卑微满足??”



宇文昭则怔住。



片刻,他盯着西方位的白虎辖域,缓缓启唇道,声线沙哑且无任何情感温度,“参宿,并不吉利…… 它坐落于白虎,梵语称须夜迦,主杀戮。” (笔者注:宿,即星座。参宿,西方文化称‘猎户座’。)



苍龙已逝,白虎无心。朱雀折翼,玄武当立。



自初五后,参宿越来越明亮…… 莫不是蠢蠢欲动者,意图大开杀戒?



他不自觉蹙了眉。



她悻悻地撇了撇嘴,漂亮的眼眸眨了眨,有点苦哈哈的摇头笑叹,“大人,您真不愧是武将,张嘴闭嘴仅是杀戮…… 入宫前,娘时常告诫阿奴,男人都好色贪杯。您血气方刚,就没想过娶妻生子、欢享人伦之乐?”



宇文昭则再次愣住。



“呐呐~噤口不言即为默认。”收住笑,她正色敛神,再度语出惊人,“您方才像宝贝紧握不放的鸡血石,可是意中人的定情信物?”



“当然不是。”哑然失笑。



她追问,“您相貌堂堂,岂会无意中人?家乡的青梅竹马,亦可算数。”



“放肆。”他眸光流转,慢慢对上笑靥美丽的她,浑厚低沉的回话声音在寂静无涟漪的夜里甚为好听,并无任何责怪,“你是宫中女官,言谈举止却越来越不敬。”



“不怕。”她春风得意,“尚宫大人早就知会阿奴…… 此次,阿奴的名讳,已登记在出宫返乡的花册。 除非大人您以‘不敬’之罪禀明圣上,否则,阿奴并不担心自己的命途。 试问,一位无忧无虑的平凡女子,岂会惧怕夜叉?”



宇文昭则讶异,“夜叉?”



“夜叉,是帝释天的护法神。虽接近神的体格,却拥有鬼的模样,且未能被赋予独立精神和自由意志,常常生活在一个被遗忘的世界…… ”叹口气,她大声开口,“您说,您成天板着张俊脸,还老爱穿黑色袍衫提把银剑走来晃去,不像被众神祇遗弃的夜叉?”



俊美的面色闪过蹙窘,宇文昭则张了张嘴,“你……”



“中郎将大人……”一道黑影,不期然出现在紫宸殿外,语意急迫,“据探子回报,顾命重臣贺兰芮之,在回府路途意外丧身! 贺兰氏族,此刻已乱成一团。”



眸底,有那么一瞬间的复杂神采,宇文昭则抿了抿唇,“然后?”



“太皇太后亦传了口谕:命御史中丞孙大人、大理寺卿王公人二者,率五百神武禁军,恭迎韶王、怀王入宫议事。”



宇文昭则颔首,镇定问,“再然后?”



“再然后…… 威武大将军杨延风,连同麾下神机营的将士,与御史中丞率领的禁军僵持于怀王府邸,互不相让。”诉说,终于在此刻多出一抹犹豫,一抹忐忑不安,“而韶王殿下,却带着一具棺椁,止步不前于北宫门,口口声声…… 请求陛下圣裁。”



“棺椁?”深沉黑眸,竟有了一闪而逝的玩味,宇文昭则抬头,看了看天际那轮被浓厚云层所遮掩的勾月,语气冷淡问,“谁咽气了?”



“钦天监。”



宇文昭则猝然回首,幽黑眸瞳氤氲了浓浓的错愕,“她…… 死了?!”



特别篇 红颜



黑色棺椁,停在皇城北宫门外。



死亡的气息,正默默弥漫在夜色中每一个角落,紧紧攫住丧葬队伍里每一个人的心魂。白色的招魂幡,亦随冷风摇弋晃动,隐约透露出逝者生前的哀怨,忧伤。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身著素白丧服的拓跋信陵眯起双眼,望着破晓在即的黯淡天空,他果断迈步上前,“本王,要谒见圣上。”



大理寺卿王大人,一溜烟儿的跑前跑后,步步紧跟在韶王身侧,“哎哟王爷,您这不是让下官为难么?太皇太后,正在凤仪宫等着召见您…… 王爷,您听我说,情况没那么严重,不过是饮饮茶水、议议政务,上嘴皮磕碰下嘴皮的事儿,能难倒您?”



拓跋信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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