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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书竭力挣扎:“大汗饶命,三都督救命!”
纳齐布薅住门楣不肯松手:“三都督,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速尔哈赤再也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冲扈尔汉断喝道:“你与我退后,放过他二人。”
扈尔汉怔了一下,旋即壮起胆子说:“三都督,小人是奉大汗之命行事,在这勤政堂,不是您说了算。”
“你先与我放手!”速尔哈赤双眼瞪圆。
努尔哈赤见状发话了:“三弟,莫非是要为他二人说情?”
“正是。”速尔哈赤转身直面兄长,俨然一副无所畏惧的派头,言外之意很明白,他速尔哈赤是有发言权的。
努尔哈赤声色俱厉:“三弟,你可知罪!”
“大哥,”速尔哈赤换了称呼,显然意在提醒他们之间是亲兄弟,“既然委我领兵,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何攻守战取当由我做主。若都如褚英、代善所言行事,这指挥权属他还是属我?我不能容忍他们仰仗你的权势凌驾于我的头上!”
“速尔哈赤!”努尔哈赤真的动怒了,也直呼其名,“你临阵怕死避战,不顾大军安危自顾逃命,这是哪家战守之道?丧师折兵辱我建州英名,你还有脸诡辩,可知天下尚有‘羞耻’二字!”
“哼!”速尔哈赤冷笑一声,“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速尔哈赤身经百战,无往不胜,即便败这一场亦在情理之中。就是你这做大哥的,也未必是每战必胜,何必这样苦苦逼我?”
“你,你!”努尔哈赤气得脸上的肌肉抽动,“拒不认罪,还百般强词夺理,堕落如此,不可救药。”
褚英早已忍耐不住:“父汗,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古来如此!叔父所为,有违军令,理当治罪!”
费英东不敢将矛头直接指向速尔哈赤,但咬住他的两个亲信:“大汗,常书、纳齐布按律当斩。如果不正军纪,日后难以服众。”
代善也不肯放过他们:“父汗,叔父怕死贪生,致使我军受损。军法不能儿戏,常书、纳齐布不杀难平众怒。”
在场的贝勒、大臣无不群情激愤,努尔哈赤却是沉吟不决,而速尔哈赤则是两眼望天,一句求情的话也不讲。
片刻之后,努尔哈赤威严地问:“速尔哈赤,你自己说,该当何罪?”
速尔哈赤还是一副洋洋不睬神态:“我们只不过是分头突围,全军安全返回,我何罪之有?”
努尔哈赤实在是忍无可忍,但毕竟是同胞手足,而且昔日也曾立下大功,他又气又急,真不知该如何发落。
皇太极看出父亲的难处,他及时出面说道:“父汗,请容儿臣斗胆进言。”
努尔哈赤正好有个缓冲:“有话尽管讲来。”
第一部分 狼群与佳人第14节 剥夺兵权
“叔父此战指挥不当,自然有过,但念及以往殊勋还望从轻论罪。”皇太极话锋一转,“至于常书、纳齐布二人,分明临阵惜命,却要嫁祸于叔父,罪上加罪,理应问斩。”努尔哈赤不住点头:“我儿言之有理。速尔哈赤本当重责,姑念其以往战功卓著,免去责罚,自即日起在家赋闲,永不许将兵出征。”
速尔哈赤听到这里,就觉得头部“轰”地一下几乎要炸开。很明显,努尔哈赤是借此机会剥夺了自己的兵权,这,这真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啊!一个没有了兵马的都督,简直狗屁不如!他有些绝望了。
努尔哈赤继续发话:“常书、纳齐布罪行昭彰,不容辩驳,即刻推出斩首。罪及本身,家族不究。”
常书、纳齐布二人登时就懵了,跪地磕头不止:“大汗饶命,您就放过我们这一次吧!”
扈尔汉哪里容他二人哀告,与手下上前,拖起他们便走。
常书、纳齐布全力挣扎:“三都督救命啊!”
速尔哈赤想,自己如今已经被削去了兵权,还有什么顾忌!挺身挡住扈尔汉:“且住!”
扈尔汉不屑地白了速尔哈赤一眼:“我奉大汗旨意行事,你现在什么官职也不是了,只是平民一个,与我让开!”
速尔哈赤的气越喘越粗,抡圆巴掌左右开弓:“你个咬人的奴才,看本督如何教训你!”
扈尔汉被打得眼冒金星,回头向努尔哈赤求援:“大汗,您要为小人做主。”
努尔哈赤始终阴沉着脸:“速尔哈赤,奉劝你也莫要不识进退。”
“常书与纳齐布罪不当死,”速尔哈赤已是横下一条心来,“他二人不参战是我下令的,要杀杀我!”
努尔哈赤见速尔哈赤顶牛,心中犯了嘀咕。
速尔哈赤则是越发激动起来:“努尔哈赤,你这汗位是怎么坐上的,虽不能说全是我流血流汗为你拼杀争来,也有我速尔哈赤大半功劳吧。如今我不过是小有失误,你便大加问罪。夺我兵权,已经是够得上绝情绝义了,还要杀他二人,这叫我还有何脸面活在人世。今天你除非是先杀了我,否则休想再将常书、纳齐布问斩。”
面对眼前这种僵持状态,贝勒、大臣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如何处理,便难以开口。褚英因心怀不满,抱着看笑话的心情,更是一言不发。十六岁的皇太极紧张地思索:速尔哈赤毕竟是父汗手足兄弟,决不可能要其性命,既然如此,自己何不为父汗搭个阶梯呢。他又出列启奏:“父汗,儿臣以为,常书、纳齐布二人既是奉命不战,叔父当承担大半罪责,他二人既无死罪,还望父汗对他二人从轻处置。”
努尔哈赤明白不宜当众与速尔哈赤搞得太僵,皇太极之言正和他的心意,便软化了态度:“好吧,免去常书、纳齐布死罪,每人重责八十军棍,罚银五十两,削去官职,永不叙用。”
在常书、纳齐布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扈尔汉监督狠敲了他二人八十军棍,打得实实在在,端的是一棍不饶。二人皮开肉绽,被家人抬离了勤政堂。第一场寒霜点染着赫图阿拉城,瑟瑟的冷风中,屋脊上衰黄的枯草像迟暮老翁的胡须一片花白。腹中无食的麻雀耐不住清晨的奇寒,不安地在房檐上跳来跳去意欲觅食。卖小吃的尚未出户,街路上冷清无人。速尔哈赤家的大门,“吱扭”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客商打扮的人回头扫视一眼静静的街道,灵巧地钻入。黑漆大门随之关闭,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可是,这位假客商与庭院的主人速尔哈赤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一切都未能瞒过皇太极的眼睛。
正房中堂内,屋地铜鼎里的木炭烧得正旺。速尔哈赤的长子掀起棉门帘,假客商正步挺胸而入。摘下皮冠脱掉狐裘,扯去粘在下巴上的假胡须,对速尔哈赤躬身三揖:“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有礼。”
来者可非等闲之辈,乃辽东总兵李成梁之子副将李如柏。速尔哈赤的三女,嫁与李如柏为妾。对于这桩婚姻,不光李成梁本人,就是大明朝廷的蓟辽总督也大力赞同。至于努尔哈赤,自然也同意,不然这婚事岂能成为现实。当然,各有各的如意算盘。李成梁的想法是,建州女真日益强大,可通过联姻使其效忠朝廷。努尔哈赤为人机警,速尔哈赤则鲁直,娶其女为媳,可以加深同速尔哈赤的感情,牵制努尔哈赤对朝廷的背离倾向。一旦努尔哈赤铤而走险,还可利用速尔哈赤,从内部分化瓦解建州女真;而努尔哈赤则是将计就计,他已决心推翻大明取而代之,应允联姻实是麻痹明朝。这真是各揣心腹事,奸狡自家知。
速尔哈赤虽说女儿只是为妾,对这位乘龙快婿却不敢小瞧,吩咐长子:“快为如柏将军看座。”速尔哈赤长子次子在家,三子阿敏年届十八,送在沈阳习文学武不在赫图阿拉。
“谢座。”李如柏稳稳坐下,接过大舅哥奉上的香茶,颇有派头地饮上一口,“好茶,上等的碧螺春哪!在这偏远的赫图阿拉,也能有此名茶,实在难得啊。”
速尔哈赤没耐烦说咸道淡,打断话头问:“贤婿远道而来,又是乔装改扮,不知所为何情?”
李如柏淡淡一笑:“岳父大人境遇不佳,女婿有半子之劳,我又焉能不闻不问呢?”
“此话从何说起?”速尔哈赤故作懵懂。
“如此说岳父并无为难之处了,看来小婿是多此一举了。”李如柏放下手中茶杯,“那么,小婿告辞。”起身拉出了走的架势。
速尔哈赤料到李如柏风尘仆仆赶来,不会一无所获即归,稳稳当当没动:“贤婿,这样说走就走,空手而归,怕是难以向亲家翁交待吧?”
二人对视一眼,不觉都尴尬地笑起来。
速尔哈赤笑罢,正色说道:“好了,我们都不要兜圈子了,贤婿究竟意欲何为,就请直言吧。”
李如柏是肩负重任而来,也就认真答道:“岳父被努酋剥夺了兵权,下一步只恐性命难保。家父与总督大人至为关注岳父命运,有上中下三策献上,愿供岳父参考。”
“愿闻其详。”速尔哈赤倒是真心求教。
“岳父召集部下与至交友好,做好发难准备,我派大军协助,约好时间进攻,里应外合,斩杀努酋,即由岳父继任建州卫。那时辽东升平,万民乐业,岳父亦富贵荣华荫及子孙。此上策也。”
“愿闻中策。”
“岳父带亲信与家眷择日逃离赫图阿拉,小婿带兵接应,到达广宁后,再广召旧部,小婿再分兵给岳父,由当今万岁降旨,废努酋官爵,封岳父为建州卫,我朝派大军助岳父共同征讨,擒杀努酋,保岳父正位赫图阿拉。此即中策也。”
“那么下策呢?”
李如柏已有几分不耐烦:“如岳父对上中二策不中意,下策也可一试。就是岳父设法毒杀或刺杀努酋,然后取而代之,小婿保证万岁会降旨加封。”
速尔哈赤一时沉吟无语。
李如柏忍不住催促:“岳父大人,三策请选其一。”
速尔哈赤开口了:“贤婿,我觉得这三策皆不可行。”
“这么说,岳父大人是甘受努酋的宰割了。”李如柏不无揶揄之意,“逆来顺受,倒也是难得之美德。”
“贤婿,你误会了。”速尔哈赤自有打算,“如贤婿诚意相助,可派一武艺超群高手,来赫图阿拉行刺。”
“啊,我明白了。”李如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