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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皇太极,不愧自幼习武绝技在身,他就地一个旋转,镔铁刀的寒光便将他包裹起来。再看面前,七八只狼断为两截,另有几只爪残身缺在地上挣扎哀鸣。然而,这下马威并未使群狼怯步,狼这种动物堪称是最有前仆后继精神的。不需头狼再发号令,也绝不给皇太极喘息之机,第二群狼足有二十只又一拥而上。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猛虎架不住狼多。此时此刻,皇太极便有些顾此失彼了。那宝马乌云兽见主人有难,亮起四蹄,连蹬带踹,外加嘴咬,也对付五六只恶狼。皇太极手中刀又使二十几只狼毙命,但那狼群反倒又增加到五十多只。
皇太极心中明白,照此下去,他便有三头六臂铁打钢铸的身躯,也必将被群狼撕成碎片。想到此,他一跃跳上老榆树。那乌云兽见主人上树,回头望望,长嘶一声,腾空跃起,便飞出了群狼的包围圈。此刻,狼群约有六七十只,它们的目标是皇太极,没有顾及乌云兽的逃逸。那宝马颇通人性,又掉转头来向主人长鸣一声,便如离弦之箭冲向前方,眨眼间即不见踪影。乌云兽脱离险境,倒使皇太极可以专心对付狼群了。但是他很快发现,这老榆树也并非安全所在。眼见得靠前的十数只公狼,又向树上扑来。为首一只四爪扒在树干上,恶狠狠向他腿部便咬。皇太极左手扶住树杈,右手刀一挥,这只狼即被腰斩为两段。然而,群狼这种视死如归的习性实令皇太极头疼。一只方被杀死,另一只随即发起攻击。就这样没过多久,大榆树下已堆积起三十多只狼的尸体,而恶狼的攻势依然不减。皇太极早已是气喘如牛,汗流浃背,手臂酸软,挥刀分外吃力。而后续进攻的群狼,站在死狼的尸身上,又拉近了与皇太极的距离,犹如老榆树变矮了一样。
第一部分 狼群与佳人第2节 狼群与佳人(2)
皇太极边挥刀阻遏狼的进攻,边对上面的文娟说:“范小姐,你需再向上攀爬一段。”文娟虽说未与群狼搏斗,但连惊带吓此刻也已是周身瘫软无力,她望望上面只有胳膊粗的枝杈,感到为难:“八贝勒,奴家已是一丝力气皆无,怕是爬不上去;即使爬得上,那么细的树杈也难承受住一个人啊。”群狼狂吠不止,进攻毫不停歇。皇太极穷于招架,但他对文娟依然是柔声慢语:“范小姐你看,群狼可以轻易咬到我,必须再向上!快,向上爬!”文娟向远处一望,四面八方仍有三三两两的狼向这里汇聚。她绝望了:“八贝勒,这狼您是杀不尽了,实在是太多了,今天我们只怕是难以逃生了!”“你只管向上便是,只要有我在,保你性命无虞。”
皇太极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古训了,他伸手托起范文娟的臀部,将她举上了更高一层。他也随之登上了适才范文娟栖身的树干。与群狼拉大了距离,皇太极总算可以喘口气了。抬头向上张望,发现范文娟骑坐的枝杈忽忽悠悠,似乎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范小姐,这枝杈恐怕真难以承受。”范文娟倒显得从容镇定:“八贝勒,眼下只能听天由命了。若非您搭救,奴家已入狼腹多时了。我死倒不足惜,只是牵累您受难叫我心中不安。”“人生在世,哪有见死不救之理。”皇太极看看与文娟的上下距离,立刻有了主意,“来,你把双脚踏在我的肩头,这样可以减轻枝杈的压力,可保你万无一失。”“这……如何使得?”
范文娟犹豫着,“您贵为贝勒,我一民女,奴家实实不敢亵渎尊躯。”皇太极说:“这有何干,你我如今是同难之人,理当同舟共济,还讲甚尊卑身份。”说着便用手拉过范文娟双脚,放在自己双肩。范文娟见皇太极诚恳,也就不再坚持,遂将双脚放在了皇太极的肩头。二人此时全都感到奇怪,群狼为何停止了进攻?这时耳畔传来了“咯嚓”、“咯嚓”的声响。皇太极低头望去,心说不好。原来群狼围着这株半尺多粗的大树,正在啃噬其根部。群狼替换着啃树,尖牙利爪齐上,树的根部已被啃出了一溜沟!显然是群狼不能上树攻击,欲将树啃倒再吞噬二人。
范文娟何等聪明,情知用不了多久,老榆树就将被啃倒,自己难免要被群狼撕成碎片。她不忍皇太极受连累,便说:“八贝勒,树倒只在迟早之间,您趁着尚有余力,又有奴家在此吸引狼群,快些杀开一条血路逃生去吧!”
“范小姐哪里话来!想我堂堂男子汉,怎能在危难之际抛下一个弱女子自顾逃命。”皇太极断然拒绝,“只要我有三寸气在,必保范小姐生还!”
范文娟低头观望,群狼的牙爪简直胜过铁锯,榆树根部已被咬掉一小半。她叹口气说:“八贝勒大恩永生不忘,然同归于尽又有何益?时间不多,大树即将倾倒,八贝勒尽快离树杀出吧!”
“我意已决,范小姐不必再说,皇太极决不会临阵脱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二人都沉默不语。下面,群狼啃树的声音便显得愈加清晰。那“咯嚓”、“咯嚓”的声响,如同在啃噬着他二人的心、撕扯他二人的五脏一般。皇太极心中明白,只要榆树一倒,他二人就必死无疑。下面的狼群足有两百多只,凭自己一把刀和疲惫的身体,要想活命那只能是梦想。想到了死,不禁又引发许许多多的联想。他首先想到了自己的生身母亲,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把手叮嘱,那悲婉凄苦的终生难忘的一幕……公元1603年(明万历三十一年)深秋,刚刚从烟筒山下的费阿拉城迁都到赫图阿拉的女真满州国汗王努尔哈赤,便遇上了最大的烦恼事。他的第六位也是最宠爱的妃子,即皇太极的生母叶赫那拉氏,突染沉疴卧床不起乃至病入膏肓;眼见得已是日薄西山气息奄奄。地处祖国东北的赫图阿拉,九月早晚的天气已是凉意袭人。努尔哈赤一夜衣不解带,守候在爱妃炕前。不知不觉间,他刚好打个盹,就听见耳畔传来温柔的呼唤声:“汗王,汗王。”叶赫氏睁开了一双顾盼生辉的凤眼,久病之后,明眸中又闪出迷人的光彩。努尔哈赤喜出望外:“我的爱妃,你总算醒过来了。你足足昏睡了一天一夜呀,这下好了,病鬼山魔一定被巫神赶走了。”
叶赫氏心中明白,她不相信自己的重病突然会有转机,她想这大概就是所谓回光返照吧。情知去日无多,她急切地要知晓最关切的事:“汗王,妾妃所求与母相见之事,还望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
努尔哈赤不等她说完,便急于表白:“此事万万不可误解,虽说叶赫部无端与我反目成仇,然爱妃欲见生母一面,我努尔哈赤焉能不允。因见马差迟迟不来复命,我又先后派出两起信使。爱妃勿躁,我想至迟也就在今明两日,令堂大人一定就会到来。”
“母亲对我自幼百般疼爱,总不会在女儿辞世之前不来见这最后一面。”叶赫氏说时有些悲哀。
“爱妃不可如此说,你才刚刚二十九岁,前面的路长着呢,我怎么舍得你将我抛闪呢。”努尔哈赤尽量展开笑颜,“你已多日水米未进,而今明显见好。想吃啥尽管说来,好吩咐厨房去做。”
叶赫氏脸上现出了好看的笑容,她在努尔哈赤面前总是那样温顺:“汗王,我一点儿也吃不下,眼下除了要见母亲之外,就是特别想见到我儿皇太极。”
“好,我就去传他晋见。”努尔哈赤起身。
未等传话,十二岁的皇太极就已掀开竹帘入内。母子连心,皇太极挂记母亲病情,一大早就来到院中等候。只是未经父亲允诺,不敢擅自进入。听到父亲有话,他便应声而入。他上前彬彬有礼:“儿臣拜见父王母妃。父王千岁,母妃安康。”
“王儿免礼。”努尔哈赤因宠爱叶赫氏而喜欢皇太极,爱屋及乌不能说不是一个因素,但更重要的是皇太极可说无处不令努尔哈赤欢心。在他现时的所有子女中,惟有皇太极精通书史,诗文俱佳,而且他弓马武艺也十分了得,又长得魁伟雄壮,十二岁便如十六七岁相仿。待人接物,礼数周全。因此在他年仅十岁时,努尔哈赤便将总理全部家事的重担放在了皇太极肩上。皇太极果然不负他之所望,事无巨细,大到婚丧嫁娶,小到柴米油盐,无不处理得井井有条。努尔哈赤可以放心去管理国事,皇太极的兄长们也就可以随父征战厮杀,免却了后顾之忧。为此他常常情不自禁地在众人面前夸赞:“都说汉人甘罗十二岁为太宰,周瑜十三岁为水军都督。我儿皇太极不比他们差,也是个神童啊!”因此,他只要见到皇太极,必然是喜笑颜开,此刻尽管叶赫氏病重,他也是笑眯眯看着爱子说:“王儿,你母之病已见起色,快上前劝说她早进饮食,也好早日康复。”
“儿臣遵命。”皇太极这才移近母亲炕前。
叶赫氏早已伸出手,急不可耐地将儿子拉到身边,爱怜地抚摩着皇太极的头,上下打量个不住,显然是不放心地问:“我儿一切可好?”
“多谢母妃挂念,儿臣读书习武不敢懈怠,家务逐日结清,亦无一丝纠葛,母妃尽可释怀。”努尔哈赤打断他母子的话:“王儿,当务之急是要你母亲进食。你是她的心头肉,劝说必定有效。我去去就来,听你的回话。”
努尔哈赤走后,皇太极不敢有违父命,便对母亲说:“母妃,几日不食,如何使得,还是……”
“儿啊,趁你我母子单独会面这难得良机,为娘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嘱咐与你。”叶赫氏说着,已是珠泪流淌。
皇太极见了不免发慌:“母妃,是儿臣不孝惹您伤心。”
“儿啊,你无需自责。实不相瞒,为娘已是不久于人世,自忖已难过今日。”说着,便泪如雨下。
皇太极愈加慌神:“母妃,怎可出此不吉之言?您正值青春年华,儿臣还需要您照看长大呀。”
“儿呀,为娘去后,你要切记三点。”叶赫氏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