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飞读中文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彷徨-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屋后劈柴,淘米,米下了锅,打算蒸豆。我叫,‘阿毛!’没有应。出去一看,

只见豆撒得满地,没有我们的阿毛了。各处去一向,都没有。我急了,央人去寻去。

直到下半天,几个人寻到山坳里,看见刺柴上挂着一只他的小鞋。大家都说,完了,

怕是遭了狼了;再进去;果然,他躺在草窠里,肚里的五脏已经都给吃空了,可怜

他手里还紧紧的捏着那只小篮呢。……”她于是淌下眼泪来,声音也呜咽了。

这故事倒颇有效,男人听到这里,往往敛起笑容,没趣的走了开去;女人们却

不独宽恕了她似的,脸上立刻改换了鄙薄的神气,还要陪出许多眼泪来。有些老女

人没有在街头听到她的话,便特意寻来,要听她这一段悲惨的故事。直到她说到呜

咽,她们也就一齐流下那停在眼角上的眼泪,叹息一番,满足的去了,一面还纷纷

的评论着。

她就只是反复的向人说她悲惨的故事,常常引住了三五个人来听她。但不久,

大家也都听得纯熟了,便是最慈悲的念佛的老太太们,眼里也再不见有一点泪的痕

迹。后来全镇的人们几乎都能背诵她的话,一听到就烦厌得头痛。

“我真傻,真的,”她开首说。

“是的,你是单知道雪天野兽在深山里没有食吃,才会到村里来的。”他们立

即打断她的话,走开去了。

她张着口怔怔的站着,直着眼睛看他们,接着也就走了,似乎自己也觉得没趣。

但她还妄想,希图从别的事,如小篮,豆,别人的孩子上,引出她的阿毛的故事来。

倘一看见两三岁的小孩子,她就说:

“唉唉,我们的阿毛如果还在,也就有这么大了……”

孩子看见她的眼光就吃惊,牵着母亲的衣襟催她走。于是又只剩下她一个,终

于没趣的也走了,后来大家又都知道了她的脾气,只要有孩子在眼前,便似笑非笑

的先问她,道:

“祥林嫂,你们的阿毛如果还在,不是也就有这么大了么?”

她未必知道她的悲哀经大家咀嚼赏鉴了许多天,早已成为渣滓,只值得烦厌和

唾弃;但从人们的笑影上,也仿佛觉得这又冷又尖,自己再没有开口的必要了。她

单是一瞥他们,并不回答一句话。

鲁镇永远是过新年,腊月二十以后就火起来了。四叔家里这回须雇男短工,还

是忙不过来,另叫柳妈做帮手,杀鸡,宰鹅;然而柳妈是善女人,吃素,不杀生的,

只肯洗器皿。祥林嫂除烧火之外,没有别的事,却闲着了,坐着只看柳妈洗器皿。

微雪点点的下来了。

“唉唉,我真傻,”祥林嫂看了天空,叹息着,独语似的说。

“祥林嫂,你又来了。”柳妈不耐烦的看着她的脸,说。“我问你:你额角上

的伤痕,不就是那时撞坏的么?”

“晤晤。”她含胡的回答。

“我问你:你那时怎么后来竟依了呢?”

“我么?……”,

“你呀。我想:这总是你自己愿意了,不然……。”

“阿阿,你不知道他力气多么大呀。”

“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大的力气,真会拗他不过。你后来一定是自己肯了,

倒推说他力气大。”

“阿阿,你……你倒自己试试着。”她笑了。

柳妈的打皱的脸也笑起来,使她蹙缩得像一个核桃,干枯的小眼睛一看祥林嫂

的额角,又钉住她的眼。祥林嫂似很局促了,立刻敛了笑容,旋转眼光,自去看雪

花。

“祥林嫂,你实在不合算。”柳妈诡秘的说。“再一强,或者索性撞一个死,

就好了。现在呢,你和你的第二个男人过活不到两年,倒落了一件大罪名。你想,

你将来到阴司去,那两个死鬼的男人还要争,你给了谁好呢?阎罗大王只好把你锯

开来,分给他们。我想,这真是……”

她脸上就显出恐怖的神色来,这是在山村里所未曾知道的。

“我想,你不如及早抵当。你到土地庙里去捐一条门槛,当作你的替身,给千

人踏,万人跨,赎了这一世的罪名,免得死了去受苦。”

她当时并不回答什么话,但大约非常苦闷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两眼上

便都围着大黑圈。早饭之后,她便到镇的西头的土地庙里去求捐门槛,庙祝起初执

意不允许,直到她急得流泪,才勉强答应了。价目是大钱十二千。她久已不和人们

交口,因为阿毛的故事是早被大家厌弃了的;但自从和柳妈谈了天,似乎又即传扬

开去,许多人都发生了新趣味,又来逗她说话了。至于题目,那自然是换了一个新

样,专在她额上的伤疤。

“祥林嫂,我问你:你那时怎么竟肯了?”一个说。

“唉,可惜,白撞了这-下。”一个看着她的疤,应和道。

她大约从他们的笑容和声调上,也知道是在嘲笑她,所以总是瞪着眼睛,不说

一句话,后来连头也不回了。她整日紧闭了嘴唇,头上带着大家以为耻辱的记号的

那伤痕,默默的跑街,扫地,洗莱,淘米。快够一年,她才从四婶手里支取了历来

积存的工钱,换算了十二元鹰洋,请假到镇的西头去。但不到一顿饭时候,她便回

来,神气很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高兴似的对四婶说,自己已经在土地庙捐了门

槛了。

冬至的祭祖时节,她做得更出力,看四婶装好祭品,和阿牛将桌子抬到堂屋中

央,她便坦然的去拿酒杯和筷子。

“你放着罢,祥林嫂!”四婶慌忙大声说。

她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缩手,脸色同时变作灰黑,也不再去取烛台,只是失神的

站着。直到四叔上香的时候,教她走开,她才走开。这一回她的变化非常大,第二

天,不但眼睛窈陷下去,连精神也更不济了。而且很胆怯,不独怕暗夜,怕黑影,

即使看见人,虽是自己的主人,也总惴惴的,有如在白天出穴游行的小鼠,否则呆

坐着,直是一个木偶人。不半年,头发也花白起来了,记性尤其坏,甚而至于常常

忘却了去掏米。

“祥林嫂怎么这样了?倒不如那时不留她。”四婶有时当面就这样说,似乎是

警告她。

然而她总如此,全不见有伶俐起来的希望。他们于是想打发她走了,教她回到

卫老婆于那里去。但当我还在鲁镇的时候,不过单是这样说;看现在的情状,可见

后来终于实行了。然而她是从四叔家出去就成了乞丐的呢,还是先到卫老婆子家然

后再成乞丐的呢?那我可不知道。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爆竹声惊醒,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

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是四叔家正在“祝福”了;知道已是五更将近时候。我

在蒙胧中,又隐约听到远处的爆竹声联绵不断,似乎合成一天音响的浓云,夹着团

团飞舞的雪花,拥抱了全市镇。我在这繁响的拥抱中,也懒散而且舒适,从白天以

至初夜的疑虑,全给祝福的空气一扫而空了,只觉得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

都醉醺醺的在空中蹒跚,豫备给鲁镇的人们以无限的幸福。

一九二四年二月七日

 弟兄

公益局一向无公可办,几个办事员在办公室里照例的谈家务。秦益堂捧着水烟

筒咳得喘不过气来,大家也只得住口。久之,他抬起紫涨着的脸来了,还是气喘吁

吁的,说:

“到昨天,他们又打起架来了,从堂屋一直打到门口。我怎么喝也喝不住。”

他生着几根花白胡子的嘴唇还抖着。“老三说,老五折在公债票上的钱是不能开公

账的,应该自己赔出来……。”

“你看,还是为钱,”张沛君就慷慨地从破的躺椅上站起来,两眼在深眼眶里

慈爱地闪烁。“我真不解自家的弟兄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岂不是横竖都一样?……”

“像你们的弟兄,那里有呢。”益堂说。

“我们就是不计较,彼此都一样。我们就将钱财两字不放在心上。这么一来,

什么事也没有了。有谁家闹着要分的,我总是将我们的情形告诉他,劝他们不要计

较。益翁也只要对令郎开导开导……。”

“那--里……。”益堂摇头说。

“这大概也怕不成。”汪月生说,于是恭敬地看着沛君的眼,“像你们的弟兄,

实在是少有的;我没有遇见过。你们简直是谁也没有一点自私自利的心思,这就不

容易……。”

“他们一直从堂屋打到大门口……。”益堂说。

“令弟仍然是忙?……”月生问。

“还是一礼拜十八点钟功课,外加九十三本作文,简直忙不过来。这几天可是

请假了,身热,大概是受了一点寒……。”

“我看这倒该小心些,”月生郑重地说。“今天的报上就说,现在时症流行……。”

“什么时症呢?”沛君吃惊了,赶忙地问。

“那我可说不清了。记得是什么热罢。”

沛君迈开步就奔向阅报室去。

“真是少有的,”月生目送他飞奔出去之后,向着秦益堂赞叹着。“他们两个

人就像一个人。要是所有的弟兄都这样,家里那里还会闹乱子。我就学不来……。”

“说是折在公债票上的钱不能开公账……。”益堂将纸煤子插在纸煤管子里,

恨恨地说。

办公室中暂时的寂静,不久就被沛君的步声和叫听差的声音震破了。他仿佛已

经有什么大难临头似的,说话有些口吃了,声音也发着抖。他叫听差打电话给普悌

思普大夫,请他即刻到同兴公寓张沛君那里去看病。

月生便知道他很着急,因为向来知道他虽然相信西医,而进款不多,平时也节

省,现在却请的是这里第一个有名而价贵的医生。于是迎了出去,只见他脸色青青

的站在外面听听差打电话。

“怎么了?”

“报上说……说流行的是猩……猩红热。我我午后来局的时,靖甫就是满脸通

红……。已经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