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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莎波吗?”
对巴基尔费德罗来说,人家对他称呼一声“你”,就是他的胜利。他高兴极了。他一直在想望着从上到下都这样称呼他。他搓握手对自己说:
“约瑟安娜用‘你’称呼我了!”
他利用这个亲密的称呼扩大自己的地盘。他常在约瑟安娜私人房间里出入,既不讨人厌,也不引人注意。公爵小姐差不多可以在他面前换衬衣。但是这一切都是靠不住的。巴基尔费德罗在等待一个稳定的职位。巴结上一个公爵小姐只能算是走了半截路。地道不能通到女王那儿,还是白费力气。
有一天巴基尔费德罗对约瑟安娜说:
“小姐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想要什么?”约瑟安娜问。
“一个官职。”
“给你一个官职!”
“对,小姐。”
“你怎么想要一个官职!你是个什么用处也没有的人。”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约瑟安娜笑了。
“在所有你不称职的职位当中,你打算要哪一种?”
“拔海洋里的瓶塞的。”
约瑟安娜笑得更厉害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开玩笑吧。”
“不,小姐。”
“太有意思了,我会给你正经的答复的,”公爵小姐说。“你想做什么,你再说一遍。”
“拔海洋里的瓶塞的。”
“宫廷里什么希奇事都有。难道真的有这样一个官职吗?”
“有的,小姐。”
“你在对我讲新鲜的事儿。好,说下去吧。”
“的确有这样一个官职。”
“你指着你没有的灵魂给我发一个誓吧。”
“我发誓。”
“我不相信你。”
“谢谢你,小姐。”
“那末你想做……什么来着?你再说一遍。”
“拔海洋里的瓶塞的。”
“这倒是一个不大费力气的工作。简直跟梳洗铜马一样。”
“差不多是这样。”
“什么也不做。这倒是适合你的一个位子。你干这个能胜任。”
“你看,我还能够做一点事情。”
“呸!你在胡说。哪儿有这样的官职?”
巴基尔费德罗露出一脸恭敬的严肃神气。
“小姐,令尊大人是国王詹姆士二世,您的姐夫是声名赫赫的丹麦的乔治,肯伯兰公爵。你的父亲从前是、你的姐夫现在是英国的海军大元帅。”
“要讲的新鲜事儿就是这些吗?我跟你一样,完全知道。”
“可是有一些东西你还不知道。海里有三种东西:沉在海底的是Lagon,浮在海水上的是Floston,冲到岸上来的是Jetson。”
“后来呢?”
“Lagon,Flotson和Jetson这三种东西是属于海军大元帅的。”
“后来呢?”
“你听懂了吗?”
“没有。”
“所有在海里的东西,沉在底下的,浮在上面的,冲到岸上的,全部属于英国的海军上将。”
“全部。就算全部。以后呢?”
“除了鲟鱼,它是属于国王的。”
“我以为,”约瑟安娜说道,“这些是属于海神的。”
“海神是一个傻瓜。他什么都不要。他让英国人全部拿去。”
“快点结束吧。”
“凡是从海里弄上来的东西都叫做‘海财’。”
“就算这样好了。”
“这是一笔无穷无尽的资财。总是有一些东西沉下去,在海面上漂着或者冲到岸上来的。这是海纳的贡,海洋缴给英国的捐税。”
“但愿如此。你快说完你的话吧。”
“您知道,这样一来,为了海洋就设了一个局。”
“在哪儿?”
“在海军部。”
“什么局?”
“海财局。”
“是吗?”
“这个局又分做三个科,Lagon,Flotson和Jetson;每科有一个科长。”
“还有什么?”
“海上的船想把什么消息通知陆地土的人,比方说,报告它在什么纬度上航行,它遇到了海怪,它发现了一片陆地,它在遇险,它快要沉没了,它失事了,等等。船主就拿一个瓶子,把一张写着这类报告的纸放在瓶子里,封好以后,抛在海里。要是瓶子沉下去了,就是Lagon科长的事;要是浮在水面上,就是Flotson科长的事,要是冲到岸上,就是Jetson科长的事。”
“那末你是想当Jetson科长吗?”
“一点不错。”
“这就是你所说的拔海洋里的瓶塞的,对吗?”
“因为确实有这样一个官职。”
“为什么你要最后的一个位子,而不要其他的两个呢?”
“因为这个位子现在没人。”
“这个官职有什么出息?”
“小姐,一五九八年,捕海鳗的渔夫在爱毕廷海角的沙滩上拾到一个用柏油封口的瓶子,便把它送到伊丽莎白女王那里;英国从里面取出的一张羊皮纸里知道,荷兰不声不响地占领了一个叫做新曾勃拉的地方,这是一五九六年六月间的事情;占领者被那里的熊吃掉了,把在那儿过冬的方法,写在一张纸上,那张纸藏在一只短铳枪的盒子里,挂在荷兰人在岛上造的木房子的烟囱里,他们已经都死掉了,烟囱是用打穿了底的木桶制成的,木桶是嵌在屋顶上的。”
“我不懂你这些罗啰嗦嗦的废话是什么意思。”
“对了。伊丽莎白懂了。荷兰多一块地,就是英国少一块地。这个瓶子的报道被认为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所以从这一天起就颁布了一道法令,凡是在海岸上发现封口的瓶子,应该送到英国海军上将那儿去,违者处以绞刑。海军上将把开瓶子的工作交给科长,在必要的时候,他须要将里头的东西当面呈交女王。”
“送到海军部的这类瓶子多不多?”
“不多。反正事情还是一样。这个位子还是存在的。科长在海军部里有一间办公的屋子和宿舍。”
“这种什么事都不干的人拿多少钱?”
“一百个几内亚一年。”
“你就为了这个来麻烦我吗?”
“这样就可以生活了。”
“像个乞丐。”
“跟我这样的人很相称。”
“一百个几内亚,简直跟~股烟一样。”
“你一分钟用的足够我们生活一年。这是穷人占便宜的地方。”
“你可以得到这个位子。”
隔了一个星期,由于约瑟安娜的努力和大卫·第利—摩埃的权势,巴基尔费德罗进了海军部,他从此生活有了着落,摆脱了朝不保夕的境况,有吃有住,每年还有一百几内亚的薪俸。
第七章巴基尔费德罗钻通了地道
人生最要紧的事是忘恩负义。
这一点,巴基尔费德罗的确做到了。
他从约瑟安娜那儿得到了许多恩惠,当然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报复。
我们附带说明一下,约瑟安娜长得漂亮,高高的个儿,年青,有钱有势,有名望,巴基尔费德罗却长得丑,矮,老,穷,寄人篱下,默默无闻,这一切,他都要报复。
黑暗之子怎么能够饶恕光明呢?
巴基尔费德罗是爱尔兰人,但是他背弃了爱尔兰;坏蛋。
巴基尔费德罗只有一样东西博得人家的好感,那就是他有一个很大的肚子。
一般人总认为大肚子是心眼儿好的记号。可是这个大肚子却跟巴基尔费德罗的伪善狼狈为奸。因为这个家伙是一个坏种。
巴基尔费德罗多大岁数?很难说。反正跟他现在的计划正合适。他脸上的皱纹和灰白的头发看起来是老了,可是从精神的活动来看,却又显得很年轻。他的动作又敏捷,又拙笨,又像河马,又像猴子。当然是保工党人;谁知道,说不定是共和党人呢?可能是个天主教徒;毫无疑问,也是个新教徒。可能是拥护斯图亚特的;更可能是拥护勃隆斯威克的。“拥护”只是在同时又“反对”的时候才有力量。巴基尔费德罗就是运用这种机智。
拔海洋瓶塞的职位并不像巴基尔费德罗说的那么荒唐可笑。加西一费朗台在他的《海洋航路志》里反对(当时称为痛斥)对冲上岸的东西(即所谓漂来物权)的掠夺;并且反对沿海居民的掠夺。他的抗议曾经轰动英国,结果对遇险的船有这样一种改进,那就是规定家具杂物和财产应由海军元帅没收,而不应由乡民盗窃。
所有冲到英国海岸上的东西,货物啦,船壳子啦,包裹啦,箱子啦,等等,都归海军元帅所有;可是,从这儿能看出巴基尔费德罗所钻营的位子是很重要的,贮藏消息和情报的容器在海军部里是特别注意的。船舶失事对英国来说是一件提心吊胆的事。航海是它的生命,船舶失事是它的忧虑。英国一直在注意海洋。遇险的船丢进海里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从各方面看起来都是贵重的报道。这是关于失事的船、船员,出事的地点、时间,出事的具体情况,刮坏船只的风向和把瓶子送到海岸上的海流等等的报道。巴基尔费德罗弄到手的这个位子现在已经废除了一百多年,可是在当时有很大的作用。最后一个负责人是林肯州陶了顿的威廉·赫赛。负责这种工作的人好像是海洋物品报告员。所有封好的容器,不管小瓶子也好,长颈瓶也好,瓮也好,凡是被潮水冲到英国海岸上来的都要送到他那儿。只有他有权启封,他首先得知其中的秘密,他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加上标签,放在档案柜里。现在英吉利海峡的岛上还在用的“文件入档”这句话就是从这儿沿用下来的。不过事实上也采用了慎重的措施。规定所有的容器必须在海军部的两个审查官面前启封。审查官必须会同漂泊物品科的负责人在启封记录上签字。但是审查官必须宣誓保密,所以巴基尔费德罗还是有一定限度的自由处理的权限。关于事实的隐瞒或者暴露,多多少少要由他来决定。
这些水上的易碎物品并不像巴基尔费德罗向约瑟安娜说的那样稀少而且无关重要。有的固然马上到达了陆地,有的却在许多年以后才漂到海边。要看风向和海流来定。把瓶子扔进海里的办法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像上谢恩供一样已经过时了;可是当时的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