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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人-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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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基尔费德罗用食指碰了一下桌子上的银箱:

“我的爵爷,这个银箱里有二千几内亚,这是仁慈的女王送来给您临时用的。”

格温普兰动弹了一下。

“给我的父亲于苏斯好了,”他说。

“是,我的爵爷,”巴基尔费德罗说。“泰德克斯特客店里的于苏斯。送我们到这儿来的白帽法学家马上就要回去,那就让他送去得了。说不定我还要到伦敦去一趟。那么我也可以送去。交给我办吧。”

“我要自己送去,”格温普兰又说。

巴基尔费德罗收起笑脸,说:

“不可能。”

说话的声调能够加重语气。巴基尔费德罗就是用的这种声调。他停了一下,仿佛是要在他刚说的这句话后面加一个句点。接着他用一种尊敬和一个反仆为主的奴隶的奇怪声调,说了下去:

“我的爵爷,这儿是您的官邸科尔尤行宫,就在女王的温莎宫附近,离伦敦二十三英里。谁也不知道您在这儿。一辆关好车门的马车在萨斯瓦克监狱门口等您,您就是乘这辆马车来的。领您到这座宫殿里来的人不知道您是谁,不过他们认识我,这就够了。您能够到这个套房里来,是因为我有一个秘密的钥匙。这里的人已经睡了,这时光不能去惊醒别人。所以我们有时间作一番解释,其实也是很简单的解释。我现在就开始。我是女王陛下派我来的。”

巴基尔费德罗一面说话,一面翻银箱旁边的那卷档案。

“我的爵爷,这是您的上议员证书。这是您的西西里侯爵证书。这是您八个男爵领地的羊皮纸证件和契据,上面盖着十一个国王的印,从肯特的国王巴德来起,一直到英格兰和苏格兰的国王詹姆士六世及詹姆士一世为止。这是您的特权证书。这是您的租契以及您的封地、采邑、领土、土地和产业的契约及其详细说明。在您头上,在天花板上的这个纹章里的是您的两个冠冕,一个是男爵的珍珠帽,一个是侯爵的莓叶冕。这儿,在您的衣橱里,靠这一边放的是貂皮滚边的红丝绒上议员长袍。就在今天,几个钟头以前,大法官和英国纹章局长得到您跟儿童贩子阿尔卡诺纳对质结果的消息,已经从女王陛下那儿受到了命令。陛下按照自己的愿望在上面签了字,女王的愿望就是法律。各种手续都办好了。明天,不会迟于明天,上议院将接受您为上议员;最近几天,那儿正在讨论王室提出的一项议案,议案的目的是提议把女王的丈夫肯伯兰公爵每年的津贴提高十万英镑,也就是说二百五十万法国法郎;您可以参加讨论。”

巴基尔费德罗停下来,慢慢地喘口气,接着说:

“不过现在什么还没有决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英国的上议员的。除非您心里明白过来,否则这一切仍旧可以取消。一个事变还没有出现就烟消雾散,这在政治上是屡见不鲜的。我的爵爷,现在大家还未曾提到您。上议院到明天才知道这件事。为了国家的利益,所有关于您的事情一直是保持秘密的,这跟国家的利害关系很大,所以,现在已经知道您的存在和您的权利的几个严肃的人,可以把这些事情统统忘掉,如果国家的利益要求忘掉它们的话。本来是在黑暗里的,还可以留在黑暗里。要把您除去是很容易的。这跟您有一个哥哥这个事实一样明显。您的哥哥是您的父亲和一个女人的私生子,这个女人在您的父亲流亡期间,当了查理二世的情妇,因此,您的哥哥现在也在宫里,所以尽管您的哥哥是个私生子,您的上议员资格还是可以落在他头上。您高兴这样吗?我想您不会愿意的。好吧,一切全在您自己。必须服从女王。只有到了明天,您才离开这个住所,坐女王的车子到上议院去。我的爵爷,您愿意当英国的上议员吗,愿意还是不愿意?女王正要借重您。不久要指定您为皇亲国戚。费尔曼·克朗查理爵士,现在是您决定的时刻。命运不会打开这扇门,不关上另外一扇门的。不能向前走了几步,再向后退一步。人一走进荣华世界,身后的事物就统统消失了。我的爵爷,格温普兰已经死了。您听明白了吗?”

格温普兰从头到脚哆嗦了一下,接着他定下心来,说:

“明白了。”

巴基尔费德罗笑了,他鞠了一躬,把银箱放在他的披风底下,走了出去。

第五章自以为是记得,其实是忘了

对于人类的灵魂来说,这些奇怪的变化说明什么呢?

格温普兰在被举到顶端的同时,被推入另外一个深渊。

他感到眩晕。

双层的眩晕。

上升的眩晕和下降的眩晕。

悲惨的结合。

他感觉到上升,没有感觉到下降。

看见一个新的天际是可怕的。

远景可以给你出主意。不见得永远都是好主意。

他看见的是一个仙境似的云洞,说不定是一个陷阱;云开了一个洞,露出一块深蓝的天。蓝到发暗的程度。

他站在高山顶上,能够看见世间的王国。

这座高山很可怕,正像它根本不存在一样,可怕到无法揣测的程度。在这座山顶上的人如在梦中。

诱惑是山上的深渊,诱惑的力量是那么强,以致地狱希望在这个山顶上破坏天国,所以魔鬼把天主带到这儿来①。

①指撒旦在山上诱惑耶稣。

诱惑永生之神,多么古怪的妄想!

在撒旦诱惑耶稣的地方,一个凡人怎么能斗争下去呢?

宫殿、城堡、权力、财富,所有这些人间的幸福都围绕着你,简直一眼望不到边,仿佛一个以你为中心的光芒四射的半球图,各种享受一直陈列到天边。真是危机四伏的海市蜃楼。

请想想看,一个人没有经过一个预备阶段,事前没有一点准备,突然看见了这样的景象,心里该乱到什么程度啊。

有一个人在鼹鼠窝里睡着了,可是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待在斯特拉斯堡钟楼的尖顶上;这个人就是格温普兰。

眩晕是一种可怕的神智清醒,一个把你同时拖向光明和黑暗的眩晕尤其如此,这种眩晕是两个方向不同的漩涡组成的。

看得太多,可是不够。

什么都看,可是什么也没有看见。

正像本书的作者在什么地方说的“眼花缭乱的瞎子”。

格温普兰只剩下一个人了,他开始迈着大步,走来走去。这是爆炸前的沸腾。

他在坐立不安的激动中沉思着。沸腾就是结算。他在向记忆力求救。真奇怪,我们往往似乎听得很清楚,却觉得差不多没有听见!在萨斯瓦克地窖里宣读的海上遇难者的声明,在他的记忆里还完全清楚,也完全可以了解;他能够想起每一个字;他在这个声明底下又看见了自己的童年。

他突然停下来,两手背在背后,瞧着天花板,瞧着天空,管它上面是什么东西,只要向上瞧就行了。

“翻本了!”他说。

他的举动跟一个把自己的头浮出水面的人一样。他仿佛在一阵突然的亮光里看见了一切:过去、未来和现在。

“啊哈!”他叫道(因为思想深处也能发出叫声),“啊哈!是这么回事!我原来是个爵士。一切都暴露出来了。啊!他们把我偷出来,卖给人家,毁掉我,剥夺我的继承权,抛弃我,暗害我!我的命运的残骸在大海上漂了十五年,它突然靠了岸,活生生的站起来了!我复活了!我以前一直觉得在我的破衣服底下激荡着一种跟一个可怜虫不同的东西,以前我每一次朝那些人转过脸上,总觉得他们是羊群,我不是牧犬,而是牧羊人!老百姓的牧羊人,人类的指导者、向导和主人,我的祖先都是这样的人;我现在也跟他们一样!我是贵族,我有一把剑;我是男爵,我有一顶硬盔帽;我是侯爵,我有一顶簪缨冕;我是上议员,我有一顶上议员的圆冠。啊!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拿去了!我本来是光明世界的居民,他们使我变成黑暗世界的居民。他们放逐了父亲,出卖了儿子。在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他们把他流放时枕头的石头抽出来,拴在我的脖子上,把我抛在阴沟里!啊!这些折磨我的童年的强盗,是呀,他们还在我年深日久的记忆里站起来活动哩,是呀,我现在还能看见他们。我是坟墓上一块被一群乌鸦啄食的肉。我曾经在这些可怕的黑影底下流血,大喊大叫。啊!他们原来是把我推到那种地方去的;我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在脚底下,受每一个人的践踏,趴在最下等的人脚底下,比农奴还低,比仆役还低,比跟班的还低,比奴隶还低!我现在已经从那儿出来了!我又从那儿爬上来了!我又从那儿复活了!喏,看看我吧。翻本了!”

他刚坐下,又站起来,两只手抱着脑袋,继续走来走去,暴风雨的絮语还在继续下去:

“我在哪儿?在山顶上!我在哪儿斗争呢?峰顶!这个叫做荣华富贵的山脊和这个叫做最高权力的世界的圆屋顶,就是我的家。在这个天空中的神庙里,我也是一个神仙!我住在高不可攀的天上。以前,我在底下望着这个万丈高天,天上射下那么强烈的亮光,使我睁不开眼睛;现在呢,我走进这个永远不会混灭的贵族世界,走进了幸运儿的这个无法夺取的堡垒。我待在里面。我是其中的一份子。啊!赌盘已经停了!我以前在下,现在在上。永远高高在上。喏,我是爵士,我有一件深红色的披风,我要戴莓叶冕,参加国王的加冕礼,他们要在我两只手中间宣誓,我是大臣和亲王的法官,我要存在下去。我从人家把我扔进去的底层,一下子涌上天顶。在城里和乡下,我都有宫殿,大厦,花园,猎场,森林,华丽的马车,上百万的家当,我要大宴宾客,我要制订法律,幸福和快乐任我挑选,以前没有到草地摘一朵花的权利的格温普兰,以后能够摘天上的星星了!”

灵魂被黑影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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