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回家不回家?次日天明,就泰定、全福跟随着,和细珠进城来,只留下老马看守慧哥。
同行到城,已是巳牌时候。全福先寻了一把锹、一把斧、一个大皮箱,带在身边。到了宅中,在上房床后楼梯下,找那埋的衣服首饰,已被人尽情掘去,剩两个大坑。云娘只叫得苦。
全福在傍冷笑。又走到玳瑁轩东山洞边,揭起太湖石,下埋着一个磁坛,上盖铁犁一面,内藏着赤煦煦黄烘烘白灿灿好妙东西。云娘取出,约有一千余金,因说道:“这些东西还是你爹与胡喜讲公事的,就便埋在此处,且取出来度命。”喜的全福、泰定手忙足乱,将一半放在匣内,用被包了,盛不尽的,二人解下腰间搭包,装起停当,先拿了出城去等。云娘与细珠也到佛堂里铜佛座下,取出一串胡珠——一百单八颗,是南宫吉得的柳君实家的。这两项俱是不义之财,只道取出来度日,谁知取出来是报应作祸,此时谁人得知。云娘将数珠悄悄缝入贴身衣内,慢慢出宅,同细珠寻旧路回庄。及至到了庄上,天色晚了,老马抱慧哥接进屋去不题。
却说泰定、全福得了金银,忙忙奔出城来。全福在路上就和泰定商议道:“这些财帛活该是我们的,你我平分一半,多少留些给这寡妇也就够了。不然他拿这些东西,敢自家过活不成?遇着那没良心的,连他母子性命也还不呆,这财帛也是别人的。”泰定听了,只不答应。又走了一二里,全福就站在路旁小解,树下歇息。泰定见全福背着被包的匣子住下了,也就不走。只见后面一个人,大踏步赶将来,叫声:“老全,你走的好快,等等我,同走一步也好。”泰定二人回头看时,认的是提刑衙门里弓兵李小溪,大家拱了拱手,说道:“好惊恐,你在那里躲来?”泰定笑道:“彼此造化,又重相见了。”李小溪见二人走的慌,又背着个匣子,破被包着,只疑是城里抢的物件,因向道:“是甚么东西?”泰定答道:“空宅子里还有些破衣破件,拾将来使用。乱后土贼抢了几次,连人家地皮都卷去了,还有甚好东西!”说着话,走了一里多路。李小溪在西村分路,全福赶上,路傍附耳说了许久话。李小溪笑嘻嘻的去了,这二人才回庄上来。全福推走不动,坐一会才走一会,到了庄上,天已昏黑。
云娘见二人不到,正在纳闷;二人到了,方才放心。全福要将匣子放在间壁,泰定不肯,只得放在床下,用些破瓮破?t片暂时遮盖,再作商议。二人腰间的,约有二百余金,云娘便不叫他取出,只说:“你们带的东西,原各人带着罢,少不得大家同过日子。看过世老爹恩养恁一场,只撇下这点骨血,也只在恁各人心上罢了。”说着,不觉?j惶泪下。那老马也来说些好话。是夜晚景,买些灯油,全福媳妇杀鸡煮饭,大家吃了一饱。全福自去村里取了二斤烧酒,把泰定哄个大醉,大家睡去。
正是:
费尽机谋百种心,安知天道巧相寻。
东邻失物西邻得,江上私船海上沉。
暗室可能辞艳色,道傍谁肯返遗金。
由来鸩脯难充饱,割肉填还苦更深。
却说全福用烧酒哄醉泰定,约有一更时候,自家扒起来,取了一杆朴刀在手,悄悄去西村访李小溪说话。那李小溪原是路旁先约就的,知道全福要来,先沽下二斤烧酒,点着灯守他。
忽听狗叫,小溪迎出门来,把全福邀在东边一间小屋炕上坐下,叫浑家筛起酒来。全福说:“且休吃酒。”就把这楚云娘取出金银之事,说了一遍,道:“且是送上门的一股横财,取之甚易,不可失了机会。”原来,李小溪积年在衙门里的蠹贼,近因乱后,也和这些土贼俱有首尾,一闻此言,如何不喜?跳起来和全福说道:“这宗财有两样取法,有善取,有恶取,只要做得妙才是手段。”全福问道:“怎么是善取,是恶取?”李小溪道:“若要恶取,如今趁着大乱,没有王法,传将咱的十弟兄来,明火持杖,打开门,把楚云娘、泰定杀了,把细珠卖了,财作众人平分,你我多得一半。南宫吉原是外住的破落户起家,没有甚么亲族,日后说着是大乱,被土贼杀了,不知几时才有王法,那个来告状?这是恶龋只是用的人多,也要多分些去。莫若善取更妙:趁着三四更天,黑地里又无月色,我叫着我的儿子李大汉同你我三人,只用一个火把将草屋烧着,一声喊起,大家齐说有贼,那泰定是胆小后生,和云娘一定要跑走逃命;放条路着他走了,后面吆喝着赶杀,只丢两块石头,吓的他走头没命,那个敢回来!咱们却将那银子拿来藏下,日后只说有贼劫去,连你还做个好人,下次好相见。我和你三七分,情愿让你一半。你说此计何如?善取其财,还不伤天理,岂不是两全之美!”全福听了,喜欢的当不得,因跳起来说道:“好计,好计!今晚有三更了,就该早去,怕天明有人,行走不便。这些东西,连我的几个衣包,俱寄在你家罢,好搪人的眼目,我也就搬在你这村里住了。”商量已定,即时叫大儿子李大汉出来——也有三十来岁一条壮汉,专以赌博剪绺为生,也是一路的人——各拿口朴刀,将烧酒筛热,吃了几大碗,助胆而行。
来到刘家庄上,先把场围一垛杆草点起,跳过墙去,烧起后边屋檐来,全福大叫“有贼”。唬的泰定扒起,百忙里穿不上裤子,赤着脚叫:“细珠开门,快往外跑!”这几个妇女,那个是有胆的。云娘只吓得乱战,先抱起慧哥来。泰定、细珠搀着云娘,往外黑影里不顾高低,一步一跌,只往无火处乱走。
只听一片声喊,说:“休叫走了,赶上拿人!”唬得楚云娘、细珠、老马各不相顾,俱伏在墙外蒿子地里。只听得石块乱打将来,云娘抱着慧哥,黑暗地里那里藏躲得及,早有一块砖头打将来,把慧哥的头打破,大叫一声,早没气了。云娘也顾不得孩儿死活,抱着走过庄外河崖林子里,伏成一堆,用袖子将慧哥口挡的严严的,那敢放他啼哭。直等到五更时候,庄上狗还乱吠,火也不明了,人也不喊了。
天色渐明,泰定扶着云娘,不敢回庄,可往那里去?正在惊慌间,那全福已将金银和他的包袱细软之物,俱付与李小溪父子挑去,却来找寻云娘。知在河边林里,远远放声哭将来,大叫:“天杀我了!”一步一声,走到云娘跟前,硼倒在地,大哭道:“连我的包袱衣裳、几年挣的过活,都被抢去了。”
说毕又哭。连泰定也信了。云娘抱起慧哥一看,额角上已打伤,急用绵花塞好,抱着复回庄来。一间草屋已烧了半间;收拾的房里干干净净,止剩下一堆乱草。云娘不觉放声大哭,老马劝个不祝“待要寻个无常,又有死人留下的这点孽种,往前日子怎么样过!”正说着话,全福媳妇来,哭一会,炒一会,说是带了银子来,连累他家穷了,也要搬了,不在这孤庄子上守着几间破屋,倒像还有银子一般。一面说着,一面全福就去揭锅,收拾破盆木杓、粗碗草?t,做了一担挑起来,辞了云娘,和他媳妇竟扬长去了。云娘寻思:“今夜就没处安身,那里去好?”倒是老马道:“我想起一条路来,你该去寻他,且住些时,听听乱信,再作计较。”
正是:
荣华趋奉人人有,患难扶持个个无。
此一去有分教云娘………再走风尘,历尽东南西北苦;分开母子,遍尝兵火雪霜贫。
不知老马说那里去好,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 楚云娘惊恶梦舍胡珠岑姑子留男尼念淫佛诗曰:参破虚空事事禅,多藏厚利亦徒然。
悭贪徒积生前债,施济聊酬此前缘。
摩什自能成宝刹,如来原不受金砖。
尘根欲断先求舍,净洗泥涂种白莲。
话说楚云娘因庄上被劫,不敢久住,又无亲戚相投,正自悲哀,忽老马说:“你老人家还记得观音院岑姑子么?他在城里与地藏庵王姑子告了状,因出城来,在这村东里,又起了个准提殿,好不兴旺。前日造檀香接引佛像,我还随喜了一会。
离这庄上不上五里路,咱今寻他,且住这一宿。他是女僧家,你是个旧檀越,有不留的?就有些乱信,咱一个女道家,也好藏躲。”云娘听说点头,泰定也说:“那里去的是。”即时细珠抱着慧哥,老马、泰定领路。不一时,望见庵门,是一条小桥,枕着流水,在大路傍边;一带深林进去,甚是幽僻。但见:清清佛舍,小小僧房,数株古柏当门,几树乔松架屋。小桥流水绕柴扉,时闻香气;野岸疏林飞水鹜,遥见旛扬。掩门月下,须防夜半老僧敲;补衲灯前,时共池边双鸟宿。一行说话,早到庵前,只见一个小狗儿汪汪吠进去了。庵门紧闭,众人走困,且在檐石坐歇。
却说岑姑子因那年为他寺里引奸起衅,犯了人命,当官一拶,失了体面,城里庵子就不住了,躲了些时。后来众施主与道奶奶们,因这村里有个旧准提庵,日久招不住人,来的和尚都不学好,就请岑姑子来祝他安禅讲经刻像做道场,引得乡下一班邪教妇女来听宣卷,都拜徒弟。不消一年,就盖了三间方丈、三间韦驮殿。终日送油送米的,好不热闹。近因兵乱,躲了几日回来,因此终日关门,同徒弟幻音、幻像三时功课。
那日听得狗叫,使幻音开门去看,看见云娘众人坐在门前,原是认得的,忙道:“快请奶奶进去。”好不殷勤。云娘先在正殿上拜了菩萨,幻音敲的磬响。岑姑子忙整衣而出,只说来的官客;一见云娘,不觉满面堆下笑来,说道:“我的奶奶,这样荒乱,你在那里来”我就各处施主家,一个信也问不出来。”因看着慧哥道:“哥儿长成了。这几年不到宅里来,珠姐成家几时了?”即时烧水,请云娘沐浴,拿几件布衫,替云娘换换底衣。忙的幻音、幻像做饭不迭。此时已近午,先在方丈里留吃茶,糕饼素果,八盘碟子,喜的慧哥取了枣子在手只是吃,全不眼生。云娘看了笑道:“你还认的岑师父?改日舍在庵里罢,也省得带累我拖来曳去。�